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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巧玲对加林 ...

  •   之后的几天里,大马河川道云迷雾锁,不晴不雨,今天早上,云层忽然变得很重,老牛山那边铺过来的厚厚的黑云,很快笼罩了整个天空,大地仿佛被一口巨大的黑锅扣住,白天暗的象黄昏一样。马店学校从早读课开始,天上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中午放学时还没有停。山路上坑坑洼洼、泥泞湿滑,路边一人多深的窄窄的小沟里,已经有了不少积水。
      加林撑着一把竹柄黑布老伞,大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身棉衣让挺拔的身体变得十分粗壮。他的身前身后,满是挂着书包的念书娃娃,一个个缩着脖子、筒着袖子,连走带跑的往家里赶,这样的鬼天气里,谁也没有心事在路上玩耍打闹。
      巧玲吃力地蹬踏着自行车,将围脖拉起来裹住面孔,只露出两只俏丽的大眼睛,走过加林身边时,忍不住轻蔑地哼了一声。她本来打算中午去二姐家吃饭休息,没想到家里没人,门上挂着锁,问了邻家得知,马店村有人办喜事,巧珍和马栓都帮忙去了。
      前面不远就是山崖跟的那棵歪脖柳,高家村已隐隐在望,天仍然很黑,天地山川一片昏暗。突然,歪脖柳跟前的学生娃扎了一堆,有人慌乱地高声叫喊。加林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跑了过去,原来,巧玲连人带车掉进了路边狭窄的水沟里!只见她仰面躺在沟底,长发散乱,衣裳和脸上沾了不少泥水,脚上只剩下一只皮鞋,另一只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自行车歪歪斜斜倒在一边,两个轮子还在缓慢地转动着。这条水沟位于山路外侧的斜坡上,山脚下就是大马河,是早些年农业学大寨修梯田时,附近几个生产队联合开挖的水渠,近年已经废弃不用。幸运的是,这个地段的水沟不深,沟底是松软的泥土和枯枝树叶,也没有多少雨水,因而她伤得并不重,人清醒着,只是身体被卡住动弹不了。巧玲的本家侄子猫娃和几个学生想扶她起来,有的拉胳膊,有的抱腿,但无济于事。
      加林一把扔掉雨伞,纵身跳下水沟,拨开学生娃,轻轻扶住巧玲的头,急切地说:“刘老师,你哪里碰着了?疼不疼?要不你先忍一下,我把你抱上碦!”
      “走开,不要你管!”巧玲见是高家的坏小子扶着自己,又羞又怒,想使劲坐起身,但腰肩一阵酸痛,让她不得不放弃了挣扎。
      加林责备道:“你这个人!我不管咋办呀,摔成这了还倔甚!”
      “三姑姑,你就叫高老师把你抱上碦,我们几个没劲……”一旁的猫娃眼泪汪汪地恳求。
      巧玲看看也没有其他办法,无奈闭住了眼睛。加林一手托住她的脖颈,一手托住腰腿,横着抱起巧玲,在几个学生娃的推拉帮助下,艰难地爬上了水沟。这时,雨大了,风也越来越急,风雨劈头盖脑地向他们袭来,加林把巧玲放在歪脖柳下,吩咐一个女同学打上伞,又转身跳进沟里去搬自行车。自行车也摔的不成样子,车把歪了,链条掉了,车身粘满黑泥污水,加林双腿夹住前轮摆正车头,再蹲下来套链条,棉衣很快被雨水淋透了。在他修车子的时候,几个学生在水沟很远的地方,找到了巧玲丢失的另一只鞋。
      加林拾掇好自行车,推到巧玲面前立住,伸出手说:“来,刘老师,则坐上来,我把你推回碦!”他满身泥污,围脖变成一条泥水带子,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沾了泥土的英俊的脸,被雨水冲的白一道黑一道的,活像戏剧里的小丑。
      巧玲见他为救自己变成这幅模样,心里很感动,但嘴上却冷冷地说:“你走你的,我歇一阵自己骑车子回呀!”
      加林苦笑道:“看你这个样子,咋能骑成车子么?再说,这粘的路,这大的雨,再把你栽到山沟里咋办?!”
      巧玲想想也是,避开加林的手,托住猫娃的肩膀站起身,侧身坐在车子后架上,弯下腰抱住车座。学生娃们有的打伞,有的推车,大家簇拥着二人缓慢向前移动。没走多远,冰凉的雨忽地变成更加冰凉的雨夹雪,好在他们背着风雨,不一会,就来到高家村社窑前。
      加林停下来,转身看着巧玲说:“刘老师,要不去县医院检查一下,你在队窑里等着,我去叫德顺爷套牲口车?”
      “我没事,你把我放在这里,不用管了!”巧玲说罢,一拧身跳了下来,腰间的一阵酸痛,使得她“啊呦”一声靠在了车子上。
      加林生气了,大声责备说:“你这人怎这么犟?无论如何,都应该到医院检查一下嘛!当然没事最好,要是有事怎办呀?”
      他如此关心巧玲,一方面是出于好心——即使是两旁世人,他遇到这种事也不能不管;另一方面,在他内心里,其实一直把巧玲当亲人看待,她是亲爱的巧珍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妹妹么。
      这时,天空明亮了些,雨夹雪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晶莹的雪花飘飘洒洒在半空中飞舞,一落到满是泥水的地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远远近近的山上已是白花花一片,通往高家村后沟的山间小路迷迷蒙蒙,在大雪中看不真切。
      “下雪了!下雪了!”学生娃们十分兴奋,奔跑着、喊叫着、打闹着,有的仰起头张大嘴,让雪花掉进嘴里,有的伸出双手,把雪花掬在手掌心,有调皮的小子把冰凉的雪塞在同伴的脖子里……
      巧玲把猫娃叫到跟前,有气无力地说:“猫,你不要耍了,赶紧回喀叫你二爷,就说我腰腿窝了,叫他到社窑来背我!”
      “你爸五十几的老汉,天阴雨雪的,咋能背动你这大身子!”加林大声说,“你实在不愿去医院,那我背你回家!”说着,立住车子,不由分说,弯腰把还在犹豫的巧玲一把拉到了后背上。
      二能人吃过午饭,戴上火车头帽子,披着羊皮袄,悠闲地坐在大门口的门楼下吸着卷烟,观赏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高家村的山山沟沟一片银白,宛如覆盖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白布,很是壮观,美中不足的是,“白布”上有一条曲曲折折的黑线,从后沟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前村玉德家窑背后,那是通往前川的山路。
      巧英妈担心放学的小女儿,叫老汉没事到前沟看看,二能人不屑地说:“你老婆子一天尽操闲心,这样的雨雪天气,巧玲回来做甚?肯定去她二姐家吃饭了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山路上隐隐糊糊过来一堆人,吵吵嚷嚷一哇声,随着人群走近,二能人惊得站了起来,嘴上的卷烟掉在了雪地里——玉德家坏小子脊背上趴着的,不是他女子巧玲是谁!
      “快,玲玲出事了!”二能人一看不好,扭头朝家里喊了一声,撅起屁股向硷畔下跑去。
      “咋了?咋了?我巧玲这是咋了么?!”二能人跑近人群,看见巧玲披头散发,脸色蜡黄,惊慌不安地连声叫嚷。
      加林深深弯下腰,把后背上巧玲往自己的肩上耸了耸,喘着气待要回答,猫娃跑过来说:“二爷爷,我三姑姑骑自行车大意了,掉到半路上那个歪脖树跟前的水沟沟里,卡住动弹不了,高老师把她救了上来,拿车子推到队窑,又从队窑背回来了!尔格车子在队窑的院子里搁着,没锁,我想给你推回来,可是山坡坡太滑,我怕推不动……”
      二能人知道这条土沟不是很深,稍微放下心来,脱下羊皮袄盖在巧玲后背上,一路护着上了硷畔。巧英妈这时也慌慌张张跑出大门,一看这阵势,惊叫道:“我的妈呀!”跌跌撞撞抓住巧玲的胳膊,带着哭腔问加林:“我娃这是咋了?早上出门还好好价!”
      二能人吼道:“死开!嫑嚎叫了,快道前头揭门帘,先叫回家!”
      加林把巧玲放在炕上,抬手抹了脸上的热汗,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说:“二叔、二婶,你们不要太担心,我看她就是腰腿窝了,等天晴了最好送到医院查查。”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巧英妈急忙挽留说:“玉德家小子,我玲玲这回多亏你了,则上炕歇歇,吃口饭再走么!”
      巧英见加林要走,想爬起来说几句感谢的话,可话语好像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尽管不象以前那么恨他,但还是有些气恼,在她看来,虽然他救了她,她很感激,但一码归一码,他伤害了亲爱的二姐,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
      二能人把加林送出大门口,冷冰冰的胖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说:“啊呀!你看你这个后生,下这么大的雪,连口水都不喝就走呀?”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暗骂,高家的坏小子总算做了回人事!随后又想,这坏小子这么殷勤,冒着大雪把巧玲背回来,是不是对我三女子有甚想法?得赶紧给巧玲好好叮咛叮咛,以后可不敢和坏小子有甚牵挂。
      送走加林,二能人看到巧玲没什么大碍,盖着被子在热炕上焐了一阵,就能下炕走动,紧绷的心这才放下了,猛然间想起了他的自行车,惊叫道:“啊哟哟,咱的自行车!我这就去大队窑,看咱的车子还在不在,那可是辆新飞鸽!”话还没说完,早已冲出大门,胖墩墩的身体很快消失在漫天飞扬的雪花中。
      下午,马店学校放学的时候天晴了,太阳冒了出来,只是天气反倒更加寒冷。加林回家吃过饭,便担上水桶去井里挑水,这是每天必须要完成的事情。站在硷畔上极目望去,白雪茫茫,阳光灼灼,一孔孔窑洞隐隐约约,一条条小径弯弯绕绕,雪后的黄土高原美不胜收,彷佛美丽的童话世界。不过,加林无暇欣赏这美丽的景色,很快挑满自家水缸,又给德顺老人挑了两担。他刚围上围脖准备去学校,没想到来活老汉来找,说他家土神爷龛里的灯泡不亮,加林二话不说就去了。对于乡亲们这样的事,他从不拒绝,大家也都乐意寻他帮助。
      他的办公室经过收拾布置,比原来好多了,有了一些文化气息:窑顶的碎土皮被刮了下来,看着光净了不少;窑掌的那摞废旧桌凳上,罩了一块老校长硬给的半新白布床单;墙上的破旧标语也都剥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老师们送的山水年画;墙中间最醒目的地方,有一张崭新的《铡美案》电影海报,这是巧玲托一个学生拿来的,加林当然知道其中的用意,故意张贴在这里;墙围子糊了一圈旧报纸;天窗下面立着两张简陋的办公桌,一张上整齐地摆放了一些中外文学名著,另一张上放几摞学生的作业本。
      他把一张办公桌搬到窑顶中间吊着的电灯下面,背靠火炉子坐下,翻开学生的作文,拿起蘸笔蘸了红墨水开始批改。凛冽的寒风透过窗户上麻纸的破洞,吹得电灯不停地摇晃。
      作文的题目是“我想对妈妈说”,一个男生写道:
      今天是十月初八,再过两天,就是我的生日,去年过生日时,家里吃烩酸白菜,妈妈先给我捞了半碗黑面节,那面节用酱油一拌,再倒点清油,好吃极了,今年,妈妈说了,我过生日吃白面,爸爸说包产到户后家里种了许多麦子,以后谁过生日全家都吃揪白面片,只是,我想对妈妈说,我想要一双黄交鞋,我的同桌张有富穿一双黄交鞋,看着特别带劲。
      加林在作文的标题后打了80分,评语写道:“你写的很好,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老师希望你爸妈能满足你的愿望。不足之处是标点符号的使用,不要一“逗”到底。”之后,在“交”字上打了“×”,边上画了个小红框。
      他接着看一个叫高加英的女学生的作文,这个学生和他一个村,学习成绩是班里最好的。她写道——
      我今年就要小学毕业了,想去县里上初中。可是,爸爸不想供我上学了,前天吃饭时对妈妈说:“碎女子识几个字就行了,学的再多有甚用?长大了还不是人家的人?”爸爸叫我以后帮妈妈做饭喂猪,还说要好好供弟弟念书。可弟弟上三年级,调皮捣蛋不爱学习,年年在班里考倒数第一名,而这些爸爸是知道的呀!我想对妈妈说,能不能替我好好求求爸爸,让我继续上学,我一定每个星期天都回家,挖够六天的猪草,一点也不会影响猪吃食。
      加林看完作文,心情沉重地走出窑洞,低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心里很清楚,高加英继续上学的愿望基本上不会实现,她的父母能供女儿读完小学,已经算是很开明的了。
      “要不我明天见见她爸爸,替这个女娃娃求求情?”他随即摇了头:自己读完高中,又能怎样呢?能考上大学跳出农门的机会太过渺茫了。还有刘巧玲,要不是高明楼出面,恐怕连民办教师也当不上。而且,这些有文化知识的农村女人出嫁以后,由于具有了一定的女性平权觉悟,在这个传统夫权意识极为浓厚的地方,家庭生活往往过得并不好。他河对面红星大队的一个高中女同学,就找了个文盲女婿,两口子整天打架斗阵,据说正在闹离婚。
      院子里夜色浓重,星光朦胧,他顺着校园西边斜坡上的小路,慢慢爬到了山顶。这里以前是个锥形山丘,附近几个大队联合出工,把山尖削平夯实,改造成如今直径三四十米的圆形操场,每天早晨,他都会带着全校一百多名师生在这里跑操。
      此刻,操场上满是积雪,寒风刺骨,一颗接一颗流星划过黑暗的夜空,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他点了支烟,静静向东南方影影绰绰的县城望去。对于这个城市,他又爱又恨,又熟悉,又陌生,有时,他觉得自己离城市很近,有时又觉得十分遥远。他知道,自己成为“城市人”的唯一途径,就是考上公办老师,可那是多么的难啊!城关公社上百号民办教师,每年只有一两个转正指标,况且,他现在又有新问题,政审过不了咋办?他毕竟有了走后门工作的经历。
      他绕着操场转圈,边走边痛苦地想,再过两个月,自己就整整二十五岁,这在农村是个老大不小的年纪,村里几个同龄的伙伴早就成家,有的娃娃都两三个了。父母亲老了,还在没明没黑的为他操心,尽管他们怕他难受,没有当面催他结婚,但不止一次对德顺爷流露过这个愁苦事。农村改革是国家大政策,以后的发展趋势肯定是包产到户、包产到劳,直至分地单干。生产队解散后,社员肯定不再记工分,那民办教师怎办?口粮怎算?津贴谁给呀……
      他想放开嗓子大声叫喊,发泄一下胸中的闷气,但在这寂静的夜晚,终于没有勇气喊出来。
      不过,他也有值得高兴的事情。今天下午,省报杨副主编来了信,说他那篇关于农村土地改革的数千字的长篇通讯,已被编辑部采用,快要上报了。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舒畅了些,便顺着原路往下走去。快到校园时,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见乒乓球案前站着一个穿大衣的高挑女子,正向他的窗户张望,那身姿和面部轮廓很像巧珍,但那显然是巧玲。他颇有些意外,想着这女子中午才碰了的,晚上怎么跑到学校来了?平时晚上也不太见她呀!
      加林有意咳嗽了一声,低声说。“刘老师,你咋来了,身体没事?夜深了,操心着凉!”
      巧玲没想到加林从外面回来了,瞬间羞红了脸,低头“嗯”了一声,端直走向天井。
      今天下午,巧玲一直躺在炕上想心事,脑子里老是趴在加林脊背上的情形。下了雪的山路光滑难走,空人走着都十分吃力,何况脊背上还背着个人!想到他背着自己,每向前走一段,都要深深弯下腰喘着粗气歇息,她不禁有些内疚——无论怎样,刚才应该对他说上两句感谢的话么!
      吃晚饭的时候,父亲老在她耳边唠叨,张罗着给她找上门女婿,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肯定是看见高加林大雪天把她背回来,多了心事。她说她还小,不着急结婚,但父亲不依,“你个快二十岁的大女子还小?你奶奶九岁就嫁了你爷爷,十六岁上就有了你大姑!”
      巧玲烦躁得要命,借口说找二姐有事,饭后躲着去了学校。
      晚上,她批改完作业,阅读了一会小说《青春之歌》,对主人公林道静反抗父权,追求爱情、自由和理想的精神十分敬佩,回想到父亲逼着自己寻上门女婿的事,越想越烦闷,就穿上黄呢子大衣,下到校园散步。她见加林的窑洞亮着灯,心想这个陈世美真勤奋,这么晚还在学习!回想起她前几天送他的那张《铡美案》海报,不由得狡黠地笑了。这张海报是她从追求过她的男同学张军那里特意拿来的,对方因为是城市户口,高中一毕业就当上了令人羡慕的电影放映员。她和张军尽管没有成,但关系一直很好,张军鼓励她努力考取公办教师,说他认识城关公社的教育专干,需要帮忙时吭个声。
      巧玲看着加林的窗户正胡思乱想着,没想到加林从外面回来,并且关切地给她打招呼。她心里惶恐,脸上发烧——这黑天半夜的,孤男寡女在一搭,叫外人看见怎么得了?快步走回自己宿舍。
      她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不盖被子嫌冷,盖了被子又热,把床头灯打开又关了,关了再打开,拿起小说没心事看,满脑子都是加林的影子。是啊,自这个坏小子来到学校后,学校明显热闹了,他跟高年级学生一起打篮球,和低年级学生耍狼吃羊的游戏,趴在冰凉的地上让碎娃娃当马骑。他尽管严厉,但从心底里爱护学生,不准大的欺负小的,坏小子欺负女娃娃,学校打架的、哭鼻子的比以前少了很多。他关心村里的事情,给水井里撒漂白粉,经常热心地帮人家接电线、写对子……再想到他抱着自己爬上水沟、背着她艰难地行走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的情景,不觉脸红了,“其实,高家这个坏小子也不是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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