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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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一共有三节，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独留几只憩鸟偶尔鸣叫几声，像是在呼唤还未暮归的幼鸟。
宛雨棠低头拿笔敲着面前的数竞试卷，正发着愁。女孩面庞白皙，黑发绑成低马尾，服帖地贴在耳侧，时不时用手指蜷着玩一绺。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的数学很好，在周围同学的鼓励怂恿下，外加祁衣一鼓作气地把她推到办公室前，她报名了数竞的学校初选赛，结果，稀里糊涂进了200个人的前20％，又磕磕绊绊地在市级比赛中拿了一等奖，晋级省赛，刚开始的40人大军到现在只剩12个了。
12个人里（1）（2）两个创新班就占了8个，两个班是同一个数学老师教，年轻有为，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又豪爽自得，学生们都叫她阿冰。
宛雨棠把一连串公式在草稿纸上颠来倒去折腾了好几遍，最后却全部约分掉了，什么都没有得到，她有些头疼，于是拿着试卷和笔记本，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
教室外的空气有些闷湿，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气压低低的，连带着一股潮湿泥土的味道，小公主有些不开心。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闷闷地喊了一声“报告”。
“进！”阿冰伏在办公桌上，正给人讲着什么，头也没舍得抬一下。
宛雨棠走到阿冰办公桌旁，靠着隔板沿站着，打算等阿冰讲完再问题目。
“雨棠，来，你也一块听一下压轴题，刚好你来了。”阿冰招招手。
宛雨棠闻言抬头，把试卷放在桌子上，在阿冰的左手边站定，看清了坐在另一侧的男孩。
盛。
宇。
荒。
怎么又碰到他了？
盛宇荒见她看过来，竟然还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宛雨棠心里一团乱，想报之以莞尔，可最终只是嘴角抽了抽。
阿冰理着手边的草稿纸，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你们两个市一的名次都是很高的，但是省赛拿奖就没那么简单了，跟你们差不多、比你们厉害的人可多着呢。”阿冰喝了一口水，她向来讲话一派老干部风，直来直去，好像不?人就难受一样，“拿奖难，拿省一就更难。”她的语气还是缓和了下来，“一班二班这八个人，我就只能押宝押在你们俩身上了。”
学生们早已习惯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教育方法了。宛雨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展颜一笑。
“谢谢阿冰姐。”
小姑娘人长得漂漂亮亮，情商又高，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阿冰姐讲题思路清晰，过程不拖沓，讲完例题还给他们举一反三练了几道题。一来二去，这类题型他们已经可以磕磕绊绊地写清楚完整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先讲到这里，你们俩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有空一定要把剩下的题目做完。”阿冰也不多留，怕太耽误他们写作业的时间，“明天有问题再来找我。”
两个人答应着，一前一后往回走。走廊里暗暗的，少年和女孩的足音一深一浅响在其间。宛雨棠的脚步落在男孩踩过的路面上，盛宇荒身上的味道很安心，若隐若现地弥漫在女孩面前。足音清脆，盛宇荒空着的手垂在身体侧边，指节修长分明，微微蜷起。
像是被窥到了心思一般，宛雨棠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拐角后先到了（1）班，盛宇荒放慢脚步，走向教室后门，女孩装作没注意他一般，加快速度，走向（2）班的后门。
“宛雨棠。”背后蓦然一道男声，她怔了怔，疑惑地转过身，却见盛宇荒停下了，看着她。
“明天把阿冰姐给你的笔记借我一下，行吗？”少年声音沙哑低沉，很累的样子。
“好。”小姑娘仰头笑了笑，转身进了自己班。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铃打响，宛雨棠有些莫名的开心，眼睛亮亮的。
“宛公主，帮帮我，呜呜呜。”祁衣重重地扑过来，挂在宛雨棠身上，“晴姐那篇小论文怎么写啊？”
“我给你出个主意。”宋智坐在宛雨棠后面，听到祁衣的哀嚎，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说了个馊主意，“要不你别写了，主动找晴姐面谈吧。”
祁衣乍一听有主意，双眼放光，结果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又蔫了。
宛雨棠抿嘴笑着，似乎憋了一肚子坏水。
她张了张嘴，“71你快写吧，刚我出办公室前，晴姐还让阿冰给你带话了。”说完又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毫无怜悯之心。
“公主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祁衣假装恼着，从宛雨棠身上撤下来，伏案凑起了小论文的字数。
宛雨棠没说话，眼睛仍是亮晶晶的。
盛夏的雨来势汹汹，先是洒几滴，而后就像是天空破了个洞，有一泻万里之势。教室里的空调低声轰鸣，与雨声相和。
之前每届的高二初始会设立一个竞赛班，在年级里选拔竞赛生和竞赛苗子培养。这类人基本只学数理化生搞竞赛，进省队集训还要动不动请假，最后凭竞赛加分考大学。前几届还不错，学校名人堂的名单里个个成绩非凡，全省前几，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届开始，竞赛生把语文和英语扔到一边，完全不碰，导致高考这两门单科猛拖后腿。学校再三思考后，还是决定暂时取消这个班。
（1）（2）班则是高二两个创新班，并不是按照文理分的，因为N城一中的特色是全年级走班制度。这两个班比较特殊，班里有物化生和政史地两种学生。一个班虽然既有文科生，又有理科生，写起作业的哀嚎程度却是相差甚少。
文科生抱团怒斥政治要背疯了，理科生们凑在一起，每个人都面目狰狞，叽里呱啦、七嘴八舌地讨论和驳斥着对方的答案。有些题自己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就一起趴在讲台上大声地重读一遍题目。
当这两个部队各取所需后，又汇为一军，前拥后挤地冲到宛雨棠桌前。
“棠姐，语文赏我看一眼吧，今晚的赏析题简直不是人做的……”
“公主的数学呢快给我看一下压轴题！”
“我家公主的数学为什么要先给你看？”
宛雨棠早就习惯了，她从书堆里翻出两张试卷，不紧不慢道：“数学最后一题我也不确定对不对啊……”话音还没落干净，试卷已经不在手里了。
旁边祁衣幸灾乐祸地送来一连串嘲笑，手里还在不停地写着一段段小论文中的废话。宛雨棠看看还在抢她试卷的“战友们”，沉思几秒，站起来稍大声地嚷了一句。
“你们学委语文、数学不仅写完，还自称要拿下全对了。”
祁衣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并且一般不会大放厥词。一般考完试，会有许多人来这边找她们几个对答案，若是学委说考砸了，那成绩一定不会太理想，若她说一般般，我觉得还好啦之类的，那就会稳定发挥，扎根前沿。
这句话立刻转移火力，一堆人放弃争抢他们公主的试卷，没几秒就从祁衣的课桌洞里找出试卷，一不小心，还撕了道口子。
祁衣欲哭无泪，转头看到公主得意地朝她笑，她咬牙切齿地刚要扑过来制裁宛雨棠，可对方指了指她才扯了一半的小论文。
祁衣没辙，朝她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委屈巴巴地缩回去扯论文去了。
今天的作业已经扫得差不多了，宛雨棠拿出课表，把白天每节课的大致内容梳理了一遍，然后收拾了一下课桌内外的书。
自己的试卷过程和答案还在被讨论和研究，她一转头，看到班长叶斯宁跟她隔了两三排，冲她疯狂眨眼，挥了挥手里的数竞题，还对她比了比口型“备用教室”。
宛雨棠连忙点点头，抬腕看了看时间，给她对了“第三节”的口型。
参加竞赛的学生有个特权，就是在晚自修作业写完后，可以去备用教室里交流讨论题目，但是不能干其他事情，比如上一届就有两个男生在里面偷玩手机被抓到，直接停晚自习。
宛雨棠看叶斯宁万分急迫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又攒了不少问题。她把数竞试卷收拾好，放进文件袋里，不小心摸到旁边的笔记，想起了盛宇荒的笑。
少年眉目干净，大多数的时候以默然示世，不认识他的人会觉得他冷冰冰的，棱角分明，不近人情。
他们明明也不算认识，只能算是打了几次照面，彼此知道对方罢了。可宛雨棠已经见到了好多次他毫无负担勾起的笑，他常抿成直线的唇角像是只给她留了特权。
窗外游走进一阵风，带有夏天独特的味道，撩拨起宛雨棠的发丝。
她渐渐回过神，低头翻翻笔记，想了想，还是放进了书包里。
倏然间，她听见宋智在后面嘟囔着：“马上要篮球赛了，怎么把他们骗上场呢……”
宛雨棠转着笔，鬼使神差地扭过头，“体委，1班会跟我们班打吗？”
宋智在班里都蹿一天了，这个男生劝两句，那个男生拉一把，苦口婆心，硬的软的什么招都用了，答应上场的不算自己就两根手指头。他现在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内心腹诽着一群卷狗。正一个人犯着愁，宛雨棠就跟神仙一样来问他篮球赛的事了！
体委有点想热泪盈眶，他可得紧紧抓住这根稻草。
“你不知道吗？”宋智掏出两张纸团，“咱就是说，早上抽签抽到了（1）班和（5）班。”
体委看到宛雨棠的眉眼弯了弯，他觉得自己终于用诚恳打动了大佬。
他还一个人沉浸在自我感动中，宛雨棠已经一把抢走他面前的报名人员表，走到讲台上。
宋智不明所以，恍惚中他听见公主说话了。
“同学们听我说一下。”宛雨棠手拎张报名表，晃了晃，“周五下午活动课我们要先跟（5）班进行篮球赛，现在还差3名队员和至少2名替补，你们考虑一下，尽快去体委地方报名。毕竟是班级荣誉嘛，争取一下还是很有机会的。”
“这怎么争取啊？”有人在下面小声嘀咕，“（5）班可是有好几个体育生呢。”
宛雨棠勾起了嘴角，“别啊，咱们班体委可以一顶三。”
宋智“嘿嘿”两声，挠了挠脑袋，刚想“谦虚”地表演一个孔雀开屏，殊不知他们公主下一句话差点让他当场去世。
宛雨棠假装正经，咳了两声，话锋一转，“再说了，你们要是赢了对方，包括替补队员，体委请这些人喝奶茶。”
宋智：？？？！！！
当体委回过神来，报名表已经满了，有些人甚至还在商量打几分钟就换个人上。
队员A：哎呀，老宋今天难得这么慷慨，咱不得捧捧场……
队员B：我们也不是多在乎一杯奶茶，主要是班级荣誉和篮球情怀。
吃瓜群众：就是就是，你们太崇高了。
祁衣凑过来：“老宋，女孩能上不？”
“去去去，一边玩去。”宋智万念俱灰，他没想到宛雨棠这根“伪稻草”竟然把他卖了。
这根稻草估计里面发霉了，他委屈地想着，要知道丢掉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