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颂》不像

2、第 2 章

　　解绪本想着送她回西厢楼，但庄昭仪怕被人看见，还是劝着让解绪先离开了去。

　　她提着灯往回走，路过羲院，却被吓了一跳。

　　院门大开，在夜晚里窥见，只觉这座院子荒落许久。屋内未点灯，突然吹起的风卷起地上稀散的落叶，从院子里吹出来，吹开了庄昭仪身上系着的衣衫，手中的灯忽闪的左右摇晃，凉意直窜心头。

　　庄昭仪看清楚了，院子里坐着一个人，因为那人正盯着自己。

　　庄昭仪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她开口问道“你是谁？”

　　开口后，庄昭仪才发现自己声音颤抖得厉害。

　　“庄姑娘连府中有哪些院子，又有那些院子住了人都没打探清楚，就敢幽会情人，果真是大胆。”

　　男子的声音字字清楚的传来，他声音冰冷，却又带着几分讥讽。

　　“我确实疏忽大意了，竟不知这里还住着位喜好偷窥的公子，不知公子准备何时告发我？小女好有个心理准备。”

　　庄昭仪语气平淡的反击道。

　　坐在黑暗中的男子低声笑了几声，意味不明。这笑声听得庄昭仪皱起了眉头，她抬眸想努力看清他的模样，他却始终被黑暗所吞噬，也不肯前进半步。

　　“庄姑娘果真是好口才，还以两幅面貌示人，难怪不得叶亭音要与你不共戴天，她是该听叶无宏的话向你好好学习学习。”

　　男子说完起身准备往屋子里走，顿了顿又背着身同庄昭仪道：“叶亭音正想着法儿找你的麻烦，往后注意着点，别让她抓住了。”

　　最后一句话道的正经，像是嘱托。

　　庄昭仪还想问他，男子却没回头，向着黑不见底的暗处走去。

　　回到房内庄昭仪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他是谁，最后在榻上沉沉睡去。

　　叶家有三个孩子，除了老大叶浔临是叶无宏原配之子，叶亭音和叶叙垚皆为柳夫人所出。三人由柳夫人养大，性子却是截然不同。

　　叶浔临风流蕴藉，在为人处世上是颇为游刃有余，论才能和学识在都城也可称为上等，奈何不沉稳，平日里流连花柳之地，叶无宏是又爱又恨。叶亭音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小也是受尽宠爱，无奈养得个骄纵跋扈的性子，虽没惹过大事，往日里也常常生下许多事端来。

　　老三叶叙姚虽不如大哥聪慧，倒也胜在踏实，不能袭爵，便立志科举入仕，去年刚过了府试，整日待在屋内抱着书温习。

　　一早孀夏便来唤庄昭仪，洗漱打扮一番后，庄昭仪便带着孀夏往柳夫人院子里去。

　　她今日穿着晚香玉色襦裙，一身绣蝶凤信紫百褶裙拖地，手臂上搭着披风。一双瑞凤眼衬得她的长相富有神韵，无论何时，她总是挺直着背，发髻上系着一根红丝带，垂在背后，些许显眼。

　　刚踏进院子，便听见谈笑声从厅内传来。庄昭仪停住了脚步，她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进去。

　　“庄姑娘来了，快快入座吧。”黛越站在门前，见庄昭仪现身，赶紧上前带着她往厅内去。

　　柳夫人和叶亭音已经入座。

　　“昭昭，快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柳夫人喜笑颜开，慈眉善目的朝她挥挥手。

　　一旁的叶亭音顿时黑了脸，她紧抿着唇，眼神愤恨的盯着庄昭仪。

　　庄昭仪自然是注意到了叶亭音的动静，脑海里又浮现起昨晚陌生男子的话。自上次来叶府，已经过去了十年，记忆里，小时候的叶亭音就总对她带着莫名的敌意，那时的她并没当回事，现在看来，那人没有骗她。

　　庄昭仪面上不变，笑着坐到了柳夫人一侧的位置。

　　柳夫人拉过庄昭仪的手，道：“十几年不见，小时候就是个美人坯子，如今真是出落的更加好看。”

　　“大夫人谬赞了，昭昭看夫人也是未曾变了模样，倒是越发年轻。”庄昭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柳夫人也不自觉加深了笑容。

　　“你这小嘴，抹了蜜般的甜。”

　　叶亭音看不下去，喝了口茶，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两人注意力被吸引，都朝她看去。

　　“那两人怎得还不来？这情深大戏，我是看够了，也该让他们看看。”叶亭音话里有话，语气不善。

　　柳夫人听闻这话，表情收敛起来，动了怒“音音，怎可如此无礼，妹妹远道而来，你做姐姐的就要有个姐姐的样子，日后还得多带着些昭昭。”

　　叶亭音不语，像是没听见。

　　恰时，屋外传来叶浔临的声音。“我来晚了，大老远就听见妹妹念叨我，让母亲和两位妹妹等急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推开了门，庄昭仪见着这位一身亮色长服的男子，他语调高昂，说话间带着笑意，和昨晚的人气度截然不同。

　　“想必这位就是昭昭妹妹吧？常听父亲提起，如今终于见着真人了。”叶浔临视线转移到庄昭仪身上。

　　庄昭仪连忙起身行了礼。

　　叶浔临轻笑，突而又转移了话题，将庄昭仪晾在了一边。“叙垚怎得还没来，昨晚又看书到了深夜？”

　　留得庄昭仪一时两难，见没人在意，便又自顾自坐了下来。

　　柳夫人唤来黛越上菜，“饶是如此，想来大家都饿着了，先吃饭吧。”

　　叶亭音和叶浔临换了个眼神，她就知道大哥会替自己出口气，心里得意的很。再看向庄昭仪，眼里流露出鄙夷之色。

　　“听老爷说昭昭常看四经读五书，写得一手好字，在家中学业可否完成？”柳夫人挑起一块清蒸鱼肉，夹在昭昭皿中。

　　“小女识字晚，学业还未曾完成。”庄昭仪如实答来。

　　“老爷同你父亲情谊深厚，现下情形，你实属不易，我也自将将你当女儿对待，不知你可否愿意同音音一起，在家塾上课？”

　　此话一出，叶亭音第一个不乐意，她放下筷子，指桑骂槐道：“母亲，白先生的课在都城里有几户人家能够上？你倒好心，什么阿猫阿狗都叫上，有了一个叶祈颂还不够，现下还要……”

　　“闭嘴！是我往日对你太过纵容，造成你如今这副德性，哪里还有半分长女的模样？”

　　“母亲，音音说的没错，那叶祈颂本就上不得台面，可没说别人，母亲是想到哪里去了？”叶浔临举起茶杯，皮笑肉不笑，他却是盯着庄昭仪，让庄昭仪头皮发麻。

　　饭桌上的氛围让庄昭仪倍感不适，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柳夫人和大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入府之前，她便听闻夫人虽不是大公子生母，可两人情谊深厚，堪比亲生母子。如今见着，却和传闻完全相反。话里话外，大公子一直在针对柳夫人。

　　知道话头因自己而起，庄昭仪无法脱身。

　　“多谢夫人如此为小女着想，昭昭必不负夫人一派心意。”

　　庄昭仪本打算婉拒，一来她不想再在叶亭音面前和叶夫人上演情深戏码，惹得她对自己恨得更深。二来她本就不喜读书，以往都是在父亲的强迫下她才不得不坐在书案边，执笔练字。

　　可不知为何，看到叶浔临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却突然不想躲了。

　　那叶亭音对自己看不惯，一顿饭间就已经暗着针对自己好几次，想来这仇几日来也消不了。与其在当下灭了自己的气势，等她往后欺人更盛，倒不如接下来，好叫他们知道她也并非善茬。

　　其实，在她心底，还有一个原因，她总觉得叶浔临口中的叶祈颂，和自己昨晚见着的那人有关。

　　见庄昭仪答应，柳夫人因叶浔临的反驳而怒的神情暂缓了下来，她语气虽冷，但总归有些怜惜。“那好，我叫黛越吩咐下去，待你休整好便去听课。”

　　似是被两人气急了，柳夫人没吃几口，便称自己头疼，让黛越扶着离了桌。

　　自自己说出那番话后，庄昭仪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那道视线太过凛冽，她忽略不了。待她抬头去找，视线却又平白无故消失了去。

　　这顿饭吃的属实不安逸。

　　“庄昭仪，几年不见，你还是没变，这讨人喜欢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强。”叶亭音夸道。

　　庄昭仪不想再和她有纠葛，起身欲离开。

　　走过叶浔临身侧，却被他伸手一把抓住，庄昭仪一惊，他抓得紧，挣脱不开。

　　“你这是何意？”

　　叶浔临比她高出一截，她只能抬头看着他，眼神凌厉。

　　“昭昭妹妹怎这般看我？”叶浔临弯了弯腰，凑近庄昭仪，面上一直带着笑。

　　他身上带着刺鼻的檀香，熏得庄昭仪想往后退，但仍被牢牢牵制着，她只好侧过脸，不去看他。

　　叶浔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看着庄昭仪冷凌着脸，似来了兴致，“昭昭不必厌我，我这当哥哥的，也想着为自家妹妹出口气。可见着昭昭如此惹人怜惜，我却是心疼了。”

　　说着，他伸出手轻拂过庄昭仪的脸颊，冰凉的手指贴在她滑嫩如脂的皮肤上，泛起了层层鸡皮疙瘩，庄昭仪面对这陌生的触感，心里厌恶的很。她扭过头，抗拒着叶浔临的触碰。

　　叶浔临缓慢收回了停在空中的手，他神色恢复淡漠，俯身在庄昭仪耳旁说了句话，便松开了她。

　　一时失去了支撑，本就极力往后偏的庄昭仪险些没站稳，她因叶浔临的话而面带上愠色，却竭力保持着冷静。不过，她没急着离开，而是目光迎上一脸看好戏的叶浔临，道“你可好生看着，戏中人究竟是谁。”

　　庄昭仪没看到两兄妹的表情多么难看，她也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她转过身调整好了情绪，才出去见着孀夏。

　　“柳夫人怎的先离席了？”

　　听庄昭仪的话，孀夏一直在厅外候着，见柳夫人先行离开，姑娘却半天没出来，有些着急。正想着进去看看，就撞上了出来的庄昭仪。

　　庄昭仪表现正常，向孀夏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