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晓梦迷生

2、第 2 章 寻亲无果，

　　官衙门前竖两座石狮，有些年头了，风吹日晒地生出些如同皱纹的裂隙。石狮聚着几个底层官差，或站着，或坐着，或蹲着，在闲聊。他们的衣服都不大干净，袖口处更是融着油渍酒渍，脏兮兮的腰带绑着棒、刀、鞭等武器。
　　“这个月又要征税，这半年第几次了——怕不是要打仗。”
　　“不能把，不是说平虏侯一年前大破蛮族，活捉了那蛮主子吗？这么快又要打仗？”
　　“你们猜的都不对——两个月前，我押一个流放到嶂南的囚犯，有一节走水路，途经柳州——那可是个好地方，有钱人遍地是——当时船上上来两个富贾，后面跟着几十个伙计，牵马，拉车，搬货.......”
　　“老王，知道你见过大场面，别吹了！快说重点。”
　　“重点这不就来了吗。我听到那两个富商说，蛮族为求和，去年进贡了两个绝代美人，其中一个据说比已故的贵妃还美。皇上本来看不上蛮夷血统，只把这两个美人放在后宫，不曾光顾。可到今年五月，其中一个突然得了圣宠，另一个不久也深得宠爱，两位美人宠冠后宫。比已故贵妃美的，先受宠，成了新贵妃；另一个封了淑妃。皇上现在为了这两个美人大修园林宫殿，搜罗天下奇珍异宝。国库耗空，只得不断加税。”
　　“文武百官不劝劝？这太荒唐了。”
　　“谁知道呢！反正是苦了我们这些人，当官的舒舒服服坐在屋里，税收不上来就拿我们开刀。乡民们不满苛捐杂税，骂的，打的也是我们——谁让我们是走狗呢？”
　　“别说了，上次税没收齐，（我）挨了二十棍，还得接着催收——可人家确实穷的叮当响，急眼了，又是泼粪水，又是不得好死。”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倒着苦水，突然有个眼尖的看到远处奔来的人影，“那个是谁？好像有点眼熟——等一下，是姜小姐，还背着个人。”
　　姜小姐，是宣平城里的名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本名姜薇，平虏侯姜华君独女，由于娘亲早逝，自小由侯爷亲自抚养，十分疼爱。后来战事再起，侯爷无法看顾女儿，便将起托付给宣平城的妹妹姜媗和妹夫陈闵亮照料。陈闵亮是本地富商，为了迎接小侄女，排场弄得极盛，以至于全城都知晓这位姜小姐的到来。此外，姜小姐也是个奇女子，十岁就有一身好武艺，上树爬墙通通不在话下，闹得陈府鸡飞狗跳。被陈夫人教导了三年，女红、礼仪、诗书、乐律样样精通，可性子一点没改，上树爬墙样样不落，如今还加个打架——城里的游侠儿都绕着她走。
　　几个官差连忙站起，迎上前，“姜小姐，今天我们两位大人可都不在——您背上这是？”
　　“西边桐树巷捡的，估计是富家子弟，你们查查，谁家丢孩子了。”姜薇越过底层官差，径自朝屋里走去，“你们这里我熟，我先把这个孩子里屋榻上了——估计一会就能醒。”
　　姜薇每次和游侠儿打架，归宿都是这里。碍于身份，官员不敢对她处罚，每次将其请到屋里喝个茶，就放走。而姜薇每次都认为自己替天行道，理应不受罚，就是苦了陈夫人天天发愁。
　　姜薇刚把男孩放在榻上，男孩就醒了，不说话，只呆呆望着她。不会是个傻子吧？姜薇心想。“小弟弟，别怕，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父母是谁？家住哪里？”得不到回应，姜薇转而问到：“饿不饿，渴不渴？姐姐给你弄些吃的过来，你等着——”话音未落，男孩双手牢牢扣住姜薇的罗衫下摆，抽噎起来。
　　“不是，别哭呀！”姜薇慌乱之中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擦眼泪，然而男孩仍一咳一吸地抽泣。姜薇一手抱起男孩，一只手不停抚其背，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姐姐不走，一在这陪着你，别哭啦——小小年纪，别学什么杜鹃啼血......”在她的安抚下，男孩逐渐收声睡着。姜薇就一直这么抱着男孩，直到听见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嘘——怀仁你可算来了，怎么走这么久，中途给人看病了？”
　　“嗯，刚好遇见刘婆婆，给她摸了脉，调了药方。”
　　“这孩子刚才哭的可凶了，我终于体会到姑母看我时那股愁劲了。”
　　“应该是受了惊吓，我开服安神药吧——城里的大户人家不多，丢了孩子也必定会报官，找到这孩子的父母应该不难。阿薇，让我抱会把，你歇歇。”张怀仁轻声说。姜薇没有推辞，就手将孩子递到对方怀里。两人动作十分轻，男孩丝毫不受影响，沉浸梦乡。

　　姜薇和张怀仁等了约两个时辰，中途男孩再次醒来，没哭，也不说话，也不愿被放下。两人只好轮流抱他。过了午时，衙门的两位大人——知县和县丞回来了。
　　“你们怎么在这？这孩子哪来的？”县丞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盯着姜薇。
　　“巳时，我们桐树巷里捡的，穿的不错，估摸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来报官找孩子父母。”姜薇解释道。
　　“这么看来，还没找到孩子父母——让我瞧一瞧，城里大户人家的孩子我都见过。”知县捻着胡须仔细瞧着张怀仁抱着的孩子，“这——嗯，不是这里的孩子——看来又是麻烦事。”知县对县丞使了个眼色。
　　“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着孩子的父母，我看着这孩子离不了你们，就麻烦姜小姐照顾他了，还望姜小姐体谅我们这些粗人。”县丞恭恭敬敬地说道。
　　无奈之下，姜薇和张怀仁将男孩带回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