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曾过一念，桃花下游云难消（六） 我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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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出口后，穆敬枢就觉自己昏了头，暗自懊恼。
前世元玉尘是见过忏仇的，更是见过他同忏仇在一起的。如今这般向他直言，保不齐他会多想些什么。
于是他含糊两句将人搪塞过去，跳过这个话题闭眼装睡。
元玉尘当真是个君子，见穆敬枢闭了眼睛，悄无声息地灭了灯，睡相笔直。
当真笔直，下颚微扬，双腿绷直，双手尤为规整地放在身前，哪怕是睡着了衣服也是一丝不苟。
穆敬枢看得呆了，不由转身细看。那锁链叮当响几声，声音却不扰人，元玉尘并未被吵醒。
他伸手在元玉尘眼前晃了晃，未醒，便悄声念咒，呼吸间行出几里远。
那锁链，确实困不住他的。
缥缈术是一朵云，穆敬枢需要什么形状，它便会幻化成什么形状。别人抢不走，也捉不住。
但同时，它又可为人所见，比如现在。
穆敬枢正在盯着眼前这抹暗红色身影。
说身影又不太形象。它像是一团火，在空气中流动变幻，却不灼人，穆敬枢一抬手它便化作一条灵流缠绕上他的指尖，顺着手腕爬上肩膀。
穆敬枢笑着道：“好久不见。”
灵流跳跃两下，又化成一堆灵泥，趴在穆敬枢肩膀处。
穆敬枢有时候想，若它会说话，应当是很可爱的东西。
半晌，他冲那团东西道：“跟着我还真是委屈你了。”
那团小东西跳跃两下，眨眼间化雾消失在穆敬枢面前。
这缥缈术是他前世偶然所得，虽说九死一生，倒也因祸得福，如今缥缈用的是越来越顺手，给自己帮了不少忙。
他想起前世，又记起那江氏惨案。
前世江氏被灭门，十年归来又遭大创，且都是覆盖全宗门的危机，绝对没有如此巧合之事。
如果说那次江氏灭门是慕容瀚海所为，如今这一遭又是谁干的？况且连累沟儿村普通村民，绝非善类。
街道宽阔，他悠悠走着，路过一家店，随手抓起一把折扇，总觉得和他的舛鬼有几分相似。
他乐在其中，以灵力作为抵押，一展折扇，扇得很有风度。折扇晃啊晃，穆敬枢似有所觉，微不可查地一偏脑袋，脚下速度加快。
果然，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跟着他施起凌波微步，乘风追来。穆敬枢一拐，拐过一个转角，入了死胡同，飞檐走壁而上，低头看来人。
那人全身裹着黑布，看不清样貌身形，穆敬枢望气一探，低低笑了。只见黑布之下，是一身紫衣。
还真是慕容家的人。穆敬枢心想，如此急着追来，是想杀人灭口无疑。
对方追过来，却不见胡同中有人，左右扫视一圈，猛地踹了一脚墙面，转身就走。
一转头，穆敬枢不知何时已经到他身后，笑嘻嘻地看着他：“是在找我吗？瀚海姑娘。”
血月洒光照着二人，一瞬间恍若时间静止，直到对方摘下帽子。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俏皮，灵动，没有岁月的流痕，好像还活在十多年前。
穆敬枢心情复杂，摇着扇道：“我很好奇，当年同我和玉尘相熟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慕容枫呢？或者现在的你就是慕容枫。”
慕容瀚海道：“这重要吗？反正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穆敬枢挑眉道：“你说的在理。”他长长叹了口气，却叹不出胸口那块苦闷，仰头看天：“我不过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为人忌惮，为人恐惧。一个人间的厉鬼邪神，确实没有资格去管前世的事。”
慕容瀚海眯了眯眼睛。
“不过嘛，”穆敬枢笑得开怀：“江氏曾于我有恩，我于江氏有愧，所以这件事我不得不管啦。”
他“唰！”地合扇道：“瀚海姑娘，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江氏，十年也不曾放过？”
慕容瀚海竟是茫然皱眉，反问穆敬枢：“什么？”
如此看来，十三年前的江氏确实是被她所害，但如今的江氏恐怕和她无关。
穆敬枢耸耸肩道：“没什么，所以你为什么要给江氏下蛊？”
慕容瀚海嘻嘻一笑：“你想知道？”
穆敬枢真诚道：“想。”
慕容瀚海衣摆飞展，迎面飞来：“下去问吧！”
穆敬枢边躲边道：“好歹多年交情，你怎能如此狠心？”
慕容瀚海不答，反身击肘，穆敬枢后掠数尺，还不忘恶心人：“姑娘如此英姿飒爽丰神俊貌光彩照人，竟是这般嫌弃哥哥吗？真是令人伤心。”
慕容瀚海嘴角一抽，真是被穆敬枢恶心到了。
她咬牙道：“打架就好好打，做什么这么恶心人？”
穆敬枢眼神一亮：“真假的，那我继续恶心你。”
慕容瀚海：“……”她扬手一挥，挥出粉尘，穆敬枢当即遮面，却被人阴了一手，腹部登时一冷一热，慕容瀚海抽了匕首又朝他肩膀砍来。
穆敬枢眼疾手快单手一抓，痛心疾首道：“你还真不留情面啊？！”
话音落，身后又是一阵轻响，飞影掠过，穆敬枢往后一仰，堪堪躲过对方攻势。他道：“瀚海姑娘，打架归打架，喊人偷袭可就不对了吧？”
腹部血还汩汩冒着，穆敬枢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懒洋洋地站着：“这位不会是慕容枫吧？”
慕容瀚海道：“你猜猜看？”
穆敬枢点头：“那应该就是了。”
三言两语间，几人又缠斗在一起。穆敬枢着了刚才的道，警惕不少，倒也没再受暗算，偶尔还能逗逗两人，显得他很是轻松惬意。
几百回合已过，三人依旧没分出个高下，穆敬枢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爽快道：“瀚海姑娘还要和我打吗？怕是要打个天昏地暗也分不出胜负来。不如你现在从了我，我回头替你求求情也未尝不可！”
刚说完，他余光却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差点从墙头摔下来。
再一抬头，慕容瀚海他们早已不见踪影。
穆敬枢扶额。
元玉尘信步走来，看向胡同深处，又转头对穆敬枢道：“看来我还是小瞧仙君了，惭愧惭愧。”
穆敬枢干笑两声道：“没有……巧合，巧合。那个锁链正好坏了，真的！”
元玉尘莞尔道：“无妨。”扬手甩了甩手腕发带：“仙君应当不会介意吧？”
穆敬枢心道，他能说介意吗？却无可奈何，双手递给元玉尘。
那发带很宽，绑着他也不觉得疼，穆敬枢头脑一热，又开始耍嘴炮：“这发带绑得我好疼。”
元玉尘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良久艰难开口道：“我已经绑到最松了，也替你施了止痛咒。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难道不是你自己的伤口吗？”
穆敬枢眨眨眼，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被慕容瀚海伤到，慢半拍地晕死过去。
这实在荒谬，刚刚还活蹦乱跳打嘴炮的人说晕就晕，毫无预兆。元玉尘摇了摇头，没有揭穿他：“仙君睡着了吗？”
穆敬枢睡得安详。元玉尘只好道：“那便得罪了。”
穆敬枢只觉得自己身子倏然一轻，又被人抱起来了。
他有些惶恐。怎的不过睡了几年，一觉醒来元玉尘变化这么大？！
难道不是原地坐下，给他输送灵力疗伤，直到人醒了再若无其事地回去吗？
他欲哭无泪，但人已经被抱着了，睁眼更丢人，便任由他带自己回了客栈，又被人一层层扒开衣服。
穆敬枢终于装不下去了，捉住元玉尘的手道：“元公子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元玉尘道：“仙君误会，我只是想帮你看看伤而已。”说完他还证明自己似的，晃了晃手中药草。
穆敬枢心道你个骗子。
疗伤分明隔着衣服用灵力便好，哪里需得扒了衣服？还扒得如此干净。
但他现在理亏，只好默默忍着，直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他蓦然瞪大眼睛。
“元公子，我和您有仇么？”
元玉尘惭愧地道：“抱歉，弄疼你了？”
穆敬枢微笑道：“没事，不疼。只是元公子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或可直说？”
元玉尘把最后一丝药草搁在穆敬枢伤口上，细心包扎一番，垂眸道：“我只是好奇你和慕容瀚海的关系。”他抬眸道：“做什么让人家从了你？”
穆敬枢无言以对。敢情刚才他同慕容瀚海的对话都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样想着，腹部伤口隐隐约约地开始疼。原本那句话的意思是，看慕容瀚海还是否记着往日情分，愿不愿意同他站在他这一面。
不过当时剑拔弩张，穆敬枢有意恶心慕容瀚海，便那样说了，并不多做他想，慕容瀚海也绝不会不知道他是故意恶心自己的。
可看元玉尘的脸色，分明是当了真，并且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
穆敬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道：“那不过是个玩笑话，我又不是真的喜欢她。况且我对她那样说，她也只有想杀了我的心，不过互相看不顺眼罢了……不对，元公子这么在意我和别人说了什么，莫非公子喜欢我？”
元玉尘替他收拾衣服的手一顿，颇为无言地看着他。
那表情其实看不出来什么，但穆敬枢依旧莫名心虚。
他原以为元玉尘又会说些什么仙君误会，他不喜欢之类的话，谁知元玉尘径直点了他的哑穴，翻身上床：“仙君该睡了。”
穆敬枢：“……”操！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曾过一念，桃花下游云难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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