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曾过一念，桃花下游云难消（四） 已经习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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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敬枢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被堵在嗓中，只有近在咫尺的元玉尘听到。
这分明是在推责，更不想与几人多说，强迫无益。
元玉尘绕过木椅，稍一用力就将人抄进自己怀里，打横抱起，穆敬枢对此已经毫不意外了。
他颔首，冲慕容郁道：“既如此，打扰慕容宗主了。”
慕容瀚海究竟是谁，慕容氏又是谁重建，若重建之人当真是慕容枫，那他们所认识的人又是谁？
如果那疯子才是真正的慕容瀚海，必是十五年前，甚至更久之前的事了。说慕容家因为慕容瀚海与他的关系才被放弃，那他……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慕容瀚海？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思索太多，穆敬枢竟连禁言被解开都不曾发觉，直到元玉尘开口说了句什么。
穆敬枢一怔，抬头看他：“什么？”
元玉尘道：“仙君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穆敬枢笑道：“入公子怀，做鬼风流罢了。”
元玉尘表情看起来颇有些一言难尽，思索再三还是将人放下，穆敬枢腿下踉跄，软软地向元玉尘靠去，又被人稳稳接住。
那人呼吸微热，扫得穆敬枢脖子发痒，如被蛇鼠嘶咬，蓦地直起身子。
元玉尘道：“可还好？”
穆敬枢道：“尚可，尚可。”他用手扇着风，眯着眼睛懒洋洋道：“你觉得我现在去找这些弟子打听，他们会说实话吗？”
元玉尘：“很难。”
江问天跟在两人旁边，自刚刚几人谈话他就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终于忍不住道：“那慕容瀚海是谁？慕容枫为何会是男子？还有慕容宗主为何不肯和我们说实话？”
穆敬枢笑了一声，摇头道：“这个啊，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这样说着，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前世那场令江氏灭门，忏仇堕魔的蛊雾。
江昭华跟在身后一言不发，手中捧着一本书头也不抬地看着，终于在几人踏出宗门后，他大步跑来道：“有了！不昼城。”
穆敬枢一顿，回身看他：“不昼城？”
不昼城，实际上是一座鬼市，永年无昼，入城者尊不昼规，换命不换钱，赌命不赌钱，借命不借钱。
“是，不昼城，书上说，这不昼城以物换物，以信换信，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只是规矩多了些，”江昭华道：“元宗主，我们要去吗？”
穆敬枢当即笑道：“小朋友，你可知这不昼城是个什么地方吗？永无白昼，百鬼夜行。那个地方几乎是有进无出，一脚进去便是死人，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命。”
江昭华低着头，又抬眼看元玉尘，可怜兮兮地道：“可是，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
“江氏好不容易才比以前好点，又要经历一次重创，我们却连凶手都找不到。”他道：“我还想抓凶手，哪怕做个不昼鬼我也愿意的。”
穆敬枢有些头疼地看他一眼，又看向江问天：“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江问天不置可否。
他嘟囔道：“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一屁股坐到路边石阶上。
“你要是怕死，我和江昭华自己去就好了，江家事不连累旁人。”
穆敬枢呵道：“回来！你敢走一步试试？江家事是不连累旁人，但我们把你们完完整整地带下来，还想我们空手归去？”
他艰难地搓了两下脸，这才从台阶上站起来道：“想去不昼城可以，但必须得听我的。”
江问天道：“只要能进不昼城。”
“好。”
不昼城，出为生人，进为死人，第一，不可论钱财。
“进入不昼城，身上不可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记住，除了衣物，一颗豆子都不要带进去，不昼城侍卫精着呢。”
“一旦被发现你身上有东西，轻则砍了你的手指，重则要了你的命。”
第二，不可露真容。
“每人一张面具……什么面具都行，入了不昼一定不能摘下来。记住，是一定，一旦面具脱落，你们就别想再从那个鬼地方踏出一步。”
第三，不可无信。
“问信之前先谈好价钱……当然我们说的不是灵石钱财，而是信息，我们知道的越多越好，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对方提出的条件合理，我们替人办事无可厚非。”
“我们可以讲价，但是不能论钱，记住了，禁止一切以实物为主的金钱交易。”
“最主要的，面具不可摘，钱财不可戴，问到信息尽快离开，明白了吗？”
穆敬枢再次帮江问天和江昭华确定好面具，保准它掉不下来，站在城门口郑重其事道：“准备好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他看向元玉尘，见他点头，同他抬脚进了外门。
昏天地暗，果真不昼，到处是哀嚎的野鬼，阴暗的环境。
“哎，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我还能出得去吗？”
“大师，大师，我来问信……头发，我的头发可以当燃料，就一个小问题，不难的。”
“阿爹好久没回来了，他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那个人，那个人会不会再回来，我知道那池子困不住他的……”
千魂白鬼，神色各异，热闹中又带着几分诡谲的气氛。
“不不不，我这是不小心带进来的，放过我……放过我！”
到了内门，一人腰间搜出一枚铜板，穆敬枢连看都没去看一眼，沉声道：“莫听莫看。”
江问天心跳如鼓，依旧挡不住心底的好奇，余光看去。
只见两个守卫皆是青衣鬼面，手中一把九尺大刀拦腰一斩，那人就被斩成两截，哀嚎声震天响。
他当即疾跑几步跟上他们。走了几步，又觉得不放心全身搜罗几番，什么都没有，又用力压了两下面具。
终于走近，两鬼差将大刀一立，左右站开：“来者何人？”
穆敬枢答：“是鬼非人，求个过去。”
鬼差道：“所带几何？”
穆敬枢答：“身无一物，唯鬼间命。”
鬼差道：“断尘忘路。”
穆敬枢答：“鬼门不关。”
“三问已过，贵宾请。”
终于进了不昼城。
江问天只觉冷汗涔涔，去看江昭华，比他没好多少，再去看元玉尘和穆敬枢，却见两人神色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禁奇道：“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穆敬枢幽幽叹道：“当然是因为我来过啊。”
元玉尘便立即转头看他。
“你来这里？是为了问事？”
穆敬枢道：“是啊。”
江问天：“那你问到了吗？”
穆敬枢笑着摇头，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不仅没有，还险些把命搭在这里。可能我命不好吧。”
即便穆敬枢是笑着的，江问天也感觉到了：这人心情是极不好的。
他很是识趣地没再开口问，拉着江昭华道：“我们分开去问吧，这样快些。”
元玉尘道：“你且等等，我陪你们同去。”
江问天不等他，已飞出几米，远远喊道：“不要，我们自己去问！”
元玉尘还想再说什么，穆敬枢却拦着他道：“让他们去吧，这鬼市虽然可怕，但也只有那几条规矩可怕，那两孩子精着呢。”
说完，没等到对方回话，穆敬枢疑惑地看向他，这一看就愣住了。
元玉尘在看他。
目光赤裸，毫不遮掩，甚至带着几分质问和……愠色？
他戴的是一张半脸面具，常年带笑的嘴唇微微下压，却并不难看。
穆敬枢只当他怪自己让两个孩子单独行动，解释道：“我给他们身上打了追踪印记，就算有事我也是可以马上——”
“你来过不昼城？”对方忽然开口。
穆敬枢一愣，下意识道：“是啊。”
“何时？”
穆敬枢道：“记不清了，很多年前了吧。”他没去看元玉尘，而是看向路边神色各异的人。
忽的，腰身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他一低头，正是元玉尘的那条发带。发带的另一端，缠在元玉尘的手腕上。
穆敬枢挑眉道：“元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元玉尘越过他道：“这里危险，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穆敬枢调笑道：“怕不是元公子担心弄丢我吧。”
谁知此话一出，元玉尘并没有回答他，倒显得尴尬。
他只好又道：“元公子这武器不错啊，叫什么名字？”
元玉尘沉默片刻，没回头：“这不是我的。”
穆敬枢不置可否。
“名字……想等他回来再取。”
穆敬枢：“……”
两人终是没就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寻了一处客栈坐下，穆敬枢敲三下窗，背着身道：“三更天了，掌柜的不做生意？”
店门关着，门内传来含糊的声音：“条件几何？”
“一信换一信，条件你开。”
“我开？”那人忽然狂笑几声，窗内有东西飞出，险些刺入穆敬枢眼睛，被元玉尘半路截住，那人又道：“你要问的，是死人的事？”
穆敬枢不咸不淡地道：“正是。”
他从元玉尘手里接过竹签道：“我这里，也有一条关于死人的信，就看掌柜的肯不肯要了。”
店内声音沉默片刻道：“闲人避让。”
穆敬枢便指了指腰上发带，冲元玉尘摆手。
元玉尘了然，自行找了桌子坐下，风起风落，门开门关。
穆敬枢进了店，将那竹签扔给对方道：“掌柜大气。”
“少废话，要问什么？”
“十三年前，江氏蛊雾。”
那人折了竹签，将它插进旁边一个装满断签的竹筒里，这才开口道：“鬼雾散，江氏灭。蛊雾之中紫气冲天，真人现，邪魔出，蛊虫祸世乾坤定。”
穆敬枢心道，这事果真和慕容氏脱不了干系。
当年的蛊雾竟是慕容氏所为！
他拳头紧攥，问下第二个问题：“十五年前，慕容瀚海。”
掌柜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穆敬枢耸肩道：“好罢，你要问什么？”
“绝生池。”
穆敬枢心道，这绝生池乃三界人尽皆知的东西，有何可问？
但对方问了，他就要答，这是规矩，于是道：“绝生池，无边水，可定生死，尸骨无存。”
那人道：“好一个尸骨无存。”
穆敬枢眯着眼睛，折了手边竹签。
他道：“那么，第二个问题，你该回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曾过一念，桃花下游云难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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