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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回程的飞机可能会有些痛苦。】
伊川夏弥面无表情地看着身旁光脚站在座位上对着自己跃跃欲试的小男孩,心底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Beautiful!You...Ja-pa-nese?”马铃薯头的男孩福至心灵,扭起小屁股,眼睛发亮地盯着她。
伊川夏弥不太想回答,只是将视线缓缓移开。马铃薯头不甘心地继续:“Chin-”
话没说完,“啪!”一声。旁边的短发女士终于忍无可忍给他一记爆栗,手起掌落,尴尬地朝伊川夏弥用日语道歉:“不好意思啊,接下来要麻烦照顾了。”
随即变脸般低声教育小孩:“小新!你赶紧把鞋穿上坐好!”
又忍不住嘟嚷:“真是的,又让广志那家伙逃过,为什么刚好是我的座位和小新一起啊。”
“大屁股老妖怪,好痛哦。”调皮的小男孩摸着被打的脑袋朝妈妈做了个鬼脸。
不出意外地获得了第二记爆栗。
伊川夏弥后悔把泽田宏二买给她的随身听留在了大行李箱内托运,这对母子显然很聒噪。
“为什么我的位子不靠窗咧~?”
“少罗嗦快坐好!”
母子间的拉锯战愈演愈烈,幸而飞机的播报和空姐的提醒声暂时终止了这场母子斗争。
伊川夏弥靠向舷窗,闭目养神。这段时间以来,她靠药物入眠,她一向也不是乖宝宝,凌晨喝完热牛奶,等到泽田宏二再次睡下,她真的开始学习。直到天边泛起微白,才开始收拾行李。
可即便如此,此刻她依然毫无睡意,脑子里乱糟糟得像团泡胀的浆糊,精神却异常敏锐。
她能感觉到旁边小男孩目光,像黏稠的糖浆一样贴在她身上,偶尔还夹杂几声低低的“嘿嘿”笑声。她背了个身,假装入睡,实则思绪纷飞。
譬如即将到来的入学测试;譬如警方下次将会在什么时间有最新消息;譬如寄出的那封举报信是否会有用,John,那个万恶的男人是否能就此消失......
飞机驶入平流层,客舱亮起光源的同时伊川夏弥睁开了眼。她招来乘务员,用英文要了杯水,摸出随身携带的药品吞下。
小男孩的目光在她吃药时变得担忧,但不知是碍于什么,没有聒噪。
她目不斜视地拉下桌板,取出纸笔及词典,开始学习。
小男孩好奇地探出头,又浓又黑的眉毛皱成八字形,婴儿脸鼓作一团,自言自语沮丧道:“漂亮姐姐是外国人哩。好可惜哦~我只会那么一丢丢英语。”
伊川夏弥的笔在纸上一顿,面不改色继续学习。
“好啦小新,不要影响姐姐学习。”他的母亲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盒零食塞给了他,小男孩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过去。
或许是起了药效,伊川夏弥的眼皮越来越重,很快趴在桌板上睡了过去。
可梦中并无安宁。
棕发灰蓝色眼睛的男人像索命般大喊:“You set me up! You're dead! You hear me? Dead!”
下一秒,那把曾经见过的黑色手枪枪口喷出火光,子弹破空而来,直击她腹部——
黑发少女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猛烈地碰落了桌上的书本。惊得正在分享巧克力饼干的母子俩齐齐抬头。女人本能地搂住孩子,眼神警惕。
她喘着气,五指将遮挡住视线的额发撩向脑后。她的额头、鼻梁上布满了细密汗珠,整个人仿佛刚从下方的太平洋里捞出的一样。
“漂亮姐姐,给。”一只小小的手掌从边上摊向了她,掌心里托着一颗咖色的星星饼干。
“小新——”他的妈妈有些担心地轻唤,目光紧紧盯着少女的反应。
伊川夏弥紊乱的气息微微一滞,顺着小孩的手心望向男孩的脸庞。
天真无邪的小脸蛋饱含关切。莫名的,她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竟稍稍平复下来。她伸出微颤的手指,克制地拿起那枚五角星饼干,嗓音暗哑:“ありがとう。”(谢谢)
小男孩的双眼“噌”地亮了起来,“姐姐会日语!姐姐也是日本人吗!”
伊川夏弥将小饼干放入嘴里,舌尖顿时弥漫开浓郁的甜香。她点头:“日裔。”
“那姐姐怎么一直不和我说话咧~”
大约是她没有出格的举动,小男孩的母亲也放下了心,笑着加入对话,“哎,你也是日本人呀~简直太巧啦~你是不是做噩梦啦?脸上好多汗水哦。”
她垂下眼睫,又点了点头。
“麻麻,快给我纸巾啦。”小男孩闹腾起来,“我要给姐姐擦汗啦~”
“哎啦,你真是...给给给。”
伊川夏弥的反应慢了几拍,小男孩已利索地脱鞋、解开安全扣站在座位上,拿着纸巾就要给她擦汗。
“小新!你这样很危险啊!”女人也没跟上小男孩的动作,脸上焦急,但又怕引来其他人的关注和训斥,吼得小声又无力,只能慌忙伸手扶住孩子的腰。
小男孩才不管这些,他站在位置上比大人坐着高,心满意足地给漂亮姐姐擦起汗。
柔软的纸张拂过皮肤,伊川夏弥才回神,没时间再回味恶梦,她抽过小男孩手里的纸巾,表情严肃,“谢谢,但请坐好。”
被夺走了工具,小男孩失望地瘪嘴,却出乎意料地听话,坐正,系上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左右两边的女性才刚刚松一口气,耳边便响起一阵低低的“嘿嘿嘿”痴笑声。
“姐姐生气的样子也好漂亮哦~”
“……”伊川夏弥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这么小的孩子就已觉醒了好色属性?
女人的反应更为直接,黑着脸一个拳头下去,小男孩笑不出来了,“抱歉啊,你不用管他哈哈哈哈。”
伊川夏弥神情尊敬地望向这名母亲,点头。
大概同为“日本人”的身份拉近了距离,长途飞行又太过无聊,很快,女人又同她攀谈起来:“你看着年纪不大,是和家人一起出来吗?”
“我一个人。”她捡起掉落在脚边的词典,已经没有学习的心思了,索性收拾起来。
“哎?你才多大啊?”
“14。”
“姐姐就比我大——”小男孩活了过来,掰着十根手指头就开始数,模样可爱极了。
可他数了一遍又一遍,小脸皱得越来越紧,艰难地得出一个错误答案,“额…8岁…”
“是9岁啦。”女人无奈又好笑地帮他又折了一根手指。
“哦,9岁哦!”男孩老成模样点点头,“没有大很多啦~”
接着他又期待地望着伊川夏弥,“姐姐家住哪里,我家在春日部,回去以后可以跟我约会吗~嘿嘿~”
怎么说呢?是个色色的小孩,但却不让人讨厌。
伊川夏弥的表情柔和,“我家在神奈川,不是一个地方吧。”
“哎~?”小男孩非常失望,但旋即振作,“那姐姐有时间来找我玩哦。”
伊川夏弥向来不轻易许诺,哪怕是小孩子,“有机会的话。”大概是不会有机会的。
“那到东京了有人来接你吗?”知晓她年龄后,女人出于母亲本能下意识关心道。
“有的。”
“那太好了。”女人舒展眉头,露出真心的笑容。观察到女孩子表情疲惫,她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用温柔的语气商量,“小新,妈妈和姐姐都有些累哦,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
小男孩想了想,歪头看向伊川夏弥,眼中闪着光,“那我要挨着姐姐睡,这样姐姐就不会做噩梦了。”
感受到母子俩的好意,伊川夏弥心头一暖,她没有拒绝。
近12个小时航程,她睡得断断续续,每次不安地醒来看到一旁快睡作一团的母子俩,就像被打入安定剂,又能渐渐沉入梦乡。
距降落不足两小时,乘客们陆续苏醒,开始洗漱。
伊川夏弥简单洗簌完,回到座位上。长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知道母子俩姓野原。野原夫人看着她白皙透亮的肌肤,又对着小镜子看看自己明明睡了很长时间,但还是略显黯淡的脸,忍不住感叹:“还是年轻好啊~”
“姐姐的麻麻一定也是个大美人~”喜欢美人的小新在小脑瓜里想象母女俩同框的画面,越想越兴奋。
伊川夏弥对这个话题没有丝毫兴趣,她系好安全带,淡淡回了句,“也许吧。”
飞机平安抵达东京,野原先生帮她从行李仓内取下登机箱。见到野原先生,伊川夏弥也明白小新的好色基因遗传了谁。
她跟着吵吵闹闹的一家三口走向出口,一眼便看到了早早等候的爷爷奶奶和流川真帆。
小新还未和心爱的姐姐郑重告别,姐姐就像只小鸟飞回了巢。
“弥酱~”伊川惠恢复的不错,比夏弥离开时看着硬朗不少。她环住孙女,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野原美伢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扬起。
“姐姐的妈妈果然也是大美人!”小新的眼睛牢牢锁定在卷发红唇美人身上,开心地扭起小屁股。
“真的耶!”野原广志也看得愣住,“不过母女俩长得不太像?”
野原美伢的笑意荡然无存,给这对父子一人一个拳头:“不要啰里八嗦快拿行李回家啦!啊~真累人~”
伊川夏弥对于流川真帆的出现也感到意外,明艳的大美人弯着美眸,牵过她的登机箱,“今天正好是周末,我就开车一起来了。欢迎回家,夏弥。”
一路的疲惫此刻化作了乌有,她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轻轻道:“我回来了。”
——
回到神奈川的日子也并不轻松,距离考试日仅剩不到一周。
从补习学校拿回一堆新材料后,白日她把自己关在书房,晚上则在房间里偷偷苦学。
生病的好处第一次展现了出来,即便吃药,她的睡眠时间平均不过4小时。清醒的时间很长,但弊端是,睡眠不足大脑迟缓,学习效率不如去美国前。
伊川夫妇不知道她晚上也在学习,只觉得她脸色还不如刚回来那天,但也帮不上忙,唯有守在家里每日变着花样给她送好吃的,叮嘱她早点睡觉。
考试前一日,刚从大阪出差回来的流川真帆带着和果子和鲜花上门拜访,因知道伊川夏弥在准备考试,特意没叫她出来。
伊川惠和流川真帆两人在和室里一边聊天一边修剪鲜花。两家都有一个准高中生,话题自然落到了学校上。
“小枫他爸爸走的那天都还在跟我说,让我劝劝小枫,海南、翔阳都可以,可那小子说什么都要去湘北,就因为近。”流川真帆剪掉一片不太新鲜的叶片,语气奈。
从丈夫口中,她已经明白儿子打篮球的决心,了解过神奈川各校的篮球实力后,对儿子就近择校的理由完全相信。
“近一些也好。”伊川惠的目光透过和室的窗户望向后院,“也不知道弥酱有没有决定读哪所学校。”
时间所剩无几,她和老伴默契地没有在考前商量过学校的事情。
“老师希望夏弥去哪所?”流川真帆问。
伊川惠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舍:“……好一点的,也稍近一些的陵南吧,。”
海南大附属和翔阳太远了,她舍不得夏弥住校,陵南相对来说近一些,但最近的还是湘北。
“陵南也还是远了点。”听出伊川惠的不舍,流川真帆想,儿子选湘北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傻小子那个性格以及车技,远一点的学校她也不放心。湘北离家步行不到半小时,骑车的话十多分钟。
“等考完试再看弥酱的选择吧。”伊川惠笑笑,她和丈夫私下达成了共识,最终他们会尊重夏弥的选择。
但真实情况是,伊川夏弥本人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学校的事情。
苦学近一周,昏昏噩噩参加完考试。一回家也不管还是白日,加大了药量,睡了还算安稳的一觉。
这一觉睡了近6小时,她在晚饭时段醒来,肚子空空,披上薄外套朝餐厅走去。
伊川惠今日做了炖菜,开着小火保着温。
伊川夏弥进入时,便携棋盘搁在餐桌上,两位老人正对坐下棋。
“醒了?饿不饿?。”伊川惠放下手里的白子,欲起身。
“我自己来。”夏弥轻轻按住她的肩。
她拿了碗筷盛了满满一碗饭,关掉炉火,连锅带碗一并端到他们身边,边吃边看到现在也一知半解的围棋。
“考试顺利吗?”下着棋的两人心思全无,伊川卓也问道。
她咽下一口肉,“问题应该不大。”
虽然考试时脑子沉沉,但她对自己仍有基本判断。
“弥酱,刚刚有电话找你。”伊川惠拈起一子,“是你补习学校的同学,姓藤真。”
“藤真前辈?”她筷子微顿,有些意外藤真会给自己打电话。但想想从奶奶发病后,她就没有用过电脑,这对于藤真来说,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是一直帮你的那位同学吗?”偶尔孙女也会分享一些补习学校里的事情,伊川惠联想道。
“是他。”夏弥继续吃饭。
“这孩子读哪所学校?”伊川卓也问。
伊川夏弥搜刮了下脑子里的记忆:“好像叫…翔阳?”
老人们停止了对弈,互视一眼,最后由伊川惠开口:“弥酱打算读翔阳吗?”
夏弥没有细想,随口答道:“都可以。”
又意识到过于随便,又道:“爷爷奶奶觉得哪所学校好?”
她其实对读哪所学校都无所谓。
伊川卓也沉吟片刻,给出了几所选择:“海南、翔阳、陵南都是不错的学校。”
伊川夏弥点头,对于她来说熟悉的“同龄人”在翔阳,长辈们也认可学校不错,那几乎等于同意这个选择。
“那就翔阳吧。”想到太晚打电话不太礼貌,她放下吃了一半的饭,“我去回电话,马上回来。”
伊川惠到嘴边的话止住了,只瞧着她跑往玄关的身影。
藤真健司对她的回电很开心,夏弥简单解释了失联的原因又说了下近况。藤真听到她今日已经考完入学考试,同样问了关于学校的问题。
“夏弥选好学校了吗?”
“翔阳,和前辈一所学校。”
“……”听筒里陷入短暂沉默。
“前辈?信号不好吗?”她疑惑。
“嗯,我听得到。”电话那端的藤真健司始终是理性战胜了心里的一点点喜悦,他提醒道:“翔阳的设施比较齐全,但不提供被褥,需要学生自行准备。”
伊川夏弥绕着电话线的手指霎时顿住,灵光一闪,“被褥?翔阳是寄宿制?”
“也不是。”藤真解释:“我们学校走读、寄宿都可以,但对你来说应该会有些远。”
他家住在横滨,翔阳也在横滨,到藤泽补习是因为父母安排的原因。
几次从补习学校分别,他有注意到她回家的方向与自己完全相反,应该就住在藤泽。但翔阳属于神奈川的名校之一,不少学生也会跨市住校,比如花形家里就在藤泽。
“有多远?”伊川夏弥的眉轻拧。
只猜到她家住藤泽,但不知道具体位置的藤真健司答不上来,但他给了一个提议,“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先来翔阳看看?”
她心动了,“可以吗?我会不会进不去?”
“不会,你下午三点四十左右到学校门口,我去接你。”藤真健司一如既往的妥帖。
“那明天麻烦前辈了。”她没有推脱对方的好意。想着等会吃完饭赶紧上电子邮箱看看,把对方有问题的物理题解在本子上给他带过去。
伊川惠比她周到,知道她要去翔阳后,次日清晨烤了小饼干。
伊川夏弥带上伴手礼,问好乘车路线,踏上了电车之旅。
这还是她第一坐电车,出门向爷爷奶奶询问乘车路线时,她猜到了应该不算近,但没有一个具体的感知。
等到在电车上第三次给老弱病残让座,她低头看表,脸色黯淡。
距上车已过去整整一小时。难怪藤真会默认她要住校。
她盯着车厢内壁挂的交通枢纽图,默默盘算:翔阳和海南都在横滨,太远!陵南在镰仓要近很多,但也要坐电车,从距离来说哪一个都不是最优选择。
她思考的入神,浑然未觉隔壁车厢有三人正缓步朝她靠近。
这三人大摇大摆,吊儿郎当地走在车厢内,所经之处,乘客们都纷纷低头做鸦雀无声状。
黄色栗子头的男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朝少女的方向努了努嘴。
黑发男子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视线在少女纤细脖颈与专注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原本百无聊赖的表情里掺进了一丝兴味。
他朝黄发同伴递了个眼神,两人便一左一右地围了上去。倒是三人中体格最魁梧的长发肌肉男则对此毫无兴致,抱着手臂靠在远处的车门旁。
“喂,小姐,一个人吗?要去哪里啊,和我们一起如何?”一股难闻的烟味扑面而来。
伊川夏弥骤然回神,发现已经被两个不知是社会人士还是学生的男子们围住。
说是社会人士,可其中的黑发男子套了件黑色学生制服。说是学生,两人的气质和看自己的表情都散发着浓厚的不良气息。
她沉默以对,黄发男子笑得暧昧,“别那么冷漠嘛,和我们说说话。”
伊川夏弥内心烦躁翻涌,面上却波澜不惊。
承蒙上一世的经历,她后来接触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赌桌上下流人士远比上流人士多之又多,小偷小摸都算是存有良善那批,有不少人抢劫、放火、贩毒甚至…杀人。
但她在赌球上展现的价值太高,情绪像个定时炸弹,加之身边还有一个不好惹的“同伴”,会有人因她女性身份而污言秽语,但没人会真的动她。
伊川夏弥的眼睫轻垂,复又迅速扬起,黝黑的眸子里漾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无辜,“I'm sorry, I don't understand. Is there a problem?”
男子们明显愣了一下,黄发男子皱眉,“你在说些什么鬼话?在叫你陪我们去玩。”
她眨了眨眼,指了指耳朵,摆手,“ I don't know any Japanese. ”
再傻他们也看懂了大概意思。黄发男子狐疑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外国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装的吧?”黑发男冷笑。
“ If you have no business here, get out of the way.”伊川夏弥完全没有被拆穿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个不咸不淡的笑脸。
两人对视一眼,黄发男子犹豫道:“感觉她英语说的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和日式英语的不同。
而黑发男盯着伊川夏弥的笑脸一言不发。
“好了。”一道健壮的身影走了过来,长发被头的肌肉男目光淡淡扫过少女,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阿龙,阿原要到站了。”
黄发男耸肩,嘀咕着“没劲”,转了身。
黑发男的眼神仍然停留在伊川夏弥身上,直到电车停靠站台,才收回视线和同伴们下车。
三人下车后,车厢中乘客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有好奇者偷偷打量刚刚身处险境的黑发少女,她好似没受到一丝影响,又继而盯着那副交通枢纽图,眉头深锁。
——
下午3点53分,伊川夏弥与藤真健司在翔阳校门前汇合。
“抱歉,老师拖堂了。”穿着深绿色西式制服的栗发少年小跑而来。
伊川夏弥第一次见藤真健司身着校服的模样,西装的版型衬得少年气质更加清贵。
伊川夏弥唇角浅勾,“好久不见藤真前辈。”
藤真健司在她面前止步,两人已有一段时间没见面,藤真敏锐察觉到少女下颌愈发尖削,脸色也并不红润。
“你好像…瘦了很多?”
伊川夏弥笑意不变,“可能长高了吧。”
藤真健司又看了看她的头顶处,点头。
他领她步入校园,边走边问:“路上辛苦吗?花了多长时间?”
伊川夏弥脚步微顿,报出精准的数字:“118分钟。”
这比藤真健司想象中的还要远,他的眉头簇起。
自他们踏入校门起,四周的学生不分男女皆纷纷侧目,三三俩俩低头耳语。
藤真健司早习惯了被人注视,并不在意周遭。棕眸微垂,藏着些心思,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和:"夏弥考虑住校吗?我们学校在神奈川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师资力量很好,住宿条件也不错。”
“不考虑。”她脱口而出,说完却是怔住了。
藤真健司停下脚步,心里轻叹。她的回答在他意料中,但不妨碍他心里失落,只是他藏得很好,善解人意地问:“那么,你还想参观学校吗?”
她已然在来的途中做出了决定,那这一趟参观也就失去了意义。
伊川夏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气氛一时尴尬。
她不是为了读书而回的日本,对她来说学校的师资、设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家人的陪伴。但无论如何,她已经到了翔阳,应该等参观完再和藤真健司郑重表达自己的决定。
两人不尴不尬地待在原地,路过打量他们的学生更多了。
伊川夏弥打开肩上的布挎包,拿出准备好的笔记本递给他:“我把这些天你邮件里提到的物理题都写在了本子里。”
她心里有愧,语气软和。毕竟如果不是为了接她,藤真健司这会应该在社团训练。
藤真接过本子,她立即又从包里掏出牛皮纸袋,“还有这个,我奶奶特意烤的饼干。”
接二连三的礼物稍稍填平了藤真健司心里的失落,“谢谢,我会认真对待的。”不论是笔记本还是小饼干。
“既然来了,要不要参观下我的社团?”他嘴上询问,脚下已做出迈步的动作。
伊川夏弥唇角微抿,两秒后点头跟随。
作为神奈川篮球强校之一,翔阳篮球部拥有独立球馆。此刻,由一年级对抗二年级的3v3半场比赛接近尾声,随着时间流逝,一年级的分数离二年级越来越远。
藤真健司和伊川夏弥抵达球场时,比赛结束的哨音恰巧吹响。一年级队员汗流浃背地坐在地面上,与此相反,人均近1米9的二年级一身轻松地站在篮下。
11比46。
仅二十分钟的半场对决,一年级惨败。
伊川夏弥明显感受到,一向温润的藤真健司在进入场馆后,周身气场骤然冷厉。
而同时,从在他们迈入球馆,热闹的球场也慢慢陷入安静。
翔阳篮球部是人气部门,队员人数众多,场外还有许多不知为何而来的女学生。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目光让伊川夏弥难以忽视。她默默地观察起场上的球员们,以此躲开那些视线。
“一年级,今日跑步增加十圈。”藤真健司秀美紧拧,声音清冷威严,在安静的球场上显的压迫力十足。
“是!队长!”坐在地面上的一年级们仿佛臀下着火,立马起身排成一列。
听话乖巧的模样,让藤真健司脸色缓和了些。
他即将升入三年级,对于三年级的队员来说高中篮球生涯只剩最后的半年时间。他对自己的要求不仅只有打败海南、称霸全国,还有在教练空置的情况下,培养出能接班的队员。
认识那么久,藤真健司几乎都是温柔体贴的模样。伊川夏弥原本还在想这支球队有不少大高个,这会也忍不住抬头,诧异地多看了他两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藤真健司沉下气,偏头对她又露出和煦笑容:“不好意思夏弥,吓到你了吗?”
她摇头否认。吓到不至于,毕竟严厉的美人也是美人,只是她从没见过他这面模样,有些惊奇。
“藤真。”花形透从场上走下,他早已注意到好友身旁的倩丽身影,镜片之下暗藏八卦之心。
“好久不见伊川桑。”
“花形前辈,好久不见,下午好。”伊川夏弥仰头问候。想起这几天苦读,学霸的笔记本帮助很大,当下又补了感谢,“这次考试前辈的笔记本帮了大忙,十分感谢。”
“有帮到你就好。”花形透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女生印象很好。自己的笔记本还回来时,每一本都被包上了层透明书衣,足以能感受到对方的重视。
“花形。”藤真健司打断寒暄,提醒道:“该训练了。”
“好。”高大的中锋朝伊川夏弥摆了摆手,听话地转身回到球场,带着其他队员做基础练习。
场上热火朝天,场边却冷清下来。
藤真健司似乎进入某种专注中,没有和伊川夏弥交谈,平常柔和的眉眼变得坚毅,目光如鹰隼审视队员们的动作。
这不太像一名球员,更像一名教练。
他的身上还穿着学生制服,似乎无意换衣上场。
伊川夏弥理所当然认为是自己的存在耽误了对方,便出声告别:“前辈,今天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藤真健司从思绪中脱离出。他刚刚在思索接下来的练习计划,一时忘了伊川夏弥的存在。
“不好意思。”他歉意道:“想事情有些入神了。”
藤真观察了下伊川夏弥的表情,没有被忽视的不虞也没有对周边的兴致。
“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麻烦。”她犹豫两秒,手指虚点球场,“比起我,你该去练习才对。”
她还记得他立下的目标。
藤真健司一怔,眸底的迷茫转瞬而逝,他没有坚持,只是嘱咐道:“好,那你到家给我发邮件。”
“嗯,训练加油。”她望向球场,恰与花形对视上,抬手告别。
目送伊川夏弥的身影消失在球馆,藤真健司眼底的迷茫又再度浮现。
他是否在“教练”身份上投入了太多精力,但现下,同期队友们的实力都不弱,花形能代替自己做场内的主心骨,可“教练”一职,除了他无人能替代。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多想,继续将目光鞭策到场上所有队员身上。
——
有了翔阳的前车之鉴,伊川夏弥不得不重视学校选择上的问题。
原本她打算从网上搜索家附近的学校信息,但现下网络闭塞,根本搜索不出有用信息。
她只能求助于家里老人们。
然而伊川卓也意见相悖,“陵南师资力量也不弱,距离上也近很多。”会尊重她意见是真,但毕竟她对神奈川的学校一无所知。
“我不想每天搭乘电车上学。”她没有袒露电车上发生的不愉快,无端让老人们担心。
“我们可以开车接送。”大概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伊川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夏弥明白老人们无非是想给她最好的条件。她看了眼坐在旁边喝茶没说话的奶奶,直觉有可商量的余地。
“学业方面,无论哪所学校,我都有把握。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让大家把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通勤上,更不愿意住校,况且住校的话你们也放心不下吧。”
从回国到现在,伊川夏弥在日本生活还不足四个月,对伊川夫妇而言,住校也是无法接受的方案。
伊川惠放下茶杯,斜睨了一眼沉默的老伴,出声道:“最近的学校是湘北,是一所公立高校,任何方面比起私立都会差一些。”
“没关系,就它了。”伊川夏弥迅速拍板。
伊川卓也没有再出言反对,拿起手边的日报看了起来。
择校的事情就此尘埃落定,而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上门做客的流川真帆。
“小枫要来吗?”伊川惠从岛台后探出头问。
“不用管他,这段时间他回家比我还晚。”流川真帆咬着甜品叉。为了方便,她擦掉了口红,平日的锐利感减弱,添了几分居家的温润。
伊川夏弥浅尝了几口她带来的蜂蜜蛋糕就放下了叉子,喝着白开水稀释口腔里的甜味。
“夏弥为什么也决定读湘北?”虽然流川真帆很高兴两个孩子选择了同一所学校,但不免也有些好奇。
伊川夏弥没注意她话里的“也”字,考完试后她的精神情况也没能往好的趋势发展。每晚入睡困难,即便睡着也不过是坠入更深的疲惫之中,梦境破碎,意识游离,每次醒来总觉得灵魂还滞留在噩梦里。
“因为近。”用手撑着脸颊,声音倦怠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流川真帆一时不察被呛到,,咳得肩膀直抖。
伊川夏弥给她倒了杯水。
“你和小枫的理由居然一模一样。”流川真帆顺好气,美眸瞪圆。
夏弥再没精神,也注意到了重点。她神色微顿,问:“我们...一所学校吗?”
流川真帆点头。
这对于伊川夏弥来说谈不上是值得高兴的事。关于流川家的儿子,除了初见莫名其妙的眼熟感和不快感,盘踞在记忆角落的是对方不分场合的高睡眠质量以及…奶奶病发那日,将碍事的自己推开的结实手臂。
【还没有道过谢。】
她恍然想到。
想问流川真帆他要来吗,又转念想起流川真帆刚刚才表达过他今天不来家里。
睡眠不足果然脑袋不好用。
伊川夏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决定下次有机会见面再好好道谢。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
屋外的天不过蒙蒙亮,伊川夏弥从床垫上挣扎坐起,面若白纸。
伊川夏弥瞥了眼随手放在榻榻米上的闹钟,五点十分。离她入睡不过短短四小时不到。
她抬手狠狠抓了把头发,指尖嵌进发根,像是盘旋在脑中的那些噩梦扯出来、甩出去。
明明每天她都有按时吃药,但效果谈不上太好,她甚至怀疑John那个该死混蛋是不是给她拿的假药。
一想到恶心的人,她的呼吸都重了几分,胸口像压了块湿透的棉被,闷得喘不过气。
她又花了不少时间调整情绪,稍稍冷静下来又推翻了刚刚的怀疑。毕竟从那点蝇头小利来说,John还犯不上做卖假药吃死人这种引火上身的事。
她叹了口气,只能接受是自己的问题。去医院是不可能去的,她曾听过太多医嘱,那些嘱咐对于一个只想去地狱的人来说全是废话。
但现在不一样,她得去尝试。
轻手轻脚洗漱完,从还未整理完毕的行李箱里扒拉出一套卫衣换上,伊川夏弥走出家门,走进清晨的薄雾里。
初春的空气湿润而清冽,带着泥土与树木萌芽气味。风掠过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出门晨跑是走投无路的临时起意,伊川夏弥没有计划,只是出于安全考虑选择了少有车辆的路线。
然而不过十几分钟,左小腿的肌肉骤然收紧,一阵绞痛爬上背脊。她踉跄几步,面带痛苦地停止脚步。
她忘记做热身了。
才被冷风吹散的焦躁又瞬时迅速聚拢。她狠狠咬住下唇,拖着不住痉挛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前方户外长椅上坐下,一面仰头深呼吸,一面双手握拳敲打紧绷的小腿。
“咚-咚-咚-”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竟恰好与她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同频。
伊川夏弥呼吸骤停,动作僵住。那是篮球击地声。
接着,“砰—啪!”。
是篮球擦筐,反弹入网。
“唰—”
是空心球……
本能才是最可怕的怪兽,她不需要回头,凭着这些声音就能第一时间知晓背后的动静。
心跳在连绵不断的篮球声中平复,敲打小腿的双手也慢慢失去了力量与节奏,直至停歇。它们的主人垂下了眼帘,胸腔轻柔起伏,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一只经过的鸟儿偏头望了眼这名垂头入睡的人类,“喳喳”两声,跃上枝头。
突然,伊川夏猛地惊醒,头向后仰,手掌慌乱地在周边寻找支点,撑住往后坠的上半身。
危机解除,大脑还在滞后运转,眼睛睁得大大的。
“哒哒哒哒——”
如雨点密集的拍球声拽回了她出走的意识。
是低运球。她终于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伊川夏弥缓缓站起身,转身,那片被绿色铁丝网围住的露天球场走去。
隔着防护网,一个穿着紫色运动套装的黑发少年正弯腰屈膝,左右手交替运球。
是千篇一律的基础训练。
伊川夏弥看了一小会,正打算离开,场上的节奏却忽然变了。
他迈步,快速运球至篮下,起跳、后仰,篮球从手中脱离,划出弧线飞向篮筐。
“砰—”磕到筐沿,滚了半圈,幸运地落入球网。
球弹跳着滚向她的方向。少年朝她的方向小跑而来。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篮球身上,直到捡好球,直起身才发现正前方的网外有位旁观者。
四目相对,伊川夏弥愣住了。这张脸她认得,是自己的道谢对象,流川家的傻儿子。
对方淡漠的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几秒,随即回到篮下继续投篮。
伊川夏弥表情有些迷茫的尴尬。她摸不清楚他是无视她,还是说…不认识她?
她迟疑地慢步绕到了场内,站在边线外。
【Ka…ede】
【Rukawa Kaede】
她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流川枫并没有因为场内多出一人而受到影响,心无旁骛的继续投篮练习。
伊川夏弥环着手观望他的训练动作。
又是一记擦筐入网。
夏弥眉梢微动,眼底浮起两分兴致。离得近了,少年任何细微动作都尽收她眼底。
他的惯用手是右,而现在练的是左手投篮。
他第五次重复相同动作,这一次篮球干脆利落的落入网中,落地后弹跳几下,滚落至伊川夏弥脚边,停下。
她弯腰拾球,与此同时,一片阴影无声笼罩下来。
夏弥立起身,流川枫已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俯瞰她。
没人想要说话。
两人一高一矮双目对视,气氛古怪。
片刻后,少年凤眸微闪,面露不耐,声音似九月的秋风带着冷气,“喂,我的球。”
谈不上礼貌的语气,甚至让人觉得挑衅。
伊川夏弥眉头狠狠跳了下,她一言不发,双手托球递到他面前。
流川枫伸手去拿,却发现球纹丝不动。他抬眼,撞进她皮笑肉不笑的眼里,立刻明白她是故意使劲。
他皱起眉,抿着唇,满脸不爽,也开始在球上施加自己的力气。
一个纤细柔弱的14岁少女怎么可能比得过气血方刚的运动小子,哪怕他只用一只手。
伊川夏弥还没傻到要和他在力气上分个输赢,只是讨厌他说话的口吻。感受到他的力道越来越强,即将拿不稳时,她卸力松手,昂着头,“Ikawa Natsuya。”
重新获得球权的流川枫脸色稍缓,但又露出困惑。
“不是喂。”她双目炯炯,展露自己的不快。
“…哦。”不明所以的流川枫沉默2秒,敷敷衍地点点头,转身要走。
“流川枫。”然而却被精准地喊住了。
流川枫脚步一顿,侧头看她,神情茫然,似乎在思考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的表情过于直白好懂,伊川夏弥瞬间明白了,他确实不认识她。
这不算什么大事,她又不是钞票,需要每个人都认识。但终归见过两次,他丝毫不记得自己还是有些意外。可想想光是她听闻的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英勇事迹,也不奇怪了。
算了,该道的谢也少不了。
她敛下情绪,心平气和道:“十分感谢你那天出手帮助,救了我奶奶。”
说着,她微微躬身,幅度不大。她不习惯日本九十度鞠躬的文化仪式,主打一个心诚。
突然收到一份道谢的流川枫眉头紧锁往后挪了一步。
【奶奶?】
他搜索脑海,没有找到任何结果。
这明显是一场存在障碍的道谢。她的道谢对象丝毫不记得,换做寻常,她应该展开解释唤起对方记忆。
可面前的是板着脸,刚刚还与自己较劲的神奇人物,她没有诉说的兴致。不管他什么反应,她把该说的说了。
“还有,谢谢你的膏药,蛮有用的。”
那日若非流川真帆拿着膏药询问,她都未察觉肩膀上的淤青。
不过看面前人依旧一副苦苦冥思的模样,就知道这件事他更不记得。
再无多言,伊川夏弥对他淡笑了下,算是告别,转身走出球场。
流川枫一手抱球,一手挠头返回篮下。准备起跳的身形忽然顿住。
大脑记忆在此时终于给予了他的主人有用的反馈。
【啊,那个喝了宝矿力的女鬼!】
他瞳孔微缩,篮球脱了手滚在脚边,他四顾张望,已然不见“女鬼”身影,只剩风穿过铁网,发出细微的呜咽。
2025年11月24日修文,修文前4591,修文后12234。
让小新一家出来客串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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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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