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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能帮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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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们三弟从小就是怎么个闷性子,和你那娘倒是没个区别,我总能记得从头到尾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哈巴狗模样。”沈默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又另拿起了一个空杯斟满,将其递给了沈宴,“三弟,饮了这杯酒,你我的嫌隙就既往不咎了。”
“兄长,你可又忘了,三弟腿上有伤,酒于伤口不利。”沈拓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从沈默手里接过了提壶,摇首道。
“不可以喝吗?”沈默眉间略略一簇,又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宴站起向沈默倚道:“大哥这是哪里的话,兄弟之间何来嫌隙,只是这酒我实在不宜饮用,待到哪日伤好了,定与大哥不醉不归。”
不宜饮酒啊,沈宴自知酒量,怕饮酒后失态露陷,果断拒了这一要求。却也知道,免不得要与那人推搡一番,甚是无趣。
果然,沈默捏着酒杯在手中转动,满杯的酒倾了半殇,眼不知望进了哪处的虚空:“你的嗓子,怎么还嘶哑了……方才,我正在想,三弟虽然是出于贱婢之腹,却有一半的血脉与我相同……我二人就算水火不相容,也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说罢,他将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掷。
殿阁内其他人又再次寂静了,纷纷摒住了气,在一旁假意喝酒掩饰尬意。
谁人不知,沈宴的母亲乃是郡主之女,当年抬入了沈府的大门,算是这一带的美谈。沈氏一族百年基业,盘踞在太原郡一带,根基深厚。郡主嫁女,是为笼络沈式一族,奠基帝王的江山;沈府娶妻,取的乃王室女子,又愈能彰显沈氏一族深受荣恩,此二者可以说是一举两得,相得益彰。但是沈府先前已有夫人,育有两子,但是为了促成这桩婚事,那夫人竟离奇暴毙了。而继夫人过门诞下一子,也就是沈宴后,沈家家主受诏参军征战,在外征战多年,封了个镇北将军,镇守边关,多年未归。而在继夫人生活的几年里,管理族中事务事事阻心,此外还常常受到大公子与二公子的捉弄与敌视,偏巧她又体弱多病,对外说是积劳成疾,久病不愈,没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一旁的小厮用臂肘轻轻一撞沈宴的胳膊,趁着旁人不备,偷偷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沈宴突然想起了那少年,坐在满地的星光里吹起的曲子,曲声婉转悠扬,却听不出其中有何感情。
“我的母亲在我八岁时便去了,她走得很突然,我趴在她的床前,只看得满眼的鲜血。我手足无措地拉起她的手,却是那么的冰凉,明明这双手昨日还抱着我去看灯会的花灯,还为我编制心爱的兔子灯……”少年放下了手中的笛子,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后来教养我的刘嬷嬷悄悄告诉我说,是他们,是他们在我母亲的杯中下了致命的鸩毒,想要害她,就如同这个府里第一位夫人那般……但是我知道那杯茶母亲其实早已发觉有异,并没有饮下,她没有饮下那杯茶……真正害死她的,是我……是我亲手递去的酥饼,那饼是他给我准备的,我……我竟然就那么递给了她……”
话音断断续续,可是少年的眼眶里却没有泪水,反而是一种面无表情的麻木,“那日,我满眼是泪地拿着刀冲到他的房间,想要就此为我母亲报仇,却被一脚踹翻在地,他用脚碾着我的脑袋,轻蔑地告诉我说太过于天真,想什么东西都太过直接。而我弱小干瘪,凭他的一只手就可以轻易地取走我的性命,之所以还未曾动手是不屑于与一个幼童计较,我的母亲夺取了那人应有的一切,他恨她。”
他不知怎样安慰这少年,有那么一恍惚,仿佛有一个八岁的孩童句句泣血,穿梭在尸骨堆积的乱葬岗中苦苦寻觅。月华似水,掩盖着新埋的坟土;林木影绰,似在声声泣血。他正欲用手轻拍其后背,想要给其一缕慰藉,少年却猛地站了起来。
“我不是八岁的孩童了,以嫉妒、怨恨之名鸠杀我生母,若是在我母亲刚来沈家的前几年还骗得过我,可偏偏在那日以后……”少年的神色变了变,面容与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再看去,却是嘴角勾起的一抹笑。
“徐泾,我有一个好办法,你可以帮我一下吗?”
“沈宴”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冷汗。既而面露愠色,猛地起身朝沈默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后愤然离席。
“云俞,还不快快跟上你们家公子”,沈拓挑起眉峰,似乎在看什么好玩的事情,又摆手让宴会上的其他人离场,待到人影全都远去,抬袖斟茶:“你倒是给了他一个理由离去,戏台子都搭好了,偏偏让角儿中途下场,这不是没意思起来了吗。“
“戏演的太拙劣了,我那个弟弟怎么会亲热地喊我大哥,在外流落了那么些日,也不知是哪里找的三流道士,像个傻子一般”,沈默端起只剩半杯的酒,饮了一大口,“他站在那边,我真怕他待会扬着笑脸饮下这杯酒,然后说什么我们兄弟从此亲密无间的话,真不敢想象这种场景。若是再不给他机会走,只怕我都快演不下去了。”
沈拓干笑了两声:“那你为他斟酒岂不是白白给了他机会,占了你做大哥的便宜?”
“量他也没有这个胆量接过去,再者,不过是一杯酒罢了。我只是觉得,那人有几分意思。况且戴了面具的狐狸始终都得夹着尾巴,就留得这只小畜生,看我几时扒了他的皮”,沈默挑了挑眉,将酒杯摔在桌上,“之前的那批人都处置了吗?”
“早就安排好了,那批人一个未留。”沈拓品着那茶,悠闲地晃了晃茶碗,又漫不经心地拨弄起了戴在手上的玉扳指。“不过,我不太明白兄长你为何还要留着那个人,按你以往的性子不是应该先杀之而后徐徐谋略吗。”
“小小蝼蚁而已,若要杀之,都不必花费我一丝一毫的力气。”沈默起身,拍了拍衣袖,“我所要的,是引出这个人背后的东西,看看与我耍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