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安》齐小缘

5、初相识（一）

　　“见到云尚了？”

　　“嗯，”久安紧抿起唇，轻轻打理湿透的头发，解语也凑上前去，帮忙轻拢起久安已经凌乱的发丝，拧去上面的水分，她听见久安的轻声低语，似怨如诉，

　　“这一天我已等了十年之久。”

　　她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云尚，她没想到云尚如此胆大，又想了想已觉可怖，皇城守备森严，如令更是严查进出者，云尚却进出随意，可见其实力。如今更入天子脚下，若是潜入宫中刺杀天子，天下顷刻大乱。不过云尚宁征战而不如此直接这样，恐也有思虑。她不知从何听天子居域中之大，自有上天降神力相护，妖邪难以近身。

　　久安阖目压下心中汹涌的心绪，他透过血光的身影刻在她十年的每一场噩梦中。

　　她做梦都想将云尚粉身碎骨。

　　酒楼上熟悉，日夜徘徊在她脑海的身影让久安感觉彻身的寒意涌上每一处直至发丝，她竟一步也动不得了。

　　脑子一热的她甚至没来得及算计成功的可能，她就潜入这家酒楼，不过还是存了一丝理智她让解语先行到前方接应自己。久安偷偷伏在房梁上，等着予其致命一击。

　　云尚叫了几碟小菜，搭着梅子酒，手执上箸轻敲一下酒壶身，如冰敲击而碎的声音，他似是自言自语道，

　　“这可酒是这家店的招牌。”

　　他分别将两个杯子中倒满酒，又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向对面，轻笑着抬眼望她，递酒相邀，漆黑的眼底却见不到丝毫笑意，

　　“怎么，梁上君子，可否下梁赏脸共饮一杯？”

　　她暗道不妙，稳了稳心神，从容地从梁上跃下，稳稳地落坐在云尚的对面。

　　云尚向来不是好对付的，他已察觉，今日便再难下杀手，且不论此，更甚可能将命丢在此，她心下恼怒自己的莽撞。

　　他托着腮，轻挑地笑着，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姑娘戴着这个可没法饮酒，”眼波流转，已含寒意，“不妨摘下”

　　她端起酒来，转过身，掀起帷帽的一角，一饮而下后，仍是戴着帷帽面对他，仍旧不露性毫面容。

　　辛辣的酒顿时滑过喉咙，情急之中除了辣味没尝出半点滋味。

　　“姑娘可真是好酒量，好胆量啊。”

　　“既然酒已饮完，那恕我便不奉陪了。”

　　云尚听罢也并无什么动作，只是看着久安后退几步，转身倚着开着的窗子，仗着轻功驾轻就熟地从酒楼二楼一跃而下，踏着易碎的瓦片，发出咯吱的声音。点脚落于地面，像只轻巧的雀儿。她稳稳站住脚步，混迹于人群之中，幸得是闹市之中。

　　呼啸着的箭穿过她的耳畔，划破她白皙的脖颈，一颗颗红豆似的血珠滚落出来，她用手掩住伤口，血从指缝渗出。转身看云尚仍站在楼上笑着望她，那笑容就如林中猛兽在看自己的猎物一样。他缓缓收起刚拿出的弓，敛了笑容，有些低沉。

　　不出意料，接下来就是她被人追着跑了两条街，最后躲进湖中才得逃脱。

　　解语望着她摇摇头，像是在抱怨她行事太过危险，未考虑后果怎样。

　　郊外，久安凑近火堆旁烤烤已经浸湿的衣裙，自行上了药并包扎好脖子上的伤，幸亏只是划破并无大碍，看伤口的样子，箭矢上应该也没有抹毒。久安望着她，“你呢，事办得怎么样了？”

　　解语盘着腿，也伸手烤烤火，胸有成竹地说，

　　“放心好了，我去探得的情报，那半块玉大概就在鹿梦阁中。”久安儿时听母亲谈起过那另半块玉的位置，可是自离开后她也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记忆了，只记得留在记忆中的“鹿”字，这么多年辗转探寻，筛掉不少不相符的地点，如今才得了相致的情报，确定了这个地点大致是水云城中的鹿梦阁。

　　崔景行想起之前受命场景，轻叹口气。

　　“臣资历平平，恐负圣望。” 崔景行叩首再拜。

　　“崔氏更是世代将门，想必爱卿肯定不会辱没门楣。”皇帝坐在上处，神情莫辨。

　　崔景行在两天后到达了水云城，水云城是座南方城市，镌刻着江南的景色，宛如坐在湖边浣衣的美人。如今却秩序大乱，无人看守，流民聚集，更有杀戮过后隐隐的血腥味。

　　水云城已被云尚势力占据，鹿梦阁就位于水云城的深山之中，向来清静，少于人接触。他不能轻率行事。

　　鹿梦阁是江湖中有名的门派，以暗杀为名，豢养的皆是一等一的杀手，却不成想这却是朝廷的民间势力。

　　崔景行坐在角落，咬了囗干粮，就着水袋中的水，观望着来来回回的千绝门中的人。他打听到几日前那山上确有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