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唐小虎×我】栀子 这篇也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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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旧厂街，从小就和家属楼里的孩子们一起长大。说来奇怪，整个厂区里好像就只有我和高启兰两个女孩子，还好那些臭小子们都挺大度，愿意带着我们两个一起玩。
这里面我最讨厌的就是唐小虎，又瘦又黑，像个小猴子，还总是愿意揪我辫子，揪完就跑，每次我都只能看到那一晃而过的大白牙，我当时就在心里诅咒他，将来肯定考不上好高中。
没想到一语成谶，我在市里中等的高中念书，他却早早就进了社会，连个技校都懒得上。
说到底，还是他哥惯的。
我本来以为和唐小虎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但我却总是能在楼下花坛边看到他，不是在抽烟就是在和一堆狐朋狗友笑得前仰后合，我是没心思管他为什么每天都能活得这么开心，成堆的考试卷子压的我喘不上气。
这天我放学回家，情绪很低落，在学校因为上课打瞌睡被老师骂了一通，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其实也不想上课睡觉，但一天只有四五个小时的睡眠真的让我受不了。
走到家楼下，我不想上楼去面对那些好像永远也做不完的卷子，正好这时候我又看到唐小虎坐在花坛旁边抽烟。
那花坛开的都是我最喜欢的栀子花，每次下楼的时候都能闻到那股花香，好像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可是今天，唐小虎的烟味把花香都盖住了，这让我火大。
我冷着脸冲到他面前，锤了他后背一下。他好像是没反应过来，手一抖，烟掉在了地上。
“卧槽，你什么毛病？”
“你别在这抽烟，影响我赏花！”
“老子在哪抽烟关你什么事。”
唐小虎伸手过来，好像又要扯我的辫子，我往旁边一躲，膝盖磕到花坛边上，整个人重心不稳，一下坐到地上。我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搞得有些懵，回过神，膝盖和屁股的疼一下涌了上来，我很没出息地哭了。
这下换唐小虎懵了，他一把把我从地上扯起来，扶着我坐到花坛上。
“你什么毛病啊？平地还能摔跤？”
“那不是怪你吗！谁叫你要扯我头发！”
我也不想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能说他撞到枪口上了，我只想把这一天的怨气都发泄到他身上，于是对他又锤又打，打到我手都有点疼了，他竟然一声没吭。我吸了吸鼻子，感觉好像做的有点过分，但又不想和他道歉，只好收回手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解气了？”
我哼了一声，还是不想理他。
“你真是有毛病，自己摔了还来打我。”
“你活该！”
唐小虎切了一声，转过头来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更烦了——
“看你爹干嘛！”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唐小虎啧了一声，又准备抽出一根烟，我顶着发红的眼睛看着他，他撇撇嘴把烟收起来。
“你说你来赏花，喜欢这花儿？”
“要你管！”
“这什么花？”唐小虎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自顾自地接着往下问。
“栀子花。”
“你喜欢？”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我没抬头，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没一会儿，眼前出现一朵白色的小花，没有叶子，只有那已经绽放的花朵，在夜色下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见我没反应，唐小虎好像是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不是喜欢吗，拿着啊！”
我抽了抽鼻子，又锤了他一下，倒是没有用那么大的力气：“你闲的没事摘花干什么。”
“这不是看你哭了，哄哄你。”
我转过头看着唐小虎，他倒是白了一些，还是那么瘦，个子也高了不少，即使并排坐着我还要微微仰头看他。我接过那朵花放在手心，轻轻环住。
也许是因为那朵花，也许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又或者是他半成熟的样子，总之，在那个晚上，我把那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一股脑儿地和他讲了一遍，我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反正我自己倾吐得很开心，他也配合地当一个倾听者，一直没有抽烟。
高考之前，我特意空出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楼下花坛旁边坐了一会儿，闭上眼睛闻着栀子花的味道。没一会儿，另一个熟悉的味道飘了过来，我不用睁眼就知道那是唐小虎。
这段时间，我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在楼下看见他，他倒是不抽烟了，换成每天给我送一瓶牛奶，美名其曰牛奶助眠，让我好好学习。
我又不是傻子，言情小说看了几百本，他这套路太老套，不过我倒是愿意陪他演戏，这也算我半个学习的动力，毕竟他现在和唐小龙的生意做得还挺有样儿的，我不能被他比下去。
脸上突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附上，我被冻得一激灵，刷地睁开眼，就看到唐小虎那张凑到我面前被放大的脸，此时正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吓了一跳，急忙往后一躲。
两边脸一边凉一边热，我想，如果不是晚上，周围黑黑的，他肯定能看到我脸红的样子。
我接过那袋冰凉的牛奶，刚想用牙咬开，唐小虎突然拉住我的手——
“凉，你等一会儿再喝。”
我看着那只拉着我手的大掌，只觉得被握住的那只手也热热的。
唐小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说完那话之后就抽回手，坐到我旁边。
“明天就考试了吧？”
我嗯了一声。
“想考去哪？”
“不知道啊，哪要我就去哪呗。”
“留在京海吧。”
“京海学校要我我就留。”
唐小虎转头看着我，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也转头看着他，手里的牛奶好像温了一些。
半晌，唐小虎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头：“行了，上去吧，早点睡，明天加油！”
我点了点头，和他说了晚安。
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唐小虎的店里帮忙打包快递，顺便借着他的电脑查了一下，不高不低，能上京海本地最好的大学，至于其他省，估计我爸妈也不能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查完成绩，唐小虎问我要去哪个大学，我说留在京海。
我还记得他当时那个欣喜的神色，眉飞色舞的，就好像什么天大的好事落在他头上似的，我刚想笑话他一下，还没说话，我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感受到他的手在我头上和后背来回摩挲，嘴里还在不停地笑着，呼出的热气吹得我痒痒的，我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急忙把他推开。
“你干嘛啊！”
唐小虎笑得更大声了，我知道他看到我通红的脸，没了那天夜晚的遮掩，我的羞涩暴露无遗。
“诶，想不想谈恋爱？”
“跟谁啊？”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么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还能跟谁？当然是跟我了！”
“哪有这么表白的？不得先追追啊！”
“那你说怎么追？”
唐小虎又显露出那种痞痞的样子，我看得更加脸红，扔下一句你自己想，就转身跑了出去。
我也没想到他的追求方式这么令人耳目一新，也不知道这人哪学的，每天早早就来我家敲门给我送花，栀子花是他送的最多的，估计是觉得我很喜欢，后来居然连盆都一起给我送过来，搞得我家香味浓的上头，我爸妈每天开门的时候都无语望天。我妈跟我说过不止一次，让我和唐小虎说说以后送点别的东西，别总送花，招虫子。
我夹在中间很尴尬，于是只好勉为其难、十分不情愿、并没有很主动地答应了他的追求。
后面的事情也就很顺理成章，毕业、结婚、甜甜蜜蜜。唐小虎和他哥的生意也做得还不错，也算是有了点积蓄，生活也一点点变得更好了。我读的幼教，毕业之后在京海的一家幼儿园工作，虽说小孩子有些难管，但上下班的时间我倒是很能接受，有时候周末还会去他们店里帮帮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没几年，我们有了一个儿子，小名叫头头，因为他生出来的时候头真的很大，害得我痛了好久。
头头一点点长大，我能从他身上看到好多唐小虎的影子。小时候手欠去揪我的辫子，上了初中之后慢慢褪去了稚气，再到高中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帅气有魅力，这点倒是比他爸强，毕竟他爸连高中都没上过。
不过头头上了高中之后就没有之前那么爱笑了，不知道是高中生喜欢装深沉还是什么原因，我总是默默观察他，他却并不理睬我。
这天，唐小虎起得很早，对着镜子梳了半天的头发，我看到他的鬓角有些发白，头顶还零星散着几根白发。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我们已经到了长白头发的年纪了，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么年轻，不像唐小虎，佝偻着背，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难得看他这么干净整洁的样子，竟然还打了发胶，我想问问他要去干什么，但后来一想，他有他不说的道理。
唐小虎刚要出门，那边电话响了，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把门关上。我在门里听到他叫了一声哥，心想这是唐小龙给他打来的电话。
他又接着说什么要去看看她，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此时好奇心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我便跟在他后面悄悄出了门。
我看到他在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栀子花，那是我最喜欢的花了，也不知道他买这花要干什么。拿着花出了花店，唐小虎突然停在路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我便躲在一旁，生怕他发现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上了车，我接着在后面跟着他。
车子开了很远，好像是到了一片郊区，我看到唐小虎下了车，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我继续跟着他，但其实我已经猜到他要去干什么了，毕竟，每年他都会来这个地方几次，而我居然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就静静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还是很喜欢穿皮衣，只是原来挺拔的后背现在有些微微弯起，倒也是，他也快五十岁了，不像我，依旧这么年轻貌美。
我跟着他转了个弯，停了下来。
唐小虎把手里的栀子花缓缓放下，又用一块手帕轻轻拂去面前那块大理石上的灰尘，我随着他的动作看向那块石头——
那是我的墓碑，上面写着“爱妻之墓”、“夫唐小虎”、“二零一零年三月二十七立”。
唐小虎的手探到我的照片上，在我的脸上抚摸了几下，我有些眼热，这动作我不知道看他做了多少遍了。唐小虎在一边盘腿坐下，眼睛却一直柔和地看着我的照片，我也在一边默默蹲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和往常一样。
好久好久，我看到他眼眶有些微微湿润，伸手把那捧栀子花往前摆了摆，嘴里念叨着：“你不是最喜欢栀子花了，我又给你买了一束，你看看是这束好看还是老房子花坛那的好看。”
我笑了一下，凑到他面前轻声回答了一句你送的都好看。
我知道他听不到，但他能感受到，因为我看到他慢慢笑了起来：“都好看呀，你喜欢就行。”
我又陪着他在碑前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我的腿都有些麻了，他也没打算起身离开。
也是，每次来到这的时候，他都要呆上小半天，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弄得我很无聊，我还是喜欢在家里看着他每天做做饭、打扫打扫房间，时不时去几家分店里帮帮忙，只有那个时候，他看起来才有点人气儿。
一年又一年，我看着唐小虎从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变成弯腰驼背的老人，可即使是这样，他的眉宇间还是难以掩盖年轻时候的俊朗。
我很开心，说明我没看错人，当年那个小伙儿直到老了还是那么帅，就是这帅小伙儿一直也没给自己找个伴儿，只是每天黄昏的时候对着茶几上的一张照片发呆。
头头带着小孙女来看他的时候，他总是捧着那个照片睡在摇椅上，也不知道给自己加个毯子。
这天，我偷偷从孟婆那溜出去，想去唐小虎家转转。
想想都已经好久没去看他了，都怪孟婆，非要扣我在她那陪她打毛衣聊天，要是不从，就逼着我喝孟婆汤，不让我等唐小虎了。
我熟门熟路地找到唐小虎的家，刚一进门，突然被人叫了名字。我心里一惊，怎么这个家里除了我还有其他的非人类生物吗？可是这声音又有点耳熟。
我回头，看到唐小虎站在我身后，那道身影逐渐和当年花坛边的少年重合，他笑着看着我，手里还捧着一束花，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栀子花。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些变化，我转过头看着窗户里的倒影，映出的居然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就是那个在花坛边红着眼睛接过唐小虎揪下的那朵花的女孩儿。
我冲到他面前，试探性地伸出手触碰他的脸，我居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温度，这是我这些年从没体会过的。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因为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唐小虎倒还是傻呵呵地笑着看我，把花塞到我怀里，大掌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啊，等很久了吧。”
我哽咽到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地用另一只没拿花的手抱住唐小虎。他把我轻轻环在身前，清新的栀子花香萦绕在我们四周，就像之前在花坛边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稳了稳情绪，问出了那个我好奇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唐小虎松开怀抱，捋了捋我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道：“本来不知道的，但就是想回这儿看看。”
“那这花儿呢？”
唐小虎轻轻一笑：“想着去找你总要带点什么礼物吧，没想到你一直在这。”
“你不会是对自己做了什么吧？”我特意说的委婉了一些，如果唐小虎真的做出那种事，我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他。
唐小虎哧哧一笑，神色好像变成了当年那个旧厂街的毛头小子：“我没有，瞎想什么呢。人老喽，自然而然就到这一步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放松了一些。唐小虎看着我，那目光里的柔和快要把我吞噬，我也含笑回望着他，突然觉得陪孟婆的那些时间没白付出。
他轻轻牵起我的手，我手捧着栀子花，和他一起向着远方那束耀眼的光芒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唐小虎×我】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