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万灵语 万物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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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冥界。
“必安。”红衣墨氅立于桥上，眸光虚拢于无尽黑水之上。
“有何吩咐？”白衣高帽眨眼现形，狭长的双眸苦笑颜开，灰白的肤色青黑难掩。
“给他送去。”墨氅下掷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方盒。
“方才为何不给？”白衣稳稳接住，长咧的唇角更是有往耳根扩散的趋势。
“你能料到他会把自个儿折腾得半死不活？”墨氅下露出红衣一角，“再说，定魂丹难道是何信手拈来之物？”
“如此稀罕之物竟随手送给一个生人。”白衣啧舌，看来很是不满。
“他虽为生人，如今却也算与你共事。忘川需要引渡，而他生来七魄尽失，为最佳人选。”冥主收起笑容。
“若不是百年前命轮之役致阳界生灵死伤无数，冥界也轮不到一介生人辅佐。”白衣蹙眉嘟哝，却也尽显无奈。
“既定之事，无需多言。”墨氅隐进灰黑色浓雾之间，“星殊冥兰于我有用，尚不可亡。”
白衣思索片刻后开口，“冥主留步。”
“还有何事？只留你一口气的时间。”冥主有些不耐烦。
“吾不解，那冥兰究竟有何优异？”白衣眉头皱成麻花。
“我当是何要事。”冥主不悦，“如若心疑，待他醒来后，尽管去探。”
白衣沉思。
“生死簿都留不住他，无常又能如何？”浓雾卷走话音，浩然之息杳无音迹。
白衣对着虚空眨了眨眼。
“唉......好歹咱也是冥界闻风丧胆的冥差，说得还不如那本烂簿册。”谢必安不情不愿把小方盒放进袖袋中，“老八，要不咱撂挑子算了，眼看冥界越来越热闹，吵得脑仁疼。”
“冥主自有他的考量，吾等做好份内之事便罢。”范无救着一身黑衣黑帽，脸色也浑然一体的乌青，“快去快回，苍城亡魂沾有魔气，我先行一步。”
“啧，你倒是甘为牛马。”谢必安化作白雾，与黑烟背道而驰。
翌日，夜幕降临。
冥兰昏睡整整一日未见好转，黑豹夜阑始终守在榻侧，幽荧难掩担忧。
琴陌抚琴整宿未眠，乌青的双眼很是疲倦，“我将蛊毒暂且封于其巨阙之穴，一时半会应该不会继续扩散。”
“莫名之力虽也暂且消停，但依旧强力压制三魂归体，此力似乎不打算放过殿主三魂。”琴陌揉了揉眉心，“藏于殿主体内的魔气狡诈，清音弦无法彻底将其消除。”
夜阑沉思，一时未语。
琴陌缓了缓才接着说：“本体意识排斥弦音靠近，殿主似乎不想让我们插手此事。”
“......还能做些什么？”话虽如此，夜阑还是不甘无望等待。
何况......
幽荧趁黑暗扫过窗边略显苍白的脸庞，眸中异色一闪而过，眨眼便一切如常。
“我之所长也仅限于此，阴阳之术还是殿主所教，我只习得皮毛罢了。”琴陌摇头，没察觉幽荧中暗含的异样。
言外之意，如果昏迷的不是冥兰本尊，事情或许早已有所转机。
可天不遂人愿，谁能想到这回出事的竟是精通阴阳的引渡人呢？
“冥界呢？”夜阑似乎想让他再次点燃冥烛。
既然阳间无法，只好另辟蹊径去冥界找找路子。
“我再试试。”琴陌也知希望渺茫，愁眉不展。
引渡人与冥界结下契约，以魂力点燃冥烛作为媒介连同阴阳，冥差认得对方魂魄里契约的味道，自然不会为难。而琴陌却是生魂之息，冥界自然不会将他的呼唤放在眼里。
但若三番五次以生魂之息连通冥界，先不论冥差是否会因此恼怒而拘了他的魂魄，关键在于，生魂点烛需要付诸不小代价。
至于是何代价，恐怕只有昏迷在榻的那人知晓。
夜阑自然也清楚这点，但它更在意的是，倘若昨夜真是冥主‘显灵’，为何会无动于衷？
冥兰不是他安插在阳界的一枚棋么？
窗边有了动静。
古琴被小心安置在窗边桌案上，琴陌屏息凝神稳固疲倦的魂魄，髓晶逐渐加速流转。他大概能想到这么做的后果，但相比殿主的安危，这点消耗微不足道。
就在他牵引魂力往烛心移去的时候，一道身影撞门而入。
“等等。”来人一袭黑白相间的劲装，高束马尾纂，干净利落压住琴陌百会穴，将他外放的魂力强行压了回去。
“棋语，你终于回来了。”琴陌几不可察松了口气。
“书瑶飞花传信于我，大致情况已知晓。”棋语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场顿时散开，“我来试试。”
琴陌颔首退至一旁，全无愧色。
显然，一整宿的持续输出基本让他‘弹尽粮绝’，他确是知进退的人。
棋语上前。
黑白两子在手指翻飞，她轻声速念口诀，棋落瞬间，周遭如水波荡开。
屋内景象迅速变换，立在身后的琴陌与古琴不知所踪，就连盘踞床侧的庞然毛物也没了踪影。
悉索声响传入脑际，来自屋内另两股略显沉重的呼吸，轻飘飘的弦音回荡，那是古琴在吟唱，楼下轻声交谈的声音，充满担忧。正在蜕壳的蝉抱怨今年雨水过于充沛，年迈的老树怒骂蝉鸣聒噪，蔫巴巴垂着头的花朵嘟哝好久没沐浴阳光......
充耳不闻愈发清晰的嘈杂之音，棋语只将目光落在喧嚣中偏静一隅。
“殿主，得罪了。”棋语举步立于榻边，两指夹白棋落在昏睡之人乌黑的印堂。
棋语缓缓闭眼，快速默念术语，黑白交织的元力自指尖流转而出，在白子上盘踞片刻便簌地没入冥兰眉间，“......心念而起，万灵共语。”
刹那间，天鸣地泣震耳欲聋，肃杀之气贯穿肺腑，无形之力死死压制七窍，以至于片刻无法呼吸。
‘这就是......殿主的灵域？’棋语呆愣无声，惯常波澜不惊的殿主，灵域内竟然如此动荡吗？
不，这不是殿主的三魂在尖啸，而是......
“出去。”
未等棋语想明白其中关联，只听磐钟震鸣在畔，顿时耳鸣目眩。
即便第一时间用魂力护住心神，但四面八方凄惨犀利的嘶吼与响彻天际的钟声同时倾轧而来，棋语后知后觉耳际有温热坠落。
竟然险些在灵域中失去听觉，棋语却没有退缩。
“棋语，离开此地。”
飘忽的声音再次催促。
“殿......主。”棋语咬牙，艰难开口。
“非你所能及之事，且退。”冥兰的声音忽远忽近。
“魔气尚存......于殿主不利。”说话间，棋语唇角已渗出汩汩鲜血。
“蛊内魔息早已无法分离，此蛊暂且于我有用，不可毁。”冥兰极少说这么多，情况显然不容乐观，“若不走，玄龙之息便会一并将你吞噬。”
“玄龙？”棋语讶然。
书瑶传来的飞花令中，并未细述此事。
“既有人无故殷勤，欣然收下便是。”这话要被外头干着急的一人一豹听见，恐怕两眼一翻就厥过去了，冥兰却不以为意。
棋语自知此事蹊跷，“殿主可知是何人所为？”
冥兰沉默片刻，“......未知全貌。”
“可......”
“此事你们不必插手。”冥兰便冷言打断，“让夜阑代我去趟冥界。”
“夜阑尚为生灵，如何能抵达冥界？”棋语疑惑。
“它体内有我的魂力，冥差不会拦。”冥兰声量渐弱，似是与她交谈又耗费不少魂力，“找冥主求定魂丹。”
话音刚落，五脏六腑像被拆散揉碎又重组，险些让棋语晕厥过去。
“好。”棋语没有多言，应下之后立即撤退。
万物有灵，灵不言，却有其语。
此为通灵之法，与引魂之法颇为相似，本质却又截然不同。
通灵闻语，引魂现形。
万灵语撤去的瞬间，周遭景象急速退潮，震颤灵魂的尖啸宛如被无形之手同时掐紧喉头，顷然无语。
待眼前白雾褪尽，棋语依旧耳鸣目眩。
“棋语？”琴陌眼中，黑白子亮出的瞬间，棋语便站定不动。
夜阑所见无差，眼看棋语眉头越来越拧巴，一双幽荧也跟着凝重起来。
“去冥界，找定魂丹。”棋语回身瞬间，看向静卧在榻的黑豹。
继而，转眼看向立于一旁的琴陌，“你可知玄龙之力？”
琴陌静默思索片刻，无奈摇头，“闻所未闻。那股至纯之力便是玄龙？”
“殿主如此说。”棋语点头。
“如何去冥界？”夜阑垂眸看了一眼榻上双目紧闭的苍白脸庞，起身。
“堂主有法。”棋语目光坚定。
“可夜阑三魂尚未稳固，如何踏上阴阳之路？”琴陌道出实情。
“它身怀殿主一缕魂力，冥差认得出。”棋语将冥兰所言转达。
夜阑僵住，“我体内有冥兰的魂力？”
很显然，当事豹也不知此事。
迷茫的不止它，琴陌也露出震惊的神色，其实就连亲耳听冥兰所言的棋语，第一时间也难以置信。
不过当务之急得让冥兰尽快醒来，事情起因稍后再究也不迟。
“你随我去见堂主。”棋语很快镇定，转身朝门口走去。
夜阑尚未正式拜入星殊堂名下，它能暂居冥兰殿已是特例，没有星殊令，它压根找不到堂主所在。
片刻后，小院。
“冥兰当真如此说？”浮空的白翎似在思索。
“是，殿主通过万灵语传话于我。”棋语俯首未曾抬眼四顾。
“如何判定与你交谈之灵没有被魔气影响，或者说......”白翎略微一顿，“‘他’确为冥兰吗？”
闻言，棋语身形一顿。
“魔物生性狡诈，擅蛊惑人心，千变万化只为攻破防线。”
是了，方才情急，棋语压根没往深处想，与她交谈之声，当真是冥兰的灵识么？
“即便如此，也可一试。”夜阑昂首看向随风微扬的翎羽，神色认真。
“哪怕万劫不复？”白翎似是有些意外。
“本就欠他一条命，迟早要还。”夜阑不为所惧。
白翎接着道：“没想到小猫崽长成大豹子之后，还会对顺手之恩耿耿于怀。”
“顺不顺手是他的事，我因此而活，是事实。”一双幽荧似是飘向某块记忆碎片中。
“那还是冥兰第一次有求于我。”白翎感慨。
“......”，胸口某处微微陷落，似有何物哽在夜阑喉间，“如何去冥界？”
“吾引你去。”白翎这才回到主题。
棋语会意，取下腰间的星殊令递给夜阑，顺带告知口令。
“冥界不比阳界，此行需谨慎。”鎏金光点汇聚翎羽，汇聚成光河倾泻而落。
见状，棋语第一时间埋首后撤。
鎏光落在如墨毛发上，黑豹恰似身披星河。
“棋语，冥兰殿暂交由你与琴陌打理。”白翎鎏光逐渐消散。
黑豹的身形也渐渐幻化成光点。
“是。”棋语俯首恭送白翎离去。
苍城·烟柳巷。
“嗯？”靛青行衣蓦地驻足。
“公子何事？”粉黛难掩女人妖艳的五官，婀娜身姿风韵犹存。
“无事。”男人摇了摇头，“走吧，别让映月等急了。”
“我看倒是公子急不可耐。”女人扭动腰胯，整一个摇曳生姿。
“谁不知花凤鸣的头牌百年难得一见，竟然让我一来就碰上了。”浅栗色瞳仁倒映月辉，上扬的唇角为英俊的五官增添几分旖旎的意味，“如此好运，换谁都不能淡然吧？”
眼前堪称完美的男人眸色浅淡，却总深藏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真是便宜了映月那死丫头，女人如是想。
“奴家以为公子会与众不同。”女人挑眉揶揄。
“七情六欲乃人之本性。”男人坦然，“神也难弃。”
女人半张脸掩在花扇之后，桃花眼含情脉脉似笑非笑，“公子是奴家所见，最英俊且坦率之人。”
“玲妈妈谬赞。”男人弯了眉眼。
两人有说有笑拐进暗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万灵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