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才逢君》缘止

7、林意住院

　　清晨，林韵脚步匆匆地从地铁站汹涌的人海里逃离至地面，她看了眼腕表，九点还差5分，争分夺秒地往公司赶去。等气喘吁吁地行至楼下，她站在旋转大门外，缓了口气。突然，一辆崭新的白色轿车映入眼帘，从车后座优雅地走下来的人，正是许薇。
　　她一袭浅蓝色的职业套装，短裙的长度恰好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栗色的长发微卷，整个人精致又性感。
　　林韵心里暗叹一声，他终究还是把她唯恐避之不及的特权给了别人。
　　“林师姐，早上好呀！”
　　“你好。”林韵礼貌点头。
　　“路上实在是太堵了，还好叶董提前交代让司机来接我，不然一会就赶不上飞机了。”
　　“叶董今天要去外地出差？”
　　“是呀，要去北京，我回公司先拿下文件，再去机场跟叶董汇合。”许薇脚踩高跟鞋，脚步匆匆。

　　两人一同搭电梯上行，林韵提前在9楼下来，刚出电梯，就看见了刘应辉。
　　“林韵，你怎么才来？”
　　“发生什么事了？”
　　“鹏锦的林总来了，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迎接的吗？你可倒好，现在才来！”
　　“鹏锦的项目不是小方在跟进吗？”
　　“他一个人哪行？还不是得我和你在后面把关。你赶紧准备一下，林总已经等在会议室了。”
　　刘应辉留下一句交代，面色急切，一溜烟跑远了。
　　等林韵极不情愿地抱着电脑和文件来到会议室，里面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她尴尬一笑，刚放下电脑，突然手机铃声乍响，她连忙挂断。然，手机又开始急促地响了起来，她终是起身拿起手机，微笑着跟众人赔不是，走出了办公室。
　　“林韵姐，林意心脏病发，进医院了！”打电话来的正是林意的同学。
　　这话如晴天霹雳，林韵只觉全身瘫软正在下坠，她艰难地撑起手靠在墙上，询问林意的情况，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来到医院，在手术室外，她泪流满面。不是不知道林意的情况，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当这一天突然来临时，她仍无法承受。
　　“医生，请问我弟弟怎么样了？”手术室门开了，林韵连忙上前询问。
　　“你是病人家属？”
　　“是，我是他姐姐！”
　　“那你快把这份病危通知书签了。”
　　“医生，请你们一定要救他！求求你们了！”林韵颤抖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再看着手术室门关上，她的心重重地坠落，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
　　眼泪汹涌而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她只有林意了！她只有这一个弟弟了！她不敢想象失去林意生活会变成怎样！此时的她，恐惧，绝望，全身颤抖。突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镇定的脸。
　　她颤抖着从包里拿出手机，却犹豫了，他今天要去北京出差，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登机了？
　　挣扎片刻，她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林韵把头埋在□□，蜷缩在手术室门口的角落里。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唤她名字。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叶守儒。
　　一时间，所有的惊恐和无助涌上心头，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步上前扑倒在他怀里。
　　“林意他……”
　　“别担心，有我在。”叶守儒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他的话，沉稳有力，竟神奇地抚平了她内心的慌乱和害怕。
　　“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带他去治病。”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林意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别怕，他会没事的。”
　　漫长的等待，犹如一个世纪那么长，叶守儒陪她坐在手术室的长椅上，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突然，手术室灯灭。林韵一个机灵猛地站起来，跑到手术室门口等待着。
　　“手术很成功，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会转到重症病房监护室。”
　　医生的话，让林韵心中松了一口气，她不住地跟医生们说谢谢，看着林意被推向病房。
　　“对不起，耽误你出差了。”病房外，林韵充满歉意地对叶守儒说。
　　“傻瓜，你应该早点给我打电话。”
　　“我……我不知道怎么向你开口，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林韵，无论什么时候，当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他的话，温柔，笃定，让人心安。林韵忍不住上前一步，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她认输了！她决定自暴自弃了！什么自尊，什么理智，让它们统统见鬼去吧！这么久以来，她每时每刻无不在煎熬和痛苦中度过。她再也不想离开他了，哪怕在一起只有短短一天！林意的病发，让她心生恐慌，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抢先到来。她不想让自己后悔，就让她自私地顺从一次自己的内心吧！
　　叶守儒拥着她，感觉到眼前的人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他的心变得愈发柔软，神情也逐渐温柔。

　　在高级VIP病房里，林韵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躺着的林意，他面色苍白，刚入睡不久。突然病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叶守儒。他走至林韵身后，轻声道：“走吧，下楼吃点东西。你这几天什么都没吃。”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小道上，湖边的草坪碧绿如茵，树影婆娑，微风习习。
　　“谢谢你。”林韵指的是林意被安排进高级VIP病房的事。
　　“不要跟我说‘谢谢’，林韵，你总是这样，热情中又带着疏离，让人难以接近。”
　　“对不起，我只是还没习惯。”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林韵知他所指何事，她自嘲地轻笑了起来，说道：“跟你的定力相比，我就像个幼稚的傻瓜。我原以为，我只要远离你，就不会深陷其中，走得自由洒脱。但是，真正离开你了，我的心仿佛空了一大块，每天想见却见不到你，即使见到你又什么都不能说。这段时间，我真的过得好辛苦。”
　　林韵的话，温情，柔软，又略带着恼怒，让叶守儒情不自禁地心动。他拉起她的手，紧紧交握着，又伸手揽住她的腰，与她紧紧相拥。
　　“以后，我永远都不会再让你离开了。林韵，你记住，没有人能分开我们，除非你不再爱我。”
　　“不，我爱你，我一直都爱着你！”

　　“真的不考虑回来吗？”
　　又回到了顶楼，眼前又是那个熟悉的他。林韵心中庆幸，一切还是原样。
　　“不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不用时时刻刻对着你，你也不用那么为难。”
　　“但是，我想见你。”
　　“我想，你想见我的时候，能找出一千一万个理由让我上来。”
　　“好吧，那我不勉强你。”
　　叶守儒率先认输，眼前的女人就是这样，固执，但又清醒，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见我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上来。我会跟刘应辉说，让他少给你指派点工作。”
　　“这样可不行！”林韵急急辩白，道：“你这样公然偏私，岂不是又给别人制造了闲言碎语的把柄？你放心，我能处理好现在的工作，对于现状我已经很知足了，不要再让这一切发生变化，好吗？”
　　面对对方的示弱，叶守儒只好作罢。他无奈地冲她摆摆手，林韵笑着关门退了出去。
　　下了电梯，林韵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她的脑海中仍浮现着他温柔又略带着宠溺的笑，让她心神荡漾。
　　只是很快，这份愉悦就被人打断。

　　“林韵，我有话跟你说！”
　　来人正是叶凛安。
　　12楼的空中花园，风很大，林韵的发丝被吹得凌乱。
　　“你跟他又死灰复燃了？”
　　林韵面色一僵，垂下眼眸，低头不语。
　　“林韵，你太让我失望了！明明你已经可以跟他划清界限了，为什么还要转身回去？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愚蠢！”叶凛安的语气愤怒，表情痛心疾首。
　　“我知道我很傻，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他。”
　　“爱？你可知，你的爱有多廉价？没有人会觉得你们之间有爱，他们只会说你是贪图他的钱，贪图他的地位！”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想每天都能看见他。”
　　“不，你不会的。时间久了，你的想法就会变的！你会想要的更多，而当你发现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时候，你就会愈发痛苦！”
　　叶凛安一语中的，林韵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看得这么透彻。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他是不可能跟我妈离婚的，你跟着他，是没有未来的！”
　　“我从没想过让他离婚。”
　　“那你就甘心永远都躲在他身后，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你永远都不可能像我妈那样，可以不论场合不论理由，正大光明地随时出现在他身边！”
　　叶凛安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林韵的心，她哑口无言，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林韵，没错，一开始我也以为你是个爱慕虚荣、道德败坏的女人，但是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清醒理智，坚强独立，又正直善良，你根本就不适合做情人！”
　　她应该感谢他吗？如此赞美她，肯定她，也在极力地劝她回头，不要走上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是，她一想到要和叶守儒分开，就心疼得快要窒息。这种滋味她已经尝试过一次了，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你再好好想想，林韵。我真的希望你能早日看清现实，你还这么年轻，你完全可以找一个跟你身份匹配又爱你的男人，何必为了他断送自己的人生？”

　　叶凛安的话在头顶萦绕不断，林韵重重地合上了电脑，打算出去透透气。
　　突然，叶守儒的电话至。她犹豫再三，还是接通。
　　“晚上一起吃饭吗？我让付强来接你。”
　　面对他的邀约，林韵心里竟生出抗拒，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叶凛安的话仍心有余悸。
　　“怎么了，你有事吗？”
　　“没有，在哪里见，我自己来，不用让付哥接我。”
　　原谅她吧，这是她死死抗争的最后底线。
　　等到了餐厅包厢，昏暗的灯光，林韵坐下许久才看清叶守儒的脸。
　　“饿了吧？想吃什么？”
　　“都可以。”
　　“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
　　“林韵，你不擅长伪装和撒谎。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
　　“小叶总今天来找过我。”
　　“他又去找你麻烦了？”叶守儒音量提高，颇为生气。
　　“没有。”林韵摇头，道：“他只是来劝我，让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你别理他！”
　　“可他说得很对，我的确不适合当第三者。”
　　“我跟你说过，我和尽快和江悟宛离婚。”
　　“尽快是多快？三年还是五年？她和你在一起将近三十年，你们早已成为不可分开的整体，和她离婚，绝非一件轻松的事情。”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可是，在这期间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我得乞求我们身边的人不会发现我们的奸情，我得强迫我自己时刻做个通情达理的女人，不应该和你提任何过分的让你为难的请求，以确保你不会变心，不会抛弃我……”、
　　“林韵！”叶守儒出声严厉地制止她。
　　“我知道，和我在一起让你压力很大。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始乱终弃的人，我会对你负责。”
　　林韵心里苦涩一笑。似乎所有的婚外情都是这样老套的开始，但是却在日复一日的消磨和争吵中，渐渐失去原有的美好。当梦幻的假象被戳穿，只剩下丑陋不堪的真相，让人心生厌恶。
　　贪恋这段感情的人，是她。因此，她也要承担这背后一切的苦果和心酸。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事事如意，你想得到某样东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星辉的海外并购案已到尾声，林韵从星辉开完会，准备回公司再继续处理善后的工作。她刚准备乘电梯下楼，顾千帆紧跟了上来。
　　“顾总。”林韵微笑点头。
　　顾千帆同样点了下头，等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人，方听顾千帆开口道：“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林韵不解，工作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他还有什么要单独说的呢？
　　“林韵，做完星辉的项目，你打算怎么办？”
　　两人在一间咖啡厅坐下，顾千帆问道。
　　“再继续找新的案子咯，不然，我怎么赚钱？”林韵冲他笑笑，语气揶揄。
　　“不打算重回他身边继续当助理吗？”
　　林韵笑容突然消失，她双手不自觉握紧，转头看向窗外，不敢看顾千帆的眼睛。
　　“看见你和他，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拒绝我了。”顾千帆一针见血地说道。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林韵心慌不已，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还天真地以为，她掩饰得很好，不会被人发现，却没想到顾千帆已经看穿了她。
　　他是第一个，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人尽皆知。
　　“我那天去医院看我姑父，在走廊上看见了你和他。”
　　原来如此。竟然他已知晓，林韵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说道：“顾总，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我想你会遇见更值得你爱的那个人。”
　　“不，我不这样觉得。”顾千帆摇头，眼神坚毅地盯着林韵道：“人生的出场顺序很重要，我只是运气不佳，比他晚了一步。”
　　“顾总……”
　　“林韵，如果你先遇见的是我，结局是不是会不同？”
　　“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两人沉默许久，顾千帆一直深深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眼神忧郁而深情，他语气笃定，道：“我已经错过了开场的机会，但是我不会放弃之后的坚持，我想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比他更合适。”
　　毋庸置疑，顾千帆远比叶守儒更适合她。也许，她最先遇见的是顾千帆，她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他，和他有一个幸福圆满的结局。但是，老天就是喜欢这么捉弄人，让她先认识了叶守儒，让她爱上了叶守儒，一个完全错误的对象。她已一脚踏进了泥潭里，放弃挣扎，只等渐渐沦陷。

　　自从叶凛安和林韵大吵了一架后，他的态度又恢复到一开始的冷漠和疏离。即使在餐厅撞见她，也完全假装当做没看见，视她如空气。林韵自知其中缘由，也只能佯装镇定，避免与他过多接触。
　　“林师姐！”端着餐盘大声打招呼的人正是许薇。
　　林韵不适地抬头，挤出一个矜持的微笑。
　　许薇笑着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林师姐，你怎么一个人在吃饭呀？”
　　“在公司，你还是叫我林韵吧，或者林副总监也可以。”
　　许薇面色微变，继续微笑道：“我听说星辉的项目已经快结束了，不过林副总监这段时间看起来好像还是很忙哦。”
　　林韵心中明了，许薇言下之意所指的是自己总三天两头地上去叶守儒的办公室，与他单独相处。
　　“你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要回去工作了。” 林韵借机欲走，她并不想和许薇过多交谈。
　　“林副总监，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总是频繁地跟叶董见面，在公司对他的影响很不好。”
　　“你什么意思？”
　　“你和叶董之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虽然都是些流言蜚语，但毕竟人言可畏，你作为公司的中高层人员，更应该以身作则。”
　　“我想你还没有资格对我评头论足，你有什么意见和想法，不妨直接找叶董？”林韵站起身来，留给她一个不屑的笑容，随即转身离去。

　　晚上，和叶守儒共进晚餐。林韵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地讨好自己。他不知道，正是他这与身份不匹配的谦逊和温柔，最让她忍不住沉醉。她爱极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永远风度翩翩，永远从容冷静。
　　“为什么看着我傻笑？”
　　“因为你长得帅呀！”
　　“哦，是吗？”叶守儒不以为意，表情温柔。
　　“是啊，你没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是因为爱情激发的荷尔蒙，会让人的大脑和眼睛产生一种假象。”
　　她这又夸又损的话，又单纯又美艳的面容，让叶守儒的笑容愈发明显，一顿饭吃得既温馨又欢乐。
　　饭后，他牵起她的手，一起乘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付哥见状，连忙下车打开后厢的车门，请他们落座。面对付哥的殷勤，林韵仍显得不自在，尴尬地冲他笑笑。付哥对两人的事情早已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将车缓缓启动。
　　“我们去哪里？”
　　“待会你就知道了。”叶守儒露出个神秘的微笑，手轻轻地覆上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