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才逢君》缘止

5、新的目标

　　夜晚，皎洁的月光在窗前倾泻，屋外树影婆娑。林韵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索性还是打开房门，走到了阳台上。夜风习习，她的发丝在风中起舞，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叶守儒的脸，深藏在心里的记忆被渐渐唤醒。
　　三年前，她从市场部被调去顶楼，成为董事长助理。那时，她对叶守儒的印象仅停留在他是一个成熟稳重、儒雅谦逊的人，却喜怒不形于色，内敛深沉，让人难以接近。不过，这样的他，反而让林韵感到更加轻松。她不用费尽心机地去猜他的心思，猜他的喜好。
　　他沉默寡言，她也绝不多话。她每天有条不紊地帮他安排好所有的事情，陪他开会，陪他见客户，陪他出差。在他需要独处的时候，她永远在他开口之前提前离开，在他需要人陪的时候，她就静静地呆在办公室，给他泡茶，陪他下棋。
　　她已经忘了是何时发现自己竟爱上了眼前这个高不可攀的男人。
　　也许，是因为某次饭局上有个客户想骚扰她，叶守儒挺身而出帮她解了围？
　　也许，是因为有次她高烧不退还坚持上班，结果晕倒在办公室，是叶守儒抱起她，送她去医院？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出差去维也纳，在多瑙河畔，他和她在一群异乡人的街头舞会上一起跳舞？
　　等她发现自己的心已毫不受控制地爱上了他时，痛苦，愧疚，羞耻，一齐席卷而来，让她难以承受。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很好地隐藏这份感情，只安安稳稳地继续做他的助理。但是，情不知所起，两颗同样炽热的心交织在一起，很快就如星星之火，放肆地蔓延。
　　今日之境地，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上天告诫她，人不可以贪心，不应该去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姐，你怎么还没睡？”林意揉揉惺忪的睡眼，也走到了阳台上。
　　“睡不着，出来看看月亮。”
　　“姐，你是不是因为被调岗的事情而不开心？你们董事长不是一直很器重你吗？怎么突然又把你调走啊？”
　　“因为当你失去了原有的价值时，自然就不适合再继续在那个位置上。”林韵若有所思地解释道。
　　“你之前就说想离开楠兴，是不是也跟他有关系？”
　　“不是，你别瞎猜了，回去睡觉吧！我一会也睡了。”林韵催促着他。
　　“哦。”
　　等林意走后，她双手抵在阳台上，视线眺望着不远处的昏黄的路灯。她很少跟林意谈及公司的事，更不会告诉他，她和叶守儒的事。她要怎么开口？告诉他，她和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男人在一起暧昧不清？而且那个男人还是她们公司的董事长，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他会怎么看她这个姐姐？

　　上午，林韵强撑着困意，在办公室继续做自己的活。销售部大部分的人都集中火力在星辉的项目上。刘应辉虽表面上经常邀着她一起开会，但实际上她一点说话的份量都没有。与其如此，不如自己想办法去做点其他业务，也好过跟他们一起争这块肥肉。
　　中午吃完饭，林韵坐上电梯，准备回去继续工作，手竟不自觉地按下了顶楼的电梯，但是数字却未亮，她才猛然想起，她已经没有去顶楼的权限了。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此时对叶守儒的思念更是肆无忌惮地滋长，她有多久没和他说过话了？
　　她记得，他只要在公司，中午吃完饭偶尔就会去12楼那里的空中花园走一走，她遂按亮了12楼的电梯，准备上去碰碰运气。
　　到了12楼，林韵疾走向空中花园的方向。果然，大老远她就看见了他的身影。
　　他在小石子铺成的小径上踱步，两旁种满了绣球。林韵还记得，她和叶守儒说过，她最喜欢的花就是绣球，她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去到意大利的西西里岛，去看更多样更热烈的绣球。
　　但是，她的脚步停了。她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冲动，别去打扰他，就这样远远看一眼就好。
　　突然，身后传来滴滴答答的高跟鞋走路声，林韵一惊，再抬头时，叶守儒也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叶董，这里风大，我给您拿了件外套，您快披上吧！”
　　穿着一身粉色职业裙装的年轻女孩走了过去，林韵认识她，她就是新的董事长助理，许薇。
　　叶守儒接过她手里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手上，朝林韵走来。
　　林韵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喊了一声“叶董。”
　　叶守儒“嗯”了一声，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倒是他身后的女孩开腔说道：“您就是林韵林师姐吧？”
　　林韵抛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和您是同一所大学的呢，比您小3届。”
　　“哦，是吗？”林韵尴尬地笑笑。
　　“是呀，您可一直是我们众多师弟师妹眼里的优秀榜样呢！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见你了！更巧地是，原来你之前也是叶董的助理。”许薇声音雀跃，无比纯真。她突然又收起笑容，尴尬地说道：“对不起，叶董，我看到林师姐有些激动，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没关系，我想林副总监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叶守儒看了眼林韵，面带微笑，丝毫没有因为年轻助理的失言而生气。
　　“当然不会，她说的是事实。”林韵答道，语气温柔。
　　“叶董，那咱们回去吧？下午1点您还约了周总开会呢！”许薇在他身后提醒着。
　　叶守儒向林韵点了下头，遂转身和许薇一同离开了。
　　林韵目送两人离去，又走回到那条石子小径上，在花丛旁边找到了她藏的小水壶。原先，叶守儒经常来这吹风，她闲来无事，就拿着水壶接水，给花一一浇水。叶守儒笑她，园艺师浇一遍，她再浇一遍，绣球该给她浇死了。她笑着说不会，绣球喜欢水，是浇不死的。
　　但是现在，即使面对面，他也不想跟她多说一个字。她蹲在地上，失神许久。

　　“林韵，下午我去星辉开会，你要不要一起去？”刘应辉推开林韵的办公室门，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我就不去了吧，我下午约了新鲸的吴总，一会准备出发了。”
　　“那行，我就不勉强你了，我自己去了啊！”
　　林韵笑笑，起身将他送了出去。她终于不用再被他摆布了，这个刘应辉，真让人头痛。

　　到了新鲸前台，今时不如往日，林韵按流程一一登记好信息，方在前台的电话请示下进到了新鲸市场部经理吴敏的办公室。
　　“林总监，你来了给我个电话，我出去接你，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吴总太客气了，我现在就是个业务人员，是来拉单子的。”林韵矜持地笑笑，举起手上的文件袋向他示意。
　　“好好好，那去我办公室谈吧！”
　　傍晚时分，吴敏看了看腕表，道：“林总监，时候不早了，一起吃个晚饭吧？”
　　面对客户的提议，林韵哪里有资格拒绝，只好应声点头。
　　等到了餐厅，吴敏殷勤地拥着她，又是给她放包，又是给她挪椅子。林韵虽全身不自在，却也不好拒绝，有意无意中避开吴敏的手，在卡座前快速坐了下去。
　　等吴敏叫来服务员点菜后，又叫了一瓶红酒，她忍不住皱眉。
　　“林总监，您有机会帮我们在叶董面前多美言几句，以后咱们两家公司的合作就可以更上一层楼嘛！到时候你在新鲸就如履平地，谁也不敢拦你！”酒过三巡，吴敏说话开始颠三倒四。
　　林韵无奈附和着，心里愁云满布，不知这酒还要喝到何时。
　　“林总监，你怎么不喝啊？”吴敏指着她面前的酒杯，面生愠色。
　　“吴总，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时间也不早了，我改天再请您吃饭。”
　　“林韵，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吴敏音量突然提高，引得邻桌的人纷纷侧目。
　　林韵不想多生事端，解释道：“吴总，您误会了，我是真的酒量不行。要不这样，我把这杯喝了，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好吗？”
　　林韵话音刚落，一抬手将满杯红酒一饮而尽。等到了结账时，她感觉自己走起路来，已经飘飘然了，像踩在棉花上。
　　“林总监，你醉了，不如我送你回家吧？”吴敏从身后揽住林韵的腰，拥着她一同向外走去。
　　“不用了，吴总！”林韵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对方死死箍住。她恼怒地想扯开他的手，却听吴敏生气地说道：“林韵，你装什么装？怎么谈生意你不知道吗？”
　　“吴总，你喝醉了！”林韵给他找台阶，想推开他却没他力气大。
　　“放手！”身后传来愠怒的男声。
　　林韵回头一看，竟然是顾千帆。
　　吴敏不为所动，顾千帆大步上前，掰开他的手，将林韵揽到自己身后。
　　“你谁啊你？”
　　“你别管我是谁，我只知道这里有一个流氓借醉酒在惹事。”
　　“你说什么！”吴敏脚步虚浮，握拳上前想动手。
　　顾千帆在他挥手之前，重重地给了他一拳。
　　“没想到，顾总这么绅士，竟然也会出手打人。”两人走在路边，林韵出声开起了玩笑。
　　“没有一个男人能在看到一位女士被欺负时无动于衷。”顾千帆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今晚的事，真的非常感谢你。”
　　“不用谢。但是……”顾千帆话说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嗯？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你知道吗？整个楠兴销售部的人眼睛都盯在和星辉的项目上，他们都知道我是被叶董调下来的，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我能搭上新鲸这个案子，已经是很不错了。”林韵自嘲地说出这番话，也道出了自己现在的艰难处境。
　　“可是在我看来，这不是你擅长的。”顾千帆的语气极其认真。
　　“你放心，我以后会保护好自己的！人嘛，总是会有失败的第一次。”林韵偏过头冲他笑了笑。

　　林韵第二天刚进办公室，就被刘应辉叫了进去，在他口中得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星辉的赵总一大早就给叶守儒打了电话，指定让林韵来接手楠兴和星辉的海外并购案。
　　从刘应辉的办公室出来时，林韵只觉身后有一百把利刃刺穿自己的背。她知道，这件事肯定是顾千帆干的。哎，他是一番好意，可她就惨了。
　　“你们知道了吗？刘总说接下来让林韵全权接管星辉的业务。”
　　“也不知道她有什么能耐，竟然能让星辉换人！”
　　“听说，她和星辉的顾总关系不一般，之前还有同事看见过顾总开车送她呢！”
　　“真的吗？她这么快就找到新目标啦？”
　　“谁知道呢？有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为所欲为。对了，我还听说，她和小叶总也经常一起吃饭呢！之前有一次董事长不是在公司楼下发脾气嘛，就是因为林韵和小叶总纠缠在一起！”
　　“不会吧，她怎么这么无耻啊！叶董和小叶总可是父子，她竟然也下得了手！”
　　洗手间永远是公司八卦最多的地方。林韵不解，他们怎么就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在公司谈论八卦？她在她们口中，已然是一个水性杨花、恬不知耻的女人。
　　她不敢想，这些话要是传到叶守儒耳中，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他对她的误会该更深了吧？
　　“喂，你怎么吃饭还在发呆啊？”叶凛安对着面前神游天边的女人发起强烈不满。
　　林韵思绪被拉回，无奈道：“叶经理，能陪你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要不下次你把这份荣幸转给其他人吧？”
　　“怎么，你害怕了？”
　　“你可知道，人言可畏？”林韵无奈道，叶凛安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她怕啊，她害怕那些流言蜚语，她害怕丢掉工作。
　　“那你以前和老叶在一起时，也会害怕被人议论吗？”叶凛安又提起她的禁忌。
　　“我现在觉得，你就是故意来监视我的。不过你大可放一百个心，我现在根本没有机会再单独见到叶董！”
　　“林韵，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我爸的事，我想我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
　　林韵被他突如其然的感叹弄得莫名其妙，说道：“我可不会跟一个不是朋友的人天天一起吃饭。”
　　“哈哈！”叶凛安笑了起来，说道：“因为你比较有趣啊，他们都太无聊了！”
　　林韵给他一记白眼，这个人，唯恐天下不乱。
　　当然，她也期盼着，和叶凛安见面的次数多了，是不是意味着她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叶守儒？
　　心愿很快成真，但不是因为叶凛安。

　　下午林韵在办公室整理刘应辉交接过来的资料，突然电话响，她顺势拿起接听。
　　“叶董让你来办公室一趟。”
　　林韵坐电梯直达顶楼，许薇的话犹言在耳。
　　她内心忐忑，大概也预想到叶守儒找她所为何事。她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再推门进去，恍如隔世。林韵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再踏进过他的办公室。她视线朝里看去，叶守儒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她轻声走过去，在他身后说道：“叶董，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刘应辉已经跟你说过星辉项目人员调整的事了吧？”
　　“是，已经在交接了。”
　　“星辉这个案子很重要，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叶董您放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好这件事。”
　　叶守儒听了，不再多言。
　　林韵心想，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特意叫她上来的吗？他还以为他找她，是要追问她和顾千帆的关系。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在意。
　　就在林韵准备离开时，只听他转过身来，继续说道：“今天上午，我收到了新鲸周总发过来的一封投诉信。”
　　投诉信？林韵疑惑，但很快会意。不用说，肯定是吴敏。
　　“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林韵躲开叶守儒的目光，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跟吴总一起吃饭，他喝多了，发生了点误会。”
　　“仅仅只是误会？”
　　林韵头脑一片空白，看来他什么都知道。她也不再隐瞒，说：“是，他喝醉了酒骚扰我，星辉的顾总刚好路过，是他替我解了围。”
　　“看来，你跟那个顾千帆，关系匪浅。他竟然为了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人动手。”
　　“我想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那种情形下，都会挺身而出。”林韵据理力争，叶守儒充满试探的语气让她不适。
　　叶守儒看向面前的女人，她微扬起下巴，眼神坚定，面带笑意。她永远都是这样，越是处于低势，越是坚毅顽强。
　　“你记住，楠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谈业务。”
　　“我不认为我的方式有问题，工作中难免会遇到一些特殊状况，我以后会更加谨慎处理的。”
　　“你很缺钱吗？”
　　林韵因叶守儒突然切换的话题而怔住。是啊，她一直都缺钱，他知道的。
　　“从现在起，你做好星辉的案子，其他的事不要再插手了。”叶守儒下起了最后通牒。
　　林韵眸子里的光黯淡下来，沉声道：“我知道了，叶董。”
　　从叶守儒的办公室出来，撞见了许薇。她正拿着一盒茶叶，身姿婀娜，笑意盈盈。
　　“林师姐，叶董找你什么事呀？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就是重新交代了新的工作。”林韵不欲多言，搪塞几句。
　　“哦这样啊，我听他们说接下来星辉那个案子会交给你来接手对吧？看来，林师姐的工作能力果然非同一般，我可要跟你多学习！”许薇似乎话里有话，笑容愈发灿烂。
　　林韵尴尬一笑，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说道：“叶董不怎么喜欢喝普洱，他更爱喝绿茶。”
　　“多谢林师姐提醒，不过现在我才是叶董的助理，我想我对他的喜好比你更加清楚。”
　　林韵看出了对面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挑衅，不再多话，冲她点了点头，随即走向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