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溏心玉子烧

10、第 10 章

　　夜晚

　　在多人一间的宿舍里，躺在床上的江清染一想到宋墨言就在他上铺，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澎湃的激动

　　激动的心不言而喻

　　平静的心却是在想事情

　　黑夜是天然的隔离所，让人们可以肆意在里面释放内心深处的汹涌

　　想他对宋墨言的感情，里面掺杂很多因素，有亏欠，有愧疚，有后悔，还有迟来的爱意

　　甚至，他有时候面对宋墨言时，会紧张，会害怕，怕在宋墨言眼里蓦然看到质问和怨恨

　　重来一次的是他，怀揣着所有情感的也是他，所以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去面对宋墨言

　　上辈子他的恶劣行为对宋墨言造成很大的伤害，哪怕曾经悔过，哪怕心怀爱意，哪怕重来一次

　　人总在失去中后悔，爱总在成长中珍贵，偶尔午夜梦回，总会想起

　　那年盛夏和被他伤害的少年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追溯过去，可能时间长了，当下时光占据过去回忆时，一切也会迎刃而解吧

　　一阵跌宕起伏的声音将江清染从回忆的漩涡里猛然拉出

　　这声音如同卡顿的留声机，时而高昂，时而低沉，时而发出嘶嘶嘶的刺耳声

　　几分钟后又换成了拖拉机启动发动机的声音，听的人心里烦躁不安

　　江清染侧过身，灯光昏暗，隐隐约约看到对面床位的许超的嘴
　　一张一合，胸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一个人的声音堪比千军万马，像是好几种声音在打架，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

　　听的江清染心神不宁，将手伸进枕头底下，双手一扣，把耳朵给夹进去，避免受到外界的侵害

　　强迫自己快点入睡，奈何声音乱人心呐，江清染睡都睡不着

　　“砰”，轻微的声响，江清染闻声望去

　　一个不明物体从江清染正上方唰的一下砸到许超脸上

　　听见宋墨言声音低沉沙哑，嘟囔着“许超，我明天把你做成烤乳猪”

　　随后声音又消下去了，江清染轻笑道“都吵到梦游了”

　　不知什么缘故，在宋墨言说完梦话后，伴随着如雷贯耳的鼾声，江清染也渐渐沉睡过去

　　夜深人静，月影星疏，织梦者编织梦网，赠与了睡梦之人

　　除了某个宿舍，宋墨言一大早起来洗漱都没去，把许超摁在床上，双手环脖交叉钳住

　　生无可恋吐槽道“许超因为你，我昨晚梦见了我在养猪场被猪围着叫”

　　此话引起了一众怨声载道

　　“天知道，我昨晚做梦梦见我在开拖拉机”

　　“开拖拉机不比我好，我被一头猪追着跑，我还跑不掉，扑倒我一直冲我哼哼哼的叫”

　　“都别说了，谁都没我更惨，我梦见我在和女神跳舞，优美的音乐瞬间变成了命运交响曲，我女神甩了我一巴掌”

　　........

　　吐槽大会一触即发，许超被众人围攻，压在最下面

　　许超颤颤巍巍伸出只手来，做出投降的动作，求饶道“错了，哥，大哥们，我错了，留小人一条命吧”

　　几个男生嬉戏打闹成一团，而江清染在旁边环胸抱臂，一脸笑盈盈的看热闹

　　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由始至终只宠溺的看着一个人

　　宋墨言在层层包围里挤出来，身形灵活闪到江清染身旁，慵懒搭着他的肩，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众人，戏谑说道“在他耳边模仿一下他昨晚的样子，然后就饶了他吧”

　　“有道理，我先来，给你模仿一段拖拉机的声音”

　　“然后到我，我要一展歌喉了”

　　搭着江清染渐肩膀上的手臂因为宋墨言的大笑而微微震动

　　宋墨言有时候笑的动作幅度大，会整颗脑袋都歪向旁边，江清染不露声色的把头偏了偏

　　当碎发轻抚过江清染的脸颊，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宋墨言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笑意“你没被吵醒吗？”

　　意识到这句话是问他的，江清染笑笑，点头又摇头，“吵到了，不过后来也睡过去了”

　　宋墨言有些佩服“那你厉害，我昨晚迷迷糊糊枕头都给扔下去了”

　　又问，“那你怎么睡得下去的”

　　“可能我忍耐力比较好吧”

　　其实是因为有你

　　当然，这句话江清染不可能说给现在的宋墨听的，毕竟还不是时候

　　打也打够了，闹也闹爽了，少年们开始捯饬自己，换好衣服，叠好被子，带好帽子，下去集合

　　醒了会神，又开始上去放帽子和皮带，拿着饭盒去吃早饭

　　早餐馒头配稀粥，还有鸡蛋

　　江清染一不小心吃多了，搞得肚子鼓鼓的，集合训练时差点没吐出来，太难受了，七八分饱即可

　　原地休息时，楚朝颜担忧问“没事吧，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没事”江清染喝口水，润了润嗓子，“吃撑了而已”

　　“你真是”楚朝颜被这个原因给气笑了，“不过，宋墨言昨晚是没睡吗？这么困的吗？”

　　“什么睡......”江清染偏头看，只见宋墨言垂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江清染收了声，往楚朝颜靠近了点，小声说“昨晚有个室友打呼噜，如雷贯耳的，吵的他睡不足觉”

　　楚朝颜听闻，也小声说道“人才啊，这呼噜打的可以去申请吉尼斯纪录了”

　　又说“不过就十几分钟休息，没一会又要醒了”

　　旁边轻微的动了一下

　　江清染噤了声，冲楚朝颜摇摇头，表示不说了

　　他不想发出声音吵到旁边睡觉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教官大声喊着集合，不用江清染叫，宋墨言听到集这个音，嗖的一声站了起来

　　宋墨言不算黑，眼下的乌青显现的明显，看的江清染有点心疼，“你.....”

　　江清染话都没问出，教官开始叫他们看齐报数

　　训练到一半，宋墨言睡眠不足加上炎炎烈日，整个人精神不振
　　人倒霉起来，站最后面都能被教官发现

　　教官叫了宋墨言出列，江清染怕他没听见，微微低头，垂放在大腿外侧的手刚想起去碰一下宋墨言，谁知道碰了个空

　　抬头向旁边看去，宋墨言已经快走到教官旁边了

　　他还以为宋墨言迷迷糊糊的，反应不过来呢

　　教官用中气十足的声音问“昨天没睡觉吗”

　　宋墨言也大声回“睡了”

　　“睡了还这幅打瞌睡的样子”

　　“报告教官，我认床”

　　同学们纷纷低头憋笑的统一性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还有同学憋不住笑了出声

　　教官扫了一眼，同学们都安静下来，“非常好，俯卧撑二十个准备”

　　宋墨言立马双手撑地，膝盖并拢，绷直身子，做好准备动作

　　教官一声令下“开始”

　　“1、2、1、2、1、2........”

　　楚朝颜在旁边发出轻啧的声音

　　看着宋墨言一起一卧，江清染眉头紧蹙，嘴巴不由自主的抿成一条缝，满眼的心疼

　　打瞌睡的不止一个，但教练要杀鸡儆猴，他懂，但看的心里难受

　　直到做完第二十个，宋墨言这才归队

　　江清染神色担忧，又碍于教练在前面，只好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我还清醒不少呢”

　　呼吸因为刚刚做完运动有点乱，但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不少

　　江清染紧蹙的眉头才放松下来

　　关心则乱，江清染承认他刚刚有一瞬间想跑上去帮宋墨言做俯卧撑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