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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失控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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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16年8月21日,星期一,多云转大雨,气温22-27℃。
6:30 孟阳猛地睁眼,打断了零碎的梦,孟阳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了,茫然地躺在床上出神。
没过一会儿,孟丰收哼唧着进了卧室,不明白怎么今天到这个点了孟阳还没下床,用湿润的鼻子顶了顶孟阳悬在床外的小腿,催着孟阳赶紧给自己做早饭。
过去几天一直都是阴天,秋收跟打游击战似的,趁着作物的水分含量合格,就赶紧下去收割两圈,空气湿度上来了又赶紧停止。
今天早上出了一会儿太阳,得赶紧去收割,孟阳只得暂时放下乱糟糟的思绪,随意洗漱了一下,来到厨房准备给孟丰收煮鸡胸肉,孟丰收不满地汪了几声,跳起来把孟阳手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鸡胸肉拍在地上。
“咋的,吃腻了不想吃了啊?”,孟阳纳闷。
“汪!”,是的。
“这三年天天吃也不见腻啊,咋的今天突然矫情起来了,犯啥病啊”,孟阳嘟囔着,目光扫到了自己平日里每天早上吃的麦片和水煮蛋,也顿时觉得毫无胃口,也是,天天吃一样的谁能受得了,该换换了。
于是孟阳把自己的早餐放在了孟丰收的狗粮盆旁边:“今天我俩相互换换,吃吧。”
孟丰收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埋头咔咔炫饭。
孟阳又把准备给孟丰收的两块鸡胸肉用黄油煎熟了,另外洗了一些生菜做沙拉,泡了一杯柠檬红茶,美美吃了三年来第一顿不一样的早餐。
急急忙忙地喂完鸡,也顾不上去看羊群了,孟阳换上了联合收割机前往西4区收割春大麦,远远就看见农场帮工齐叔和小邓的拖拉机已经到位了。
孟阳停了车,小邓站在田里,正手搓麦穗放进仪器里测量作物的水分含量,如果水分含量超标,收割下来的作物很容易变质发霉,不能收割。
孟阳把头探出车窗:“OK吗?”。
小邓默默等待着仪器屏幕显示数值,片刻,欣喜地扬起小脸,朝着孟阳举起胳膊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孟阳得令,开着联合收割机这个庞然巨物进了田地,气势汹汹。
孟阳所驾驶的联合收割机负责切割、脱粒、分离茎杆、清除杂质。一旦被收割的作物在储存容器中快要达到饱和时,联合收割机上的指示灯亮起、传送管道伸出,在一旁待命的拖拉机便会跟随联合收割机行驶,作物通过管道从联合收割机的储存容器中输送到拖拉机后挂的货箱里,货箱满后,拖拉机便会载着满当当的作物驶向仓库卸货。
仓库离麦田不远,一辆联合收割机只需要配备两个拖拉机轮流运送作物,一个拖拉机装满去仓库卸货,另一个拖拉机待命,这样操作保证了这片田始终在高效收割的状态。
孟阳不禁沉醉在这一片大好的田园风光中。清晨的薄雾已经完全散去,麦田像是一层又一层金黄色的海浪,收割轰鸣声就像是浪声,而自己驾驶的联合收割机就像是一叶乘风破浪的小舟,虽然看上去如此微不足道,却能给人无限的安全感。幸福就像是凭空飘来的炫彩泡泡,突然崩裂在了孟阳的心田,滋养出一个又一个小绿芽。
突然车里的对讲机响起,敲醒了沉醉的孟阳,是去仓库卸货的齐叔:“小孟能听到吗?”
“能听到,齐叔。”
“我这边才刚刚到仓库,路上有点堵车,估计要晚一会儿回来。”
“好的,不急。”
孟阳放下对讲机,觉得不对劲儿,收割三年从来没遇上堵车的事情,怎么今天的怪事儿这么多。
12:30,午休。三人在田边上就近找了一片平整的草地,吃着齐叔老婆花婶送来的便餐。
孟阳看着天空中又聚起来的阴云,神色沉重,一种无力感从每个人的心头泄出。
花婶在一边说道:“今年这个天气真是邪门,我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一直下雨的九月。”
小邓总是笑嘻嘻的脸上也难得地挂上了愁容:“天气预报说马上又有一轮强降水,我真怕麦子全得发黑烂在地里。”
齐叔皱了一下眉:“小孩家家的别乱说。”
小邓立马配合地呸呸呸,又拉着孟阳对着天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拜拜:“老天爷呀,出个太阳吧,求求了!我用我阳哥的腹肌来换!”
可能是孟阳的腹肌在老天爷那里的面子不够大,吃过了午饭,天空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收割被迫暂停,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家可以休息,反而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孟阳在劳动市场临时招了几个小时工,齐叔带着大部分人去果园挖排水沟,避免果园受涝伤了果树根部。孟阳又分了两个人去池塘旁边的土地上撒生石灰,这样暴雨时生石灰会被雨水冲刷进池塘里,中和掉酸性雨水拉低的池水PH值,维持了鱼类生存环境的稳定。最后剩一个工人去给蜂箱搭遮雨布。
果园挖排水沟时间紧、任务重,小邓本想跟着一起去,被孟阳拦下。
孟阳把仓库钥匙、车钥匙和信用卡抛给小邓:“我等下约了兽医给羊做孕前体检,你替我去水果店送一趟货,他们要200斤苹果。”
小邓一听,耷拉了眉眼:“怎么今年才要200斤啊,往年不是起码都要300斤以上的吗,那仓库里还剩的苹果要怎么办?而且再过半个月又得熟一批……”
水果店老板说今年卖不动货,孟阳也愁,只不过最近忙着秋收,实在是没工夫管这些事,只能打哈哈道:“总能卖出去的,不该你操心的事儿。另外再去镇上超市看着给我买点速食预制菜啥的回来,还有你自己喜欢吃啥,也一起刷卡就行,阳哥请客。”
孟阳本来厨艺就不咋地,遇上秋收更是没有精力做饭,只能靠着蒸一蒸、热一热的速冻食品过活,倒也方便。
听见孟阳说可以买吃的,小邓的坏情绪去得也快,甜甜地说了声谢谢阳哥,转头出了门。孟阳则开着小拖拉机带着孟丰收前往东3区的放牧草地。
每到羊群繁殖季节,孟阳都会在公羊到来之前,给要□□的母羊做一个粗略的孕前体检,以保证它们能够顺利的怀孕、产下小羊崽。
孟阳到草地时兽医已经到了,孟丰收一下车就跟个炮弹似的冲到兽医跟前,兴奋地跳来跳去直摇尾巴,成功讨到了兽医爱的摸摸。
兽医是一位非常英俊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绿色的雨衣,提着一个铁质小箱子,像是要走T台的时尚模特,和这个农耕小镇格格不入。孟阳搞不懂他为什么不去做明星网红,而是在这里当兽医,不过这话孟阳肯定问不出口。
孟阳和兽医把小拖拉机上的移动铁围栏卸下,在草地上摆成一个底边有豁口的锐角三角形,到时候把羊固定在三角形内,这样人就可以很方便的把胳膊伸进围栏里对母羊进行检查。
兽医从箱子里拿出来了两瓶喷漆,一瓶蓝色,一瓶红色。蓝色的用于标记体检通过的母羊,红色用于标记体检不通过的母羊。
孟丰收撵着第一头羊进了围栏,兽医把豁口关上,将羊夹在了中间,带上橡胶手套利落地伸手进去,依次抬起母羊的四个蹄子,看四肢是否能灵活运动。再触摸母羊的腹部和胸部看是否有异常。
“这头可以”,兽医一锤定音,拿起蓝色喷漆摇了摇,往羊背上呲了一下,打开豁口,体检通过的母羊带着蓝色的“荣誉勋章”迅速跑了出去,孟丰收再默契地撵着第二头羊进来。
“这头可以。”
“这头可以。”
......
孟阳抱着手臂放松地站在一边,过去三年里孟阳的羊都是全体顺利通过的孕前检查,所以孟阳对于这次体检不甚在意,想着不过是走个形式,结果还没得瑟三分钟就被狠狠打脸了。
“这头不行,胸部有肿块。”
下一秒,红色喷漆呲上了母羊的后颈,陌生的颜色在一片阴雨天中格外刺眼,看得孟阳一阵眩晕。
“等等等等!”孟阳一个尔康手连忙叫停,“胸部有肿块就不能参与繁殖啦?”
兽医掂着母羊异常膨大的乳腺给孟阳看:“估计里面有炎症,怀孕负担大,而且就算生了羊羔也没有充足的奶水可以喂,直接送屠宰场吧。”
“屠宰场”三个字激得孟阳耳鼓嗡嗡作响,尤其还是从一个身份为兽医的人的嘴里冒出来的,荒谬到有些黑色幽默。
被判处死刑的母羊还浑然不知,背着一个红色的大叉叉香香甜甜地低头吃着草。
趁着孟阳还在发懵的这几分钟,兽医又检查了两头母羊。
“这一头脚有问题,关节化脓了”,又是呲的一股红漆。
最终检查完毕,163头母羊中,有8头不适合繁育后代。
兽医摘下手套,摸了摸孟丰收的狗头:“真乖,今天表现真棒。”
孟阳侥幸地问:“能治吗?治好了就可以不用送屠宰场了吧?”
兽医有些怪异地看了孟阳一眼:“今年本来羊肉价格就低,再搭进去一笔医药费,还不一定能治好,这账算得过来吗?你也不是第一年养羊了。”
但这还确实是孟阳头一遭碰上要杀羊的情况。说出来估计没人会信,孟阳之前养的羊从来都是没病没灾的,养大的羊也是被周边农场主买去喂养,对于卖掉的羊来说不过是从一片草地转换到了另一片草地,孟阳自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兽医见孟阳脸上的犹豫之色,好笑道:“你是童话里的小王子吗?连畜牧都不舍得杀?”
一句话把孟阳臊得脸通红,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又无知的“圣父”,这对于农场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十分羞耻的名号,却仍然坚持:“要不还是先治一治,万一好了呢......”
兽医深深地看了孟阳一眼,妥协道:“好吧,那我先打一针抗生素,过几天再来看看情况。”
孟阳松了一口气,忙问:“什么时候可以打针?”
“现在,”兽医换了一副新的手套,打开了带着的小铁箱,“我随身会带两种药剂,一种是抗生素,一种是□□,用于畜牧安乐死。”
孟阳抿着嘴巴站在一边,兽医把药剂推进注射器,又快准狠地扎进母羊的皮肉里。兽医趁机瞥了一眼孟阳,自来卷被雨水打湿了,黏在额头上,眼睛又圆又亮,安静又温顺,看上去像是一只意外成了人形的绵羊。
铁石心肠的兽医也忍不住软了语气,拍了拍注射完抗生素的母羊的背,打趣道:“你们争点气快点儿好,要不你们的主人要伤心了。”
结束了母羊的孕前体检和治疗,孟阳带着孟丰收回了平房,结果发现小邓居然还没回来。
不就是去镇上送个货再加上买个东西吗,怎么着都用不了四个小时吧,还是出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孟阳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邓的Q版形象,头上长着一对绵羊耳朵,背上喷着一个大红叉。
孟阳一个激灵,立马掏出手机给小邓打电话,幸好小邓接了,只是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跟张不开嘴似的:“阳哥,我快到了,下午在镇上碰上熟人聊了会儿天,耽误了。”
Q版小邓背后的大红叉转变成了安全的蓝色,孟阳嘱咐道:“没啥事儿,雨天开慢点儿。”
果不其然没过十几分钟,孟阳就听见屋外传来皮卡车的声音,熄了火,小邓在外面喊:“阳哥,吃的和信用卡都在后座,辛苦你出来拿一下,我先回去啦。”
不知怎么回事,Q版小邓背上的蓝色喷漆又变成了红色,还警示般一闪一闪的。孟阳眼皮子直跳,不放心地追出去,结果就看见小邓冒着雨撒丫子往外跑,仓惶的背影写满了四个大字——做贼心虚。
“诶!你跑啥!”
孟阳跑得比小邓快不少,三步并作两步伸手揪住了小邓的后衣领,把人提溜了起来:“闯啥祸了?从实招来。”
小邓双手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闷声闷气地说:“没闯祸。”
“没闯祸怎么捂着脸,没脸见我啊?”
“阳哥,放我回去吧,求你了......”
“不行,把话说清楚。”
孟丰收慢悠悠地跑了出来,围在小邓的腿边转了几圈,然后张嘴,咬住裤脚,往下拉——
“我的裤子!”,小邓下意识放下手扯裤腰,半张红肿的脸颊一下子暴露在了孟阳眼前,额头上还沾着灰,浑身脏兮兮的。
孟阳瞪大了眼睛:“怎么搞的?”,孟丰收也狂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