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给神明上供》叹非晚

67、都是我的错 苏又珩晃神

　　前几天和二叔通电话的时候，苏又珩就想回来看看。
　　昨天刚下过雨，空气中还弥漫着丝丝凉意，林间的地表和树叶亮油油的反着光，山路有些不好走，苏又珩开得比较慢，下午三点才到家。

　　他像往常一样拎着东西下车，将车钥匙抛给了佣人，自己一个人进了门。
　　鸟架上的弥丸喊着他名字朝他飞了过来，落在肩膀上。
　　“苏苏！苏苏！”弥丸边叫唤边用头蹭他的脸。

　　苏又珩侧过头，摸了摸它的头。

　　一楼厨房里的二叔拎着铲子走了出来，看见他不由得愣了一秒钟，“哟？这么早就回来了？”
　　“三点了，也不早了。”苏又珩将带回来的营养品和牛奶放在了柜子上，水果挑了些出来，往厨房走，弥丸飞回了自己的鸟架，“今天吃什么？”

　　二叔又拎着自己的铲子进去，“排骨和蒜蓉大虾，还有板面。”
　　“真丰盛。”苏又珩后脚进去，翻出果盘，打开水龙头洗水果。

　　“你那香港的生意谈成了没有？”二叔边炒虾边问，“几十个亿的交易？”
　　“那得多大的生意啊。”苏又珩掰开葡萄，立志要把每一颗都洗干净，非常仔细，“这年头也就只有风电和水利项目能上这个数字了。”

　　“你们影视圈不是动辄几个几十个亿的投资吗？”
　　“对外都这样说，真投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那票房和播放量在那里摆着，投入和收入都达不到5：1，谁会那么傻投那么多钱。”苏又珩一针见血。

　　“哦，虾好了拿个盘子上来。”二叔说。

　　苏又珩关掉水龙头去拿盘子。

　　几十分钟后，叔侄二人就坐下来一起吃饭。二叔打开了电视，换到科教频道看《人与自然》，旁白的嗓音非常好，咬字清晰带着一点点的个人情绪，听起来不仅活人感很足还有一种史诗级的宏大。

　　排骨很香，虾的肉质紧实，吃到一半，二叔忽然问：“那天我去你公司，怎么听别人说，谭筱年差点被人谋杀？怎么回事儿啊？”
　　苏又珩剥虾的动作一顿，抬起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疑虑，“嗯……他们家和财团起了些不可调和的冲突，财团和黑|道合作，想制造海难杀他。”
　　“什么？！”二叔震惊不已，“到底是什么样的矛盾至于杀人啊？”

　　“钱啊，还能因为什么。”苏又珩把虾放二叔碗里，试图终止这个话题，“总之现在香港那边一直在查真凶，谭筱年现在在内地相对安全。”
　　“……你去香港出差没去看他？他伤得怎么样啊？我去看看他。”

　　苏又珩开始撒谎，说：“还好，伤得不重，他及时跳船了，”他考虑了一下让二叔去看谭筱年的事情，“去看他的话……，他今天在休息，最近都要在棚里拍戏，几百多号人看着呢，你这样不是有点让他难堪吗？等公休…”

　　二叔“啪”的一声拍了筷子，苏又珩一愣，只见，二叔指着他鼻子骂道：“等等等！上次也是让我等！结果一等就是好多天，这次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去了你公司都不知道有这一回事！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眼看二叔要被气昏过去，苏又珩及时把水放他面前，“你先别急啊，我也没说不让你见啊，只是现在真的不方便，这样，你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呢？！”
　　苏又珩赶紧掏出手机，给谭筱年拨过去，把手机递给二叔，“哝。”

　　苏又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叔，也盯着电话，希望一会儿谭筱年别说漏嘴。

　　半晌，谭筱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喂？”
　　“小年啊，是我。”

　　那边的谭筱年明显一愣，短暂的停顿了一会儿才笑说：“原来是二叔啊，你怎么拿苏又珩的电话打给我？”

　　因为我没有你的手机号码啊。苏又珩竖起耳朵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二叔笑了笑，态度非常慈祥，“二叔打过来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啊？”
　　谭筱年又是一愣，“很好啊，您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拍戏辛苦要注意多休息啊，带助理了没有？一定要多喝水，凶手一定会抓到的。”
　　谭筱年：“……”

　　苏又珩看了看二叔，二叔少见的有些笨拙，只能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安慰人，老人的表情和目光里都是深深的担忧。

　　谭筱年大概也听出来了，片刻笑了笑，说：“好，我马上就叫阿夏去买一个1000ml的水杯。”

　　二叔还想说什么来着，电话里传来工作人员的传唤声，谭筱年应了一声，转头对他说：“放心吧二叔，我没事，你别担心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能继续看到我啊，对不对？”
　　二叔：“……”

　　到底是谁安慰谁。

　　“好。”二叔下意识地说。

　　“那我挂了，有点小事情要忙，再见。”谭筱年挂了电话。

　　二叔有点懵，苏又珩看着他，问：“他说什么了？”
　　“他叫我好好吃饭睡觉。”二叔看着他，慢吞吞地把手机放边上还给他。

　　“……那你就听话，赶紧吃饭，一会儿凉了。”谭筱年这话比他说十句都管用啊。
　　“哦。”二叔说。他夹起苏又珩放他碗里的虾吃了。

　　回程的路上，快到家的时候，谭筱年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连着车载智能机，苏又珩点击了接听键，谭筱年的声音像清泉一样灌了进来。
　　“是你说漏嘴了？还是二叔看见新闻了憋到现在才问？”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苏又珩问。
　　“不能问吗？”

　　搞的好像是他防御性太强似的。

　　“在香港的时候，他来过我公司，听员工说的。”苏又珩微微叹了口气说，“你真的要买那么大容量的水杯？”
　　“是啊，现在演员都拿那么大的水杯喝水，我要与时俱进。”谭筱年的声音带着令人沉醉的笑意，昨天晚上说出“学习能力真强”从而让人胆寒的谭筱年好像消失不见了，“能一次性喝个够，还能促进代谢。”

　　“那我给你弄个移动厕所？给你行个方便？”苏又珩没忍住突然笑出了声儿。
　　“好啊，到时候我上过的马桶都会被人偷了，挂淘宝或许咸鱼上面卖出天价。”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谭筱年有点惊讶：“夸张？看过《春光灿烂猪八戒》吗？”

　　“看过，怎么了？”
　　“里面的摊贩拿嫦娥的洗澡水和面，还有一大堆人买呢。”
　　苏又珩：“……”

　　想想有点恶心，为了防止类似的事件发生，苏又珩将这个玩笑收回，“那你自求多福吧。”车速太快，他没注意，一不留神就开过了，“哎，”他扫了眼屏幕，埋怨起谭筱年，“都怪你，说什么洗澡水害得我开过了头，现在得往前开二十分钟才能调头了。”

　　谭筱年真心认错，“是是是，我的问题，那我不打扰你了，拜拜。”

　　“哎……”不等苏又珩说话，谭筱年就利索地挂了电话，屏幕退回主页，各个应用程序像死尸一样躺在那里，“……也没说不能聊别的啊。”

　　接着，他唤醒了智能助手播放了一首《Silver Slumber Serenade》。

　　谭筱年今天的心情大概很好，私下电话里没有问过他关于会开枪的事情，但依谭筱年的性格，这件事情一定会记下来放在心上，成为他判断他人格卑劣与否的一个指标。
　　想到这里，苏又珩不自觉皱起了眉，答应过明天剧组见，他就得去，总不能放人鸽子。
　　他得想个办法。

　　翌日清晨，苏又珩的手机“嗡嗡”响，他擦干脸，拿起来解锁。

　　陈霜休假回老家看她外婆去了，监制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张海鱼头上。
　　爆炸案事出突然，《无限》进度被生生拖慢了大半个月，国际平台坑位不等人，苏又珩就建了个群，用来交流工作，监视进度。

　　可终会有点不忍心让谭筱年这样连轴转，苏又珩就私下找曾导谈话，要求稳中有进，中午、下午必须休息够两个小时，晚上凌晨三点后不许拍摄。
　　曾帆翻了翻剧本，在标红的地方停留了几秒钟，脑子里一阵疯狂计算，最终一咬牙说了声好，来得及。

　　摄制进度群里，张海鱼的消息陆陆续续弹进来。

　　——凌晨六点，绿背注射戏拍摄完毕
　　——凌晨六点半，绿背撤销，赛博景别呈现中
　　——七点，准备补拍维度撕裂戏

　　苏又珩坐下来，边吃早餐边盯着群里的消息，张海鱼压根不管群里有没有人回应他，尽职尽责地汇报着消息。
　　一直潜水的陈霜给他点了个赞。

　　也就他俩能玩到一起。

　　苏又珩淡淡笑了一声，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说：“再接再厉。”
　　张海鱼很快引用了他的语音，回了个苦命的表情包。

　　陈霜倒是很积极友好地回了个遵命，怕文字表达不了她此刻的心情，就在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
　　苏又珩：收到！

　　放下手机，吃完早餐，洗完了碗，他换了身衣服，取了玄关的车钥匙，出了门，打算开车亲自去公司的摄影棚看看。

　　银河建立之初，苏又珩就提议过要在地下两层和中层各建一个摄影棚，一个用来拍戏一个用来拍摄定妆照。
　　但遭到了唐宋的极力反对，说北京的摄影棚多的是，租金也算便宜，何必再花大价钱在原本紧巴巴的办公楼里建摄影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不干。
　　但苏又珩没听，他觉得没有拍摄棚根本不配做娱乐公司，执意保留了这个设计。

　　地下摄影棚传来了不小的爆破声，曾帆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播，苏又珩在门口都能听清楚他在喊什么：“演员重心往下压，威亚师准备，3！2！1！拉——”
　　一进去，他就看见谭筱年被吊的老高，他换上了重达几十公斤的红色机甲戏服，没有头盔，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看起来非常轻盈，随着导演的一声“放！”，谭筱年便以飞快的速度干净落地。

　　只休息了一天就能这么快投入拍摄，还真蛮厉害的。

　　“苏总来了啊，”张海鱼从一个方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他，“怎么样？摄影棚搭得还可以吧？”

　　不说他都忘记看景了，目之所及，棚里搭建的景观非常赛博，奇异的石头和长着犄角的花草以及像机关齿轮转动的树。

　　“可以啊，这些东西都是从原来的摄影棚搬过来的？”苏又珩转头问，其他的还好说可以搬运，那棵树搬起来可费劲了。
　　“对啊，那树是用大卡车运过来的，几十个人抬进来的。”张海鱼淡淡道，因为他自己没出力，“你来剧组就是为了看这个？你一向不是都不来剧组吗？”
　　“唐宋呢？他怎么没来？”

　　张海鱼一想到吴隅那个画面就一阵儿后怕，昨天陪他和合作方吃饭，几个小时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我现在有点不想看见他。”
　　“怎么了？”苏又珩问。

　　张海鱼简单小声地和他提了一下吴隅的事情。
　　——唐宋不仅扮演了容嬷嬷的角色还狠狠扇了吴隅一耳光，差点把吴隅的一只耳朵打聋。

　　苏又珩听完眉就皱了起来，他知道唐宋的手段绝对不会让吴隅好过，但没有想到竟然如此恶劣。
　　张海鱼忍不住问：“他到底是什么人啊？吴隅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吴隅的事情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苏又珩这才想起来，他的事情还没有处理。

　　关于唐宋，他想着张海鱼是自己人也没有瞒的必要了，便说：“他是，”张海鱼期待地看着他，“是什么人？”

　　但话刚起了头就被谭筱年打断了，他走过来，额头上还有未擦的细小汗珠，微微喘着粗气，问：“聊什么呢？”
　　“……没什么，”苏又珩紧急撤回了话题，“你拍完了？”
　　“还没，马上下一条，曾导在找角度摆机位。”谭筱年说。

　　执行导演拿着手机代替摄像机，几名工作人员代替主配演员定位，曾帆朝苏又珩这边抬手笑笑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执行导演的手机，示意等一会儿。
　　苏又珩点了点头，曾帆就侧过头盯着几个人在手机屏幕里的呈现情况了。

　　“你们聊，我去行个方便。”张海鱼很识趣地走了。

　　他一走现场只剩下他和谭筱年了，阿夏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半天没见人影，总是这样把谭筱年落在片场。

　　刚在心里吐槽完，阿夏就抱着传说中的1000ml大水杯走了过来，拧开递给了谭筱年。

　　“你真买了啊？”苏又珩目瞪口呆。
　　“嗯，说到做到。”谭筱年拧开就喝，阿夏抽空用手帕给他擦了汗，边问苏又珩，“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唐总呢？”

　　“我哪儿知道，”苏又珩坐了下来，把水放桌子上，仰头看着谭筱年，“你这一身穿起来倒是蛮合身的。”

　　“死沉死沉的一点都不透气。”谭筱年难得吐槽，喝完水把水杯还给阿夏也坐了下来，阿夏把手帕收回裤兜里，谭筱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苏又珩：“对了，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中午饭？

　　“没想好，你想请我吃饭？”
　　“有这个打算，苏总赏个脸？”

　　不会是鸿门宴吧。
　　苏又珩笑笑拒绝道：“我中午有点事儿，暂时走不开，吴隅好几天没有来上班了，我打算打个电话问问。”

　　谭筱年抬起胳膊，机甲的机械响声清晰明了，像是一种逼迫。

　　“哦？所以比起我，在你心里你的员工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