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去他生活的地方 后来所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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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又珩跟着顾烟烟来到了中环。
电车慢悠悠得像蜗牛一样行驶在既定的轨道上，光影只能从排列密集，高耸无比的一座座楼的间隙里漏进来，就像深渊里的光芒，刺目又绝望。
急行在街上的人，显得非常渺小，他们大多都是上班族，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低头刷着手机看消息。
广袤的维港送来一阵阵咸湿的风，他们大概才能感受到自由轻松的味道，不过大多只有在下班回来的路上才能来得及感受。
苏又珩和顾烟烟走在街上，平静地将风景尽收眼底，他好像看到年少时期的谭筱年叼着冰棍坐在车里去上学，也能看见他和林泽铭几个在这条街上，追逐打闹地抢零食吃。
这时候，顾烟烟说道：“望潮集团就在前面不远，科技公司嵌套在里面，谭总去公司的时候会经常路过这里。”她抬手指了指维港，海面上停泊着一艘艘大小不一的游轮，“也会经常和林少几个人来这里玩儿。”
“我去过望潮。”苏又珩说。
“啊？”顾烟烟转过来面对着他往后退着走，“你怎么可能去过望潮？你连医院都没怎么出过？”
“十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去过了，就是没进去，”苏又珩看着她的眼睛说，“当时我和我二叔来这里感谢他出手帮我们买到了特效药，前台说他出国了，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香港消费太高，我们就只能回去。”
“我心有不甘，谢谢总得说，”苏又珩垂了一下眼睛，盯着地板，皮鞋前后交替往前走，有点难为情地说，“……就给他写了一封信，但是，我没想到，信会被退回来。”
顾烟烟飞快地皱了一下眉，说：“我之前一直不知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十年前被谭总倾尽全力帮助过的人，我还很疑惑，说什么“好久不见”，谭总认识的人也多，我也没问阿夏，直到前几天谭老爷子亲口……”
顾烟烟忽然闭了嘴，余光瞄了苏又珩一眼。
苏又珩问：“谭老说什么了？”
顾烟烟此时已经飞速换了话题，“呃”了一秒钟，说：“那个，你的那封信，有可能是我退回去的。”
两个人的话几乎撞到了一起，苏又珩愣怔地看着顾烟烟，顾烟烟抱歉地看着他，好半天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话。
电车叮叮当当而过，苏又珩才特别不理解地问：“你为什么要退掉我的信？”
“因为，”问到这份上了，顾烟烟不得不破坏谭筱年的计划，硬邦邦地说了实话，只求谭总别责怪她，“想追谭总的男男女女实在太多了。”
苏又珩：“……他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啧，”顾烟烟拍了拍苏又珩，“男人最了解男人么，谭总长得那么好看，家世又好，他们只图一时爽，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不过你放心，这些人都入不了谭总的眼。”
苏又珩才她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一个结论，有气无力地说：“所以，他是双？”
顾烟烟：“你怎么会这么理解？”
“男男女女，我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蠢到频繁地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吧？”苏又珩说，“没人入得了他的眼，说明他真的挑过人啊？”
“呃……这个……”顾烟烟不知不觉给谭筱年闯了个祸，她要说不是，可谭总真的要追他呀，说是，他要是问谭总有没有喜欢过谁，那不就更惨了吗？
做记者能说会道的看家本领，难道这么多年被她丢风里了？
快想法子啊。
苏又珩不走了，停下来，蹙眉看着她。
迎面而来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了起来，高眉弓下的一双眼，亮如星，想看她到底会说出来些什么。
半晌，她想到了，说：“两岸网友把他扒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扒出来他喜欢男人，你要相信谭总，况且没准儿真就有人蠢到喜欢用热脸贴冷屁股呢？抖s听说过吗？”
“……哦。”苏又珩说。他不想再掰扯这个问题了，不管谭筱年究竟是不是，他都要藏好自己的心思。
顾烟烟抹把头上的薄汗，又问：“你竟然会说粤语，什么时候学的？”
“娱乐圈么，总归会和香港班底打交道，时间久了多少会点。”苏又珩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梭在人群里，苏又珩偏过头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跟着他？”
说到这里，顾烟烟脸色微变，思绪像是穿越了很多时空，隔了许久才绕回来，沉声说：“因为，只有背靠强大的阵营，我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实现我的抱负。”
“记者要做的和警察要做的，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顾烟烟轻声说，“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也很感谢谭总给我的身份，顾烟烟。”
“我自己也能够燃烧自己，撑着我往前走，但总归是孤独的，和谭总他们在一起，就不会了，反而也能给我带来一些外部的力量。”
苏又珩点点头，沉重的话题就让它这么过去吧，“你很好。”
顾烟烟笑了笑，说：“谢谢。你也不赖。 ”
“礼尚往来吗？”苏又珩笑问。
顾烟烟笑了笑，顿了顿说：“……走吧，前面有一家很好吃的牛排店，谭总有时候会去，你在医院陪谭总吃素吃了那么多天，谭总让我带你去解馋。”
“那倒不至于馋，”苏又珩说，“他什么时候说的？”
“微信上啊。”顾烟烟开始掰手指数，“让我带你去吃饭购物，晚上去维港玩摩托艇，去紫荆花广场，还要去旺角街，目前就这些，一天应该可以办到。”
“……一天要跑这么多地方啊？”苏又珩有点吃惊，又不是再不来了，怎么有点着急呢，可这是谭筱年的一番好意，他就领了这个情吧，“……那好吧，看来今天要走断腿了。”
牛排的味道很好，湾仔香港会议展览中心外，维港边上的紫荆花广场，庄严肃穆，带着强烈的政治和时代意义。
顾烟烟带着他去了旺角，去了香港最大的国际购物中心，买了非常非常多的衣服和包，在专柜里挑了几件他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奢侈品——精美别致的袖扣，一买就是五对，一个比一个漂亮，色调非常一致，都是素色。
大厅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的光泽，快要闪瞎他的眼了。
冰凉的金属捏在手里的时候，沉甸甸的重量，色泽和质感，把谭筱年对他深沉感激的情谊礼物，衬托得尤其贵重。
越贵重那份负罪感就越重。
“……我就要一对吧，太多了，我平时也不戴。”苏又珩选择了手里这对，紧紧握住，金属的冰冷和器械的尖锐冷峻，感受明显。
“你确定只要这一对？”顾烟烟指指柜台上剩余的四对，“这些也挺好看的啊？”
“心意收到就好了，礼物在精不在多么。”苏又珩说。
顾烟烟点点头。
维港的蓝调时刻一向是最迷人的。万千灯光铺散在翻涌的蓝色海面上，对面层层叠叠的高楼里亮起的灯，像星海一样浩瀚，停泊在海上的游轮终于活了过来。
它的肚子里开始不断地向外吐人，他们摇着啤酒瓶就着舱里绚烂的灯光漫舞，醉生梦死，全世界最没有烦恼忧愁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吧。
苏又珩刚在TVB一战成名，从摩托艇上上下来的时候，维港的人数突然暴增，不少人认出了他，一窝蜂似的上来问他要签名要合照手机号码，还有人来问谭筱年什么时候出院的。
——香港旅游业比过去发达，内地很多人会去，香港本地人很少有人围着明星转。
手机都快怼他脸上了，苏又珩摘下护具，扫过一个个张着嘴说话的人，海水的凉意未散，身上还有残留，他一向很反感这样的拥堵，蹙着眉，想了个法子，说：“我给大家签个名吧。”
下一秒，就有人从包里掏出能在上面签字的东西，递给苏又珩。
苏又珩接过来，又有人递给他笔，就这么签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顾烟烟早就溜了出来，此时，正坐椅子上喝果汁，见他来了就朝他招手，把桌上的另一杯推给他，说：“哝。”
苏又珩坐下来，工作人员过来收走了他手里的护具，他拿起果汁喝了几口。
顾烟烟问：“怎么样？好玩吗？”
苏又珩点头，摇着吸管搅了搅杯底的配料，问：“除了摩托艇，他玩不玩□□？”
“谭总不赌博。”顾烟烟一句话杀死比赛。
苏又珩点点头。
他俩在维港这边坐了好一会儿，才坐电车回去。
电车内部复古的装饰风格，一瞬间就能够让人回到那个年代。
苏又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斑驳的光影透过玻璃照进来，冷暖色调的不同光源和电车内里的装饰形成了强烈的视觉效果，一切好像都慢了下来。
他想，如果旁边坐的是谭筱年的话，这个镜头一定会非常动人。
金属袖扣在曼妙光影下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夺目亦夺心。
苏又珩靠在电车的玻璃窗上，外面的霓虹被车速拉成一条条线。
窗户里映出一张脸，他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那是三十年前的谭筱年。
少年穿着校服，走过骑楼下面，手里冰棍化得很慢，像被香港的热气困住了。
苏又珩分不清那是玻璃里的旧影，还是自己心里压了太久的东西。
他只知道，后来所有的事，都是从那个少年走出街口、走向内地的那一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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