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给神明上供》叹非晚

10、谭筱年的暗示 他的目光突

　　接下来，主持人宣布进入暂时的休息交流阶段，竞价将于半小时后准时开展。
　　工作人员打开了一侧的宴会厅，所有人鱼贯而入。

　　苏又珩和唐宋挤在人群中，呼吸交错，摩肩接踵，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谭筱年和苏又珩差不多个子，所以苏又珩毫不费力地可以看见他的后脑和时隐时现的背影。

　　他的造型仍旧没有半分塌陷，干净利落。行走中，时而偏过头与方才c位上的会长在说些什么，看起来文雅得体，不失君子风度。
　　——明明知道会长是明非的傀儡，却还和他谈笑风生，这个度量不是谁都有的。
　　明非如此阴险，不知道又会出什么招儿，他要想办法……不对，谭筱年不需要他的拯救，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出手就可以了。

　　“想什么呢？”唐宋突然沉声问他。
　　“没。”苏又珩说。

　　他盯着谭筱年的背影看了眼，又瞥了眼顾烟烟，谭筱年竟然把她带来了商会，那么就表示，她是谭筱年身边最得意且最信任的人，也说不定充当着保镖的角色。
　　不过，她仍旧穿着西裤衬衫，和那天签合同的时候穿得一模一样，肌肉线条和含量完全看不到一点。
　　还坐第一排，在特定的情况下，她的眼睛里才会露出独属于保镖的杀气。
　　他无法判断她具体的身份。

　　但他相信谭筱年会在此次商会中，露出自己的爪牙。
　　只是时间和时机问题而已。

　　进入之后，他就找不到谭筱年了，他们被人流冲散了。

　　他和唐宋站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放着点心和酒水。

　　唐宋拿起桌上的一杯威士忌递给他，提醒道：“别想了，你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自己。”

　　苏又珩知道唐宋的意思，银河本来因为前面第三梯队和暂停三个s级项目的事情得罪了一圈人，如今又在商会上大放异彩，他不招人恨才怪。
　　但他的表情和姿态看不出来担忧或者畏惧。

　　苏又珩接过酒，晃了晃才喝了一口，说：“没办法的事，我如果真的拿下了与Photon Studios的合作，那银河真的就是众多公司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但我能不抢吗？不抢就失去了更好的生存机会。”

　　煽情的话，他点到为止，递给唐宋一杯酒。

　　唐宋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没喝，就拿在手里。
　　他并不认可苏又珩为别人拼命的方式。

　　苏又珩却与他碰杯，杯壁之间发出清脆一响，说：“你得好好保护我啊，要不然谁给你发工资。”
　　唐宋没喝酒，拿在手里边晃悠，他垂眸盯着流动的酒液，“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好好保护你，无关钱财。”
　　苏又珩笑了笑，朝他举了一下杯，“谢谢。”他说完仰头喝了酒。

　　唐宋要开车，一直没喝酒，随手拿了块点心吃。

　　就在这个时候，从一个方向传来了一声纯正的英语：“Excuse me，Johnson Carter, CTO of Photon Studios. You’re the gentleman who quoted our SIGGRAPH white paper — page 17, wasn’t it？”
　　（打扰一下，我是约翰逊·卡特，Photon Studios 首席技术官。你就是那位引用了我们白皮书的先生——第十七页，对吗？）

　　苏又珩换了只手拿酒，另一只手回握，力度相当：“Su Youheng, Galaxy Entertainment. Page 17, section 3.2 — the AI color calibration module.”
　　（苏又珩，银河娱乐。第十七页，第三点二节——AI 色彩校准模块。）

　　Johnson挑眉，眼底的惊讶多于审视。
　　他举杯，杯口朝苏又珩的方向微微倾斜，说：“That makes two of us who actually read it.”
　　（看来读过它的，不止我一个。）

　　唐宋的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接下来，Johnson开始用蹩脚的中文与苏又珩搭话，他看向唐宋，“这位是你朋友吗？”
　　“是。”苏又珩并不意外他会说中文，凡经商者都会几门外语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唐宋伸手微笑道：“唐宋。”

　　Johnson没有在唐宋身上多倾注心力，说完，便继续和苏又珩之前的话题了。
　　他看向苏又珩的眼睛很亮，“不知贵公司的这项技术研发到什么地步了？”
　　苏又珩看着他。
　　Johnson的目的很直接，想打探银河的底细和诚意。对于这项技术，他当然不能说出来了，说出来还有什么谈判筹码。
　　苏又珩说，“该说的我已经在刚才的发言中说了，我提议的合作，您怎么考虑？”

　　Johnson笑了笑，说：“您不对外透露技术消息，我可以理解，但总得从其他方面谈谈具体的吧？”
　　“我们也可以针对亚太地区乃至全球市场的特定需求，共同改进和开发下一代技术，从而成立一个项目组。”
　　“哦？”Johnson喝了口酒，“继续。”

　　“Photon的技术是好，但中国市场的网络环境、不同设备的兼容性、中国导演和摄影师独特的工作流程等等你们并不熟悉，而这些……”
　　苏又珩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他。
　　安静却极具穿透性。

　　他几乎不用刻意去寻找视线的主人和位置，因为他知道是谁，且就在身后。
　　那是来自谭筱年的视线，全场只有他会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苏又珩脑子里的词条浑然之间不翼而飞，他愣怔在原地，心想，谭筱年什么时候靠近他的？自己刚才与Johnson的谈话他听到了多少？

　　“Mr.su。”Johnson问。

　　苏又珩这才紧急拉回神，继续说：“不好意思，关于本土影视，我们都很在行。”
　　“双方共同出资，建立一个“未来视效技术实验室”。银河提供场地、本土硬件设备、测试环境和市场渠道，Photon提供核心技术、全球研发资源和品牌影响力Photon就能从“技术供应商”一跃成为“行业标准制定者”，Photon能以最低风险、最高效率完成战略布局。”

　　而且，银河不仅能第一时间应用最前沿的技术，还能直接参与到核心研发中，建立起至少五年的技术领先优势，让其他公司只能跟在他们后面跑。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Johnson惊喜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苏又珩看着他，一边把余光分出去，一边将酒杯凑过去，想与他碰杯，嘴上问：“怎么样？”
　　他瞥见谭筱年抬脚从他背后的位置离开，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升起的太阳，拿着一杯酒，看着他，也不说话。

　　苏又珩与Johnson碰杯的手，似乎失去了一部分力气，注意力全在谭筱年身上，表面仍旧镇定如初，“怎么不说话？”
　　Johnson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垂眼看了看两个酒杯，碰杯，抿唇笑了一下，“你的思想很有前瞻性和战略性，可行性非常强，听起来阻力好像也不大。”说完，他喝了一口酒，说，“我考虑考虑。”
　　苏又珩喝了酒，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说：“想好了，随时联系。”
　　Johnson接了名片，说：“好。”

　　Johnson走了，身影慢慢隐入人群中消失不见，苏又珩立即转动脚尖，捏着酒杯，眼神不受控地去寻找谭筱年。
　　强光让他有点看不清楚他的脸，谭筱年的身形轮廓却无比清晰，建模来的，比例非常好。

　　谭筱年朝自己举了一下杯子，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知道他的意思，感谢刚才的相救。

　　苏又珩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只知道，任何的形容词都不能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克制又有点狂热，如果非要找两个的话，他想应该是这两个。
　　他快把杯脚捏碎了，就在他意识到不回应是无礼的举动时，便把杯子举过了胸。

　　谁知下一秒，顾烟烟从一个方向，走到谭筱年身边，和他说了什么。
　　谭筱年听着，收了杯子，视线却仍注视着他。

　　顾烟烟说完，察觉到谭筱年的视线，纳闷地朝自己看过来。
　　苏又珩只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看见谭筱年朝自己笑了笑，转身和顾烟烟抬脚离开了。
　　苏又珩顿时觉得有点丢脸。
　　他反应太慢了，酒还没喝。

　　唐宋悄咪咪地凑过来说：“乌龟。”
　　苏又珩没说话，盯着脚尖看，一阵懊悔。

　　彼时，服务生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水，对他说：“你好，你的温水。”
　　苏又珩有点摸不着头脑，“给我的？”他边问边放下了手里的酒，看着那杯温水。
　　“是的。”服务生把水递给他。

　　苏又珩郑重地接过来，服务生踩着高跟鞋走了，他抬手摸了一下杯壁，温度刚刚好，喝下去不仅可以解渴，还可以保护喝过酒的胃。
　　他知道是谁给他的。
　　他握着杯脚如同承接某种圣谕。

　　旁边的唐宋复杂地看着他手里的水，半晌，偏过头“啧”了一声。
　　苏又珩静默了很久才喝下了这杯水。

　　竞价开始，所有人被礼仪请了回来，并发放竞价号牌。
　　灯光重新暗下来，只留台上的LED屏幕亮着，上面打出Photon Studios的标志和一行字：“虚拟影棚技术·亚太区独家合作权”。
　　主持人简短介绍了规则：三轮竞价，价高者得。但Photon保留最终选择权——技术合作并非单纯的价高者赢，还需综合评估合作方的资源匹配度。

　　苏又珩坐下，就看见谭筱年和顾烟烟坐回了原位。
　　他翻了一下号牌，046号。
　　到最后的环节了，谭筱年也该出手了。

　　他突然变得兴奋起来，竟然要与谭筱年竞争同一家公司的合作权，有趣的同时，他也觉得要陪谭筱年玩一玩。

　　前面，他大放异彩，刚刚又和负责人取得了交流，只要再把价格优势打出去，那他就是赢家。
　　但是，真的要与谭筱年争吗？反正最后也是用他的项目上，没事儿，大不了等合同到期再转让也是一样的。

　　唐宋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道：“我刚扫了一圈，前两排人手一个牌子，连后面几排也发了。明非今天是要把价格抬到天上去。”
　　“怕了？”他转过头问。
　　“我怕你上头。”唐宋说，“一不小心就把银河掏空。”
　　苏又珩没接话，只是把号牌搁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

　　第一轮，起拍价五千万。
　　前排立刻有人举牌。
　　主持人报出号码和公司名，语速飞快，数字一个接一个往上跳。第二轮，价格已经突破一个亿。
　　苏又珩始终没有动。

　　唐宋在旁边屏着呼吸，余光一直锁着苏又珩的手。
　　他太了解他了。
　　苏又珩不举牌，是在计算自己能承受的极限在哪里，计算对手的底牌还剩多少，计算什么时候出手最致命。
　　但，他真的要抢谭筱年的东西？

　　第三轮开始，场上只剩下六家还在举牌。价格被抬到两亿两千万。
　　场面一度失控，这个数字之后没有人敢抬牌。

　　两个亿？
　　苏又珩蹙了一下眉，抓紧了手里的竞价牌，踌躇不定。
　　这是天价！
　　银河真的要花两亿吗？
　　前几秒还扬言自己会赢，这下却被上亿的价格打脸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台上的Johnson，他正在台上扫视众人。

　　“还拍吗？”唐宋问。
　　苏又珩摇摇头，“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谭筱年敲击扶手的手指吸引了注意力。
　　没有规律，也不像抢手的暗示。
　　但他下一秒就看见，谭筱年稍稍朝后方偏过了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钟的时间转了过去。

　　什么意思？
　　他看我干什么？
　　是要我就此收手吗？
　　海口都夸出去了，收手还来得及吗？

　　……不对，谭筱年到现在都没有叫过一次价，他是要等价格被抬到一个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的数字，再一举拿下。
　　不行。
　　那样谭筱年将会无比尴尬。

　　苏又珩终于抬起了手。“046号，银河娱乐，三亿。”
　　全场静了一瞬。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苏总，不是听说你们的资金链都快断了吗？还敢在这儿举牌？第三梯队都稳不住，三个S级项目全停了，诚信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拼？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窃笑声从几个方向传来，起哄说银河是小蚂蚁的不在少数。

　　苏又珩不在意这些。
　　倒是唐宋偏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后排某个角落，找到了那个人，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又有人举牌。
　　三亿一千万。
　　“三亿三千万。”苏又珩举牌。
　　炎艳的人终于坐不住了，紧跟了上来，“三亿五千万。”
　　“三亿六千万！”苏又珩说。

　　唐宋攥紧了拳头！

　　炎艳的人回头瞪着他，“你报这么多，不怕银河就此从娱乐圈消失吗？”
　　苏又珩不慌不忙地放下牌说：“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花钱。”
　　“好啊，我倒想看看你们还有多少钱！”他说，“四亿！”

　　苏又珩眉心一跳，当即抓紧了牌，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却就在他要举起来的时候，唐宋沉声警告他，“够了。”
　　苏又珩看着他。
　　“四个亿，对现在的银河来说无疑拆东墙补西墙，不要再叫价了，苏又珩。”唐宋说，“以后还有别的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又珩沉默了片刻，说：“好。”

　　四个亿已经把所有人都打败了，他看了看谭筱年，谭筱年无动于衷，炎艳的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就在此时，台上的主持人收到了一个工作人员的传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各位，请暂停竞价。Photon Studios的CTO，Johnson Carter先生有话要说。”

　　Johnson接过麦克风。
　　他用英文说了一段话，语速不快，斟酌再三开口：“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我听到了很多数字。三亿，三亿三千万——这些都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出价。但Photon选择合作伙伴的标准，不仅仅是价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们需要一个不仅有能力支付，更有能力落地的伙伴。一个了解技术、尊重研发、并且拥有本土化能力的团队。”
　　他的目光停在了苏又珩身上。“在今天的会议上，有一位先生不仅读懂了我们的技术白皮书，还提出了具体的本土化方案。他让我意识到，我们来到中国，是来对了地方。”
　　“Photon Studios决定，将亚太区的合作权，授予银河娱乐。”

　　全场死寂。

　　苏又珩不可置信地看着Johnson。

　　炎艳的人当即目瞪口呆，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声道：“你个骗子！合同都签了竟然出尔反尔，把合作权给了银河这个小公司，你眼睛瞎了吗？！”

　　一直不曾出手的谭筱年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