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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院線電影《唐吉訶德外傳:最後的騎士》(二) 鏡頭給到一 ...

  •   鏡頭給到一直坐在桌首正中、始終沉默的女皇絲慕姬爾,終於抬起頭。
      她身穿鎧甲,像她刻意維持的秩序。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她的眼神不怒不哀,卻像背負著比任何人都重的重量。
      「諸位,」絲慕姬爾開口,聲音比想像中更平靜,「我已經聽夠了。」
      傑森立刻起身,行了軍禮,語氣急促:「陛下,請您下令,地騎團願意戰鬥到最後一刻——」
      「我知道。」絲慕姬爾打斷他,沒有提高音量,卻讓人不敢再插話。「我也知道海騎團的損失。也知道外交部的壓力。更知道——那枚炸彈帶走了五萬人的呼吸,像把整座城市的心臟挖空。」
      伊凡斯低聲說:「陛下……」
      絲慕姬爾的視線掠過眾人,像一把在暗處慢慢移動的光。她開口時仍然平靜——平靜得像一塊被戰火燒過、卻還沒裂的石。
      「我的決斷是——」
      「陛下!」傑森幾乎是同時站起來,軍靴在地板上發出乾硬的摩擦聲。他的胸膛起伏,像把一整支騎士團的怒火都塞進肺裡,「請再給我們時間。地騎團還能撐!我們還有幾百萬人,我們還能——」
      亨利也猛地往前一步,手掌撐住桌面,指節白得像骨頭露在皮外:「本土尚未被踏上,怎能先跪?陛下,這不是投降能解決的事。投降只會讓他們更——」
      法蘭克的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刺進縫隙:「至少讓我提出替代方案。整合體系,集中工業——只要命令下去,我們還能重建戰線。」
      會議室裡的空氣被這幾句話拉緊,像一根快斷的弦。窗外的防空警報拖著長長尾音,像城市在遠處喘氣,喘得很慢、很痛。
      絲慕姬爾抬起手,沒有用力,卻像把所有聲音壓回喉嚨。她看著傑森,看著亨利,看著法蘭克——那眼神不是責備,更像是在記下每一張仍願意燃燒的臉,然後把它們收進一個必須關上的盒子裡。
      「如果戰爭繼續下去,」她說,字句平穩得近乎冷,「大乾國將會徹底滅亡。」
      傑森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想再說什麼,卻被那句「徹底滅亡」堵住。
      絲慕姬爾的聲音仍然沒有起伏,卻越說越重,像一塊一塊石頭被放上同一個人的肩:「我作為女皇的職責,是把從長輩手裡接下的大乾國,傳承給後代。不是把一片焦土、一堆灰燼,叫作『尊嚴』,塞給下一代說——你們去背。」
      她停了一瞬,目光掠過桌面那些報告、地圖、電報——像掠過一具已經傷得看不出原貌的身體。「我希望有更多的大乾國民活下來。國家需要依靠國民重新站起來。繼續戰爭,國家遭到破壞,無辜的民眾死於戰火——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卻仍把聲音壓得很穩,像把顫抖鎖進盔甲裡:「縱然要忍受難以忍受的窘境,承受難以承受的痛苦,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最後,她把那句話補完,像把刀推到底,讓人再無錯覺:「我的決斷是——投降。」

      會議室在那一瞬間像被抽走所有聲音。甚至連紙張摩擦聲都停止。
      亨利臉色慘白,嘴唇抖了一下,像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傑森的拳頭握得指節發白,像要把某個看不見的敵人捏碎。法蘭克閉上眼,像把一整盤棋在心裡推翻。
      羅賓森的肩膀垮了一點,像終於卸下某個早已扛不住的重物,卻又因為羞愧而不敢抬頭。
      福奧斯托沒有立即反應。他只是看著絲慕姬爾,眼神深得像夜海,過了幾秒,才低聲說:「遵旨,陛下。」
      絲慕姬爾點了點頭,像把自己的心鎖進一個盒子裡。「會議到此為止。各部門準備後續交涉。我要在今晚以皇聲廣播對全國說明。」
      鏡頭在她的側臉停留片刻。那一瞬間,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有人在她眼底投下一顆看不見的石子。
      畫面切黑。

      鏡頭亮起時,是地面騎士團的辦公室。
      這裡與皇宮的金碧輝煌不同:牆面是灰白的,角落堆著公文箱,窗戶上貼著防爆膠帶,桌上擺著半冷的咖啡與擦槍布。空氣裡有油脂、紙張與汗味混在一起,像一座隨時可能起火的倉庫。
      唐吉訶德站在窗邊。窗外的天空低得像要壓到屋頂,遠處有煙柱直上。唐吉訶德的臉被窗光切成兩半,一半明、一半暗。他沒有穿著華而不實的東西,只是整齊的制服與一條磨舊的腰帶,腰帶上扣著手槍套。
      亨利走進來,把門關上,像怕外面的風把什麼祕密吹進來。他沒有寒暄,開口就像把火塞進喉嚨:「唐吉訶德先生——陛下已經下旨投降。」
      唐吉訶德沒有立刻轉身。他看著窗外,像在看某種正在崩塌的秩序。過了半秒,他才低聲回:「我也聽說了。」
      亨利往前一步,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不只下旨。過兩天就要錄『皇聲』,用廣播對全國宣告。」他聲音更低,卻更急,「那段聲音一旦播出去,絕大部分騎士的戰意會像被抽走脊椎——你明白嗎?他們會以為連陛下都承認結束了。」
      唐吉訶德終於回頭,眼神冷得像把刀放在水裡:「戰爭不會因為我們跪下就結束。只會換一種方式繼續。」
      他走到桌前,手掌按在地圖上,語氣不大,卻像鋼釘一根根釘進木頭:「我們要對抗到底。大乾國的國民,若連反抗侵略者的膽子都沒有,就不配叫大乾國民。」
      亨利的喉頭滾了一下,像被那句話逼得更清醒:「我也是這麼想。可我不能公開調動騎士團去抗旨。只要我一聲令下,地騎團與海騎團的矛盾就會被扯到陽光下——到時候不只對外投降,我們還會先在自己家裡打起來。」
      他像想起什麼,嘴角扯出一個充滿鄙夷的弧度:「更別提法蘭克那個白癡——還在會議上講什麼『聯手』,說得跟神蹟一樣。他甚至還想讓別的體系直接改用地騎團的裝備與標準……彷彿把口徑換一換,尊嚴就會自己長回來。」
      唐吉訶德的眉峰微微一動,像把怒意壓回胸口:「法蘭克只會在圖上移動棋子。他不必替被炸成灰的城市負責。」
      他抬眼看亨利,聲音更穩、更硬:「但我會。」
      亨利像抓住一根繩索,急聲道:「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廣播一播出去,就晚了。」
      唐吉訶德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皇宮輪廓劃過,停在正中央,像點中一顆心臟:「包圍皇宮。」
      他吐字很慢,每個字都像被磨過:「阻止錄音送出,阻止廣播播出——先勸諫陛下。她若只是被蠱惑,我們要把她從蠱惑裡拉回來。」
      亨利的眼神一亮,隨即又被恐懼拉住:「你也認為陛下被壞人蠱惑?」
      唐吉訶德沒有立刻說出名字,只把那句話說得像誓言:「我寧願相信陛下被人遮住了眼。因為我不相信她會親手把大乾國的脊梁折斷。」
      他抬頭,目光像穿透牆壁:「國家裡的壞人,躲在『務實』與『慈悲』後面,逼我們跪下——神會懲罰他們。若神不動手,歷史也會動手。」
      亨利的呼吸急促起來,像聽見自己多年未敢說出口的話終於落地:「可這叫抗旨,叫叛亂。你我都可能被吊死。」
      唐吉訶德把擦槍布折了一下,動作慢,像在把情緒與命一同折進口袋裡:「我知道。」
      他把手槍扣好,金屬扣「喀」的一聲,像把某個決心扣進腰間:「我願意為國家的尊嚴拼命。我已經做好為國獻身的準備。」
      他看向亨利,聲音更低:「但我不會讓騎士團成為屠殺同胞的刀。我們去勸諫、去阻止,不是去奪權。」
      亨利怔了一下,像同時看見希望與深淵,最後仍用力點頭,像把靈魂也點出去:「明白。只要你願意站到最前面,我就能讓那些該動的人動、該沉默的人沉默。」
      他停了停,聲音發顫卻很硬:「唐吉訶德……你是我們最後的騎士。」
      唐吉訶德沒有回應那句話。他只是把帽沿壓低一點,遮住眼底那一瞬間的疲憊,然後轉身,像走向一條早就知道沒有回頭的路。
      畫面切換。

      鏡頭亮起——行政院辦公室。
      這裡沒有皇宮那種壓人的金,只有一盞盞偏冷的燈,把長桌照得像手術台。桌上堆著草稿紙、修正稿、幾本字典與一塊立在牆邊的黑板;黑板上用粉筆寫滿了句子,某些地方被重重劃線,粉末像灰一樣落在板槽裡。
      國防部長傑森站在黑板前,軍服扣到最上面一顆,像把怒火也扣住;教育部長坐著,袖口乾淨得像仍相信秩序;交通部長與福利部長一左一右,眼下青黑;農業與商業部長手裡捏著一支粉筆,像捏著一根會折斷的脊骨;財政部長把算表扣在文件上,指尖敲得很慢,像在算每一個字的成本。行政院長福奧斯托坐在桌首,沒有抽菸,卻像整間房間都被煙燻過。
      他們不是在爭論是否投降——那已經被女皇定案。他們在爭論,投降要用什麼語言去包住,才能讓一個國家不至於在聽見那段聲音時立刻碎成兩半。
      教育部長抬眼,語氣禮貌得像在遞茶,卻不肯退:「這一段,我仍建議用『面對hap的逼迫』。」
      國防部長眉梢一跳,冷冷回:「hap?部長先生,恕我直言,那不是現代人會用的單字。民眾聽不懂。你要他們在收音機前先猜字義,再來決定要不要痛哭嗎?」
      教育部長仍維持那種不疾不徐的腔調:「正因為聽不懂,才會顯得莊嚴。越不口語,越像國家說話。再者,『hap』有命運之意——」
      交通部長忍不住插話,語氣客氣,卻像在把刀放上桌:「若允許我提出一個非常實務的疑慮:各地的廣播站裡,播音員未必識得那個詞。讀錯一次,就足以讓全國把注意力從『停戰』轉到『笑話』上。」
      福利部長點頭,聲音沙啞:「而且我們接下來要安撫的是災民。災民要的是一句聽得懂的話,不是猜謎。」
      農業與商業部長也補了一句,像在做最後的禮節:「部長先生,您的字彙品味我一向敬佩。但現在的麵包比修辭更稀缺。」
      教育部長的嘴角微動,像吞下一口不甘,仍堅持:「那至少保留『命運』。」
      福奧斯托一直沒有插話,直到此刻才抬起眼,聲音很平:「改成『面對時間和命運的逼迫』。兩邊都要。時間是現實,命運是重量。不要讓人民覺得我們在玩文字。」
      粉筆在黑板上擦過,「hap」被抹掉,留下灰白的雲。
      國防部長把另一段重重敲了敲,指節在木桌上發出沉響:「還有這一句——『但戰局越來越糟糕』——刪掉。」
      財政部長抬眼,語氣依舊克制:「刪掉?國防部長,這恐怕不利於信用。未來我們要談賠款、要談物資、要談重建借款。你把現狀描得太乾淨,對方只會把條件開得更狠。世界不會相信『一切還好』的國家,突然需要施舍。」
      福利部長也不肯讓:「更何況民眾每天都在廢墟裡走路。你要他們聽見『情勢尚可』,會覺得政府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承認糟糕,才有資格要求冷靜。」
      國防部長的聲音更冷:「我不是要說『尚可』。我是不要女皇親口承認『越來越糟糕』——那一句會像把刀遞給敵人,也會像把絞索遞給叛亂者。你們以為地面騎士團現在缺的是火藥嗎?他們缺的是一個可以拿來爆炸的句子。」
      教育部長沉吟半秒,像終於願意把「美」讓位給「可用」:「那就不要用『越來越糟糕』。改成『但戰局並沒有好轉』。意思保留,語氣收斂。既誠實,又不把失敗說成必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1章 院線電影《唐吉訶德外傳:最後的騎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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