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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9、院線電影《騎士團覆滅記》(十五) 鏡頭切到海 ...

  •   鏡頭切到海上。
      海洋騎士團的一艘航空母艦緩慢行駛。甲板上沒有起飛的飛機,只有風把旗吹得啪啪作響;艦身的灰色塗裝很乾淨,乾淨得像還沒決定要不要介入。
      船艙裡,燈光偏冷。騎士官盯著海圖與望遠鏡回報,語氣像把「不動」講成軍令:「命令:遠處觀望。不得靠近盧達納島。」
      旁邊的騎士抬頭,像想問「我們不是來打團結國的嗎」,但話沒出口就被吞回去——在這部電影裡,吞回去的問題永遠比問出口的多。
      鏡頭再切。

      地面騎士團的船艙裡,警報燈不急不慢地閃,像一種習慣化的緊張。騎士衝進來報告:「報告!前方發現掛海騎團旗幟的艦隊!」
      騎士官抬頭,那個眼神像直接跳過「確認」,跳到「結論」:「團結國冒充的。」
      騎士一愣:「可是……旗幟、識別訊號——」
      「旗幟?」騎士官冷笑一聲,像把「同一面旗」當成最不可信的東西,「我們自己人最會冒充自己人。下令——航空母車起飛空中裝甲車(Fightank),全數掛載魚雷,上天。直接把那支艦隊炸毀。」
      命令落下的一瞬間,鏡頭切到甲板:被稱作「航空母車」的航空母艦上,一架又一架被稱作「空中裝甲車」的戰鬥機彈射起飛。引擎聲拉長,像把猶豫拖出跑道;但拖到盡頭,猶豫仍然沒被允許存在。

      就在第一批戰鬥機離艦、朝海平線壓低高度時,喇叭的底噪先「滋」了一聲,像一口不該出現在戰場的輕嘆。下一秒,旋律進來——柔、慢、帶著一點潮濕的抒情,像港口夜裡的菸味與鹽味被揉成歌。字幕打出歌名:《麗島小調》。
      歌名下方,三行作者資訊像潮水退後留下的鹽痕,淡淡貼在畫面角落:
      作曲:熙瑪古齊·考馬奧
      原版作詞:瓦卡斯基·瑜紮布婁
      英語版作詞:諸葛·福奧斯托·梁

      「告別麗島行遠,留戀,淚微茫。暫別只期重相見,輕嘆,望汪洋。
      懷念遙觀島岸,呼喚,意綿長。椰葉垂陰遮沙畔,期盼,蔭泥香。
      浪濺無眠寒晚,尋伴,出船艙。甲板閒談迎曉旦,星淡,沐晨光。
      群星閃爍璀璨,凝看,夜微涼。唇角銜菸微苦散,心亂,緒飛揚。」

      歌是唱「告別」的,唱「留戀」的,唱「暫別只期重相見」的——可編曲卻刻意多加了一點不合時宜的滑音與輕巧的節拍:像有人把抒情歌硬塞進軍令裡,又在每一個該沉的地方故意抬一下,抬得像諷刺。彷彿整部電影在笑:你們告別的不是島,是常識;你們留戀的不是家鄉,是部門的面子。
      鏡頭跟著戰鬥機低空掠海。魚雷一枚一枚脫離掛架,入水時的白浪像短促的嘆號。海洋騎士團艦隊的防空火炮立刻開火,曳光彈在歌聲的旋律上方劃出一排排白線——有幾架飛機被打碎,碎片落海,像被剪掉的音符;但更多飛機仍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貼著浪尖,把魚雷送進不可回頭的距離。
      第一聲命中很悶,不像爆炸,更像船體內部被人用拳頭狠狠敲了一下。下一秒,海洋騎士團的航空母艦艦側炸出一個巨大的黑口,海水立刻灌進去,火沿著甲板邊緣爬。第二枚、第三枚魚雷接連命中——每一次命中都像把「自己人」這個單字往海裡按一次,按到再也浮不起來。
      海洋騎士團的軍艦開始傾斜。旗還掛著,旗還在風裡響,但那響聲被水柱、火焰、與歌裡那句「望汪洋」吞掉,吞得乾乾淨淨。艦隊一艘一艘沉下去,沉沒的速度不快,慢得像在讓人看清:不是敵人把你們打沉,是你們自己把你們打沉。
      而鏡頭很壞——它一邊讓《麗島小調》唱著「暫別只期重相見」,一邊切回盧達納島:團結國士兵已經上島,灘頭的火力點被清空,天空騎士團剩下的守軍在濃煙後方舉起白布。那白布不大,卻在鏡頭裡顯得刺眼,像一個太晚的結論。
      最後一個畫面,是島上天空騎士團的軍官把槍放下,手掌舉高,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字幕冷冷補上旁白的意思:
      ——另一方面,島上的天空騎士團,在團結國軍隊上島之後投降。
      歌還在唱,節拍還帶著那點戲謔的輕快;但畫面已經把答案寫得很直:你們忙著互相證明「不是同一團」,所以最後連「同一座島」都留不住。

      畫面來到皇宮,桌上擺著顯微鏡,金屬支架反著冷光;旁邊是一張畫到一半的油畫,畫面中央是一隻蜜蜂——翅膀的紋路才剛起筆,腹部還停在未乾的褐黃裡,像某種尚未完成的訊號。
      絲慕姬爾坐在桌前,一隻眼貼著目鏡看,另一隻手拿著畫筆,在畫布上補一筆又停一下;那種停不是猶豫,而像她在確認:自己要送出去的不是顏料,是話。
      福奧斯托走近,語氣壓得很低:「陛下,妳又在畫?」
      絲慕姬爾沒有抬頭,只把視線從顯微鏡移到畫布上,像把微小的生物放大成帝國級的隱喻:「這幅是送給天騎團的。」
      福奧斯托一愣:「送給他們?」
      絲慕姬爾終於抬眼,那一眼很短,卻很清楚:「之前天騎團亂殺人,甚至包圍了皇宮。」
      她把話說完,像把舊傷口重新打開給自己看一眼,然後立刻用語氣把血止住:「那次平亂,我們殺了他們太多人。」
      福奧斯托的喉結動了一下:「所以陛下是想安慰?」
      絲慕姬爾點頭,然後又補上一句——那句像把蜜蜂的刺藏進絨毛裡:「一方面是安慰,一方面是警告。」
      福奧斯托看著那隻未完成的蜜蜂,眉頭更深:「我擔心他們會誤解。天騎團……不一定會把象徵當象徵。他們可能只會把它當成妳在『示弱』,或在『拉攏』。」
      絲慕姬爾把畫筆輕輕放下,筆尖沒有碰桌面,像她連聲音都不願意多製造一點。她說得很慢,慢得像在教一個孩子理解最基本的規則:「蜜蜂這種生物,從來不會攻擊自己家的同伴。」
      她停一下,眼神變得更硬,硬得像金屬下的冷:「更不會攻擊女王蜂。」
      福奧斯托仍不放心:「陛下確定他們能理解?」
      絲慕姬爾看回顯微鏡,像把自己的情緒縮回微小的秩序裡:「他們應該能。」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層薄紙,但薄紙也能割人:「如果連這都不能理解,那他們就不是騎士團——只是拿著天空的槍。」
      鏡頭拉近那幅畫:蜜蜂的翅膀還沒畫完,刺卻已經被細細點出。
      那根刺在未乾的顏料裡閃著微光,像一句沒有寫進聖旨、卻早已寫進空氣的話:不要再把槍口轉回來。

      戰場接連出現。
      天空騎士團「航空母機(Aircraft Carriplane)」、「驅逐機(Destraircraft)」、「巡洋機(Cruisaircraft)」、「海洋戰機(Battaircraft)」在團結國的攻擊下,一艘一艘被炸沉。鏡頭拍到船體側翻時露出的艙室,像把人類的自信翻出內臟。
      另一個戰場,海洋騎士團那些被命名為「轟炸艦(Bombeship)」、「空中驅逐艦(Aerial Destroyer)」、「空中運輸艦(Aerial Transport Ship)」的飛機,被艾索爾聯邦的騎士團擊落。火球從天墜下,拉出長長黑煙,像死前的尾巴。
      再另一個戰場,地面騎士團在斯卡尼王國的抵抗下潰不成軍,被趕出斯卡尼王國。撤退隊伍拖得很長,鏡頭刻意拍腳下泥濘,像把「敗」拍成實感。

      畫面變成了皇宮深處的走廊,宮燈照在石地上,光一格一格地往前延伸,延伸到盡頭那扇門——君主的辦公室。門口的警衛換了新班,盔甲還亮,眼神卻疲得像已經站了一年。
      絲慕姬爾推門進去時,鎧甲在門框上擦出一聲很輕的金屬響。屋內陳設一切如常,書架、案几、地圖和公文櫃都各就其位,只是空氣裡還殘著昨夜徹夜未眠的冷意。書桌後的椅子是絲慕姬爾的,旁邊靠牆擺著另一只椅子——按慣例,是預留給行政院長偶爾來此議事時坐的,此刻卻空著。
      福奧斯托已經在那裡。他穿著整齊的便服,領口扣到最上,像用布料把外面那場叛亂隔開。他手上拿著一份辭呈的草稿,紙很薄,但那幾行字像把一個國家的疲憊寫成了具體重量。
      絲慕姬爾沒有坐下。她站在桌前,看著那只空著的椅子,開口時聲音很低,卻沒有迴旋餘地:「福奧斯托,我打算任命你做行政院長。」
      福奧斯托的指尖一緊,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一道微小折痕。他抬頭,語氣克制得像在對自己說:「陛下,我是皇族。皇族不應當介入政務。更何況,現在的政務,是一個會把人拖下去的坑。」
      絲慕姬爾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怒,只有一種被迫學會的冷硬。她把手套摘下一隻,手背上有尚未結痂的擦傷,像昨夜的槍火還沒完全離開她的皮膚。「我知道。但一年前皇宮叛亂事件之後,連續三個行政院長辭職。每一個人都說自己撐不住、做不下去、也不敢做下去。」她側頭望向辦公桌上疊放整齊、卻明顯來不及處理的幾份急件,像望著一片不會停的浪,「現在已經無人可用了。」
      福奧斯托沉默。門外遠處傳來巡邏靴底踩石的回音,節奏穩定,像在替一個快散的國家撐場面。
      他終於把那張辭呈草稿放回桌上,動作很慢,像在把最後一點「可以拒絕」的餘地也放下去。「……我明白了。若是為了讓行政體系還能運作,為了讓孩子們能活在一個還像國家的地方——我答應。」
      絲慕姬爾的肩膀像鬆了一瞬,但她立刻把那瞬間壓回去,點頭:「好。我會儘快安排製作委任狀。」
      她說完,沒有再多留一句安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9章 院線電影《騎士團覆滅記》(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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