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759、獵犬反咬主人的瞬間 傑克的話音

　　傑克的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大廳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空氣彷彿在此刻凝固成了堅硬的冰塊。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光在面色鐵青的家主索倫與面帶冷笑的保全隊長傑克之間來回掃視。

　　索倫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根木頭手杖，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閃爍著不可置信與狂怒交織的光芒。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戲謔的語氣對他說話，更別提是一個出身弱勢分支、完全仰賴他施捨才得以生存的「看門狗」。

　　「傑克……你瘋了嗎？」索倫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沙啞嘶裂，他用手杖重重地敲擊著石板地面，「你知不知道你在對誰說話？我是斯洛爾納克家族的家主！我是神明意志的代行者！你這是在違背誓言，你這是在背叛神明！」

　　「神明？」傑克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他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穹頂下迴盪，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淒涼，「家主大人，事到如今，您還在拿神明來壓我們？神明能給我們發薪水嗎？神明能讓我的兄弟們養活家裡的老婆孩子嗎？」

　　傑克猛地收起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出鞘的匕首般銳利而狠毒。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十幾名保全隊員使了一個眼色。

　　「喀啦！喀啦！」

　　一連串清脆而整齊的金屬機械聲在大廳內驟然響起。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保全隊員同時拔出了腰間的實彈手槍，並熟練地拉動滑套，將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毫不留情地指向了長桌盡頭的家主索倫，以及坐在長桌兩側的各分支家長。

　　「啊！別開槍！傑克，你冷靜一點！」瑞瑟利分支的家長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跌坐到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其他分支的核心成員也嚇得面無人色，紛紛驚恐地向後退縮，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懸浮在天花板橫樑上的諸葛梁，冷靜地俯視著下方這一幕。他沒有做出任何動作，隱身力場將他完美地隱藏在黑暗的角落裡。他知道，這座靠著精神控制與利益綁架建立起來的權力高塔，正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崩塌。

　　「傑克！你要造反嗎！」索倫身邊的兩名隨從試圖上前保護家主，但立刻被兩名保全隊員用槍指著腦袋逼退。

　　索倫雖然氣得渾身發抖，但他畢竟掌權多年，並沒有立刻崩潰。他強撐著家主的威嚴，厲聲喝道：「你以為拿著幾把槍，就能威脅我嗎？你別忘了，你們哈澤拉分支的一切都是家族給的！只要我一句話，你們就會被逐出莊園，一無所有！」

　　「逐出莊園？一無所有？」傑克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向索倫，皮靴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家主大人，您說得真好聽。可是，這難道不是您本來就打算做的事情嗎？」

　　索倫愣了一下，眉頭緊皺：「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傑克冷哼一聲，伸手探入戰術背心的內側口袋。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掏出了一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高級信紙，以及幾塊用透明膠帶勉強拼湊起來的碎紙片。

　　他將那份高級信紙猛地拍在索倫面前的長桌上。那是昨天深夜，諸葛梁從家主苦修室裡偷出來，並放在傑克總控室桌上的那份手諭。

　　「家主大人，您這份親筆寫下、蓋著火漆印章的《純潔試煉》手諭，您不會不認識吧？」傑克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到極點的怨恨。

　　索倫的目光落在那張信紙上，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他當然認得，那是他昨天傍晚才剛剛草擬好，準備用來應付資金短缺的手諭。可是，這份手諭一直放在他那無人敢進的苦修室桌上，怎麼會跑到傑克的手裡？

　　傑克沒有給索倫思考的時間，他轉過身，面向大廳裡所有瑟瑟發抖的家族成員，大聲地唸出了手諭上的內容：「……為檢驗保全團隊之信仰，自下月起，全面削減哈澤拉與勒斯朔分支百分之七十之世俗津貼……若有心生怨懟、抗拒試煉、動搖信仰者，即為貪圖享樂之異端。當即解除武裝，逐出莊園……」

　　唸完這段話，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保全隊員們的雙眼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握槍的手更加用力了。而那些原本還對家主抱有一絲敬畏的其他分支成員，此刻看向索倫的眼神，也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削減百分之七十的津貼，還要隨時把人趕出莊園？這哪裡是什麼信仰試煉，這根本就是毫無人性的清洗！

　　「老東西，你真把我們當成用完就丟的免洗筷了啊！」傑克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索倫，「你為了安撫納薩爾施，為了解決資金缺口，就毫不猶豫地拿我們開刀！你想讓我們餓著肚子替你賣命，稍有不滿就把我們當成異端處理掉。這就是你口中神明的仁慈？這就是你所謂的純潔秩序？」

　　「不……這不是……」索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想要解釋，這份手諭還沒有正式發布，他只是在做最壞的打算。但在白紙黑字與火漆印章的鐵證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傑克沒有停下，他接著將那幾塊拼湊起來的碎紙片甩到了威廉的面前。

　　「還有這個。」傑克冷冷地看著威廉，「納薩爾施家主，這是你辦公桌上的東西吧？『暫停對公共帳戶之自動轉帳，凍結上繳資金』。難怪家主急著要裁掉我們，原來是你們這棵搖錢樹不給錢了啊。」

　　威廉看著那些碎紙片，心頭也是猛地一震。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跑到傑克手裡的，但他此刻已經不在乎了。

　　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神明的安排。是神明在暗中推動著這一切，是神明將家主虛偽的面具徹底撕碎，是神明讓這群貪婪的獵犬反咬了主人一口！

　　威廉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熱的笑聲。他看著面如死灰的索倫，眼中閃爍著理直氣壯的狠毒光芒。

　　「索倫！你看到了嗎？這就是神明的懲罰！」威廉高高地舉起雙手，彷彿一個宣讀神諭的先知，「你用虛假的教條壓榨我們，你用我們的錢去養這群保全，現在，這群你親手餵養的獵犬，因為你沒有骨頭給他們，終於要咬斷你的喉嚨了！」

　　威廉轉向傑克，語氣中沒有了往日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傑克，我告訴你，我確實凍結了資金。而且，我一毛錢都不會再交給這個虛偽的莊園！我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是神明賜予我納薩爾施分支的果實。你們想要錢？找這個滿嘴謊言的家主去要吧！」

　　「威廉！你這個瘋子！」索倫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喘不上來，劇烈地咳嗽著。

　　「我沒瘋！我是覺醒了！」威廉猛地一揮手，對著身後幾名納薩爾施的核心成員喊道，「我們走！立刻聯繫律師團，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令。我們納薩爾施分支，今天就正式脫離斯洛爾納克家族！從此以後，我們與這座散發著腐臭味的莊園，再無任何瓜葛！」

　　說完，威廉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向大廳門口走去。

　　傑克看著威廉的背影，並沒有下令開槍阻攔。他的目標不是威廉。他很清楚，威廉背後有著龐大的世俗律師團和商業帝國，如果他在這裡殺了威廉，這件事就會演變成震驚全國的刑事大案，他們這群保全員一個都跑不掉。

　　他的目標，是莊園地下金庫裡那些實實在在的黃金、現金和不記名債券。那才是他們未來的生存保障。

　　「納薩爾施的，你們想走可以。但在你們走出這個大門之前，把你們身上的車鑰匙和通訊設備都給我留下。」傑克冷冷地說道。

　　威廉停下腳步，冷笑了一聲，毫不猶豫地將車鑰匙和手機扔在了地上。對於一個即將擁抱龐大財富與自由的人來說，這點損失根本算不上什麼。他帶著納薩爾施的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大廳。

　　威廉的離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還在觀望的瑞瑟利分支家長，看到連最強勢的納薩爾施都成功脫離了，而家主面對武裝叛變卻毫無還手之力，他心底的防線也瞬間崩潰了。

　　瑞瑟利家主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顫抖卻急促地喊道：「傑克隊長！我們瑞瑟利分支也支持分家！我們願意將莊園東區的兩套別墅產權直接轉讓給你們保全隊，作為我們分支積欠的……安保費用！求你讓我們走！」

　　「對對對！我們也走！我們不摻和了！」其他幾個小分支的代表也紛紛附和，爭先恐後地想要逃離這艘即將沉沒的破船。

　　昔日莊嚴肅穆、象徵著絕對純潔與秩序的斯洛爾納克家族會議大廳，此刻徹底變成了一個菜市場。沒有人再談論信仰，沒有人再談論神明。恐懼、貪婪、自私與背叛，在黑洞洞的槍口下，展現得淋漓盡致。所有人都在急於撇清關係，試圖在家族這具龐大的屍體上，為自己割下最後一塊肉。

　　「都給我閉嘴！」

　　傑克朝著天花板猛地開了一槍。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大廳內炸響，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驚恐地抱住頭，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