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13、餐桌騷動（上）

　　堯熙塔卡為了轉移對生食的抵觸，主動把話題拉回正軌：「妳剛剛提的那些書聽起來都很冷門。如果是那些最主流的典籍呢？像是《編年史》，總該有這位神明的標準記載吧？」
　　哈娜蜜搖了搖手指，眼神帶著一絲促狹：「很遺憾，《編年史》裡其實完全沒有記載這個神。」
　　堯熙塔卡挑起眉：「沒有？那不是很重要的史書嗎？」
　　「是，但神祇名單跟《歷代舊事的原始記錄》不完全一樣。」哈娜蜜解釋。
　　「那《古代事務紀錄》呢？」堯熙塔卡又問。
　　哈娜蜜放下筷子，說：「《古代事務紀錄》裡記載了一個叫『塔卡庫拉吉』的人類。」
　　「人類？」堯熙塔卡驚訝地重複。
　　「對。」哈娜蜜點頭道，「他給了皇帝金穆一把刀。皇帝金穆用這把刀消滅了庫瑪諾山的惡神。」
　　堯熙塔卡皺眉評論：「聽起來比較像英雄傳說。」
　　「是啊。」哈娜蜜點頭，補充道，「在《歷代舊事的原始記錄》中，塔卡庫拉吉其實就是阿梅諾卡雅瑪。」
　　堯熙塔卡瞪大眼，追問：「等等，所以神跟人是同一個？」
　　「在那本書裡是。」哈娜蜜說。
　　「那在《阿瑪貝家譜》呢？」堯熙塔卡不死心地問。
　　「在《阿瑪貝家譜》裡，塔卡庫拉吉是阿梅諾卡雅瑪的兒子。」哈娜蜜回答。
　　堯熙塔卡愣了好幾秒，慢慢的說道：「所以祂是祂自己的兒子？」
　　哈娜蜜忍不住笑出聲：「不是啦，是不同體系。」
　　「可是聽起來真的很像『我是我的兒子』。」堯熙塔卡嘀咕。
　　哈娜蜜用手摀住嘴，肩膀微微顫抖，憋笑著說：「你這樣講好像也沒錯。」
　　堯熙塔卡嘆氣，「這個體系太混亂了。」
　　哈娜蜜恢復正色，「其實在當代神廟體系裡，塔卡庫拉吉和阿梅諾卡雅瑪被認為是不同的神。」
　　「分家了？」堯熙塔卡問。
　　「可以這樣理解。」哈娜蜜說。

　　哈娜蜜用手指數著，解說道：「供奉塔卡庫拉吉的塔卡庫拉神廟很多地方都有。在阿奧茉璃省至少有八個塔卡庫拉神廟，秀高省也有四個。甚至在瓦卡雅瑪省的卡米庫拉神廟，塔卡庫拉吉與阿瑪泰拉斯並列為主神。」
　　堯熙塔卡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祂可以跟阿瑪泰拉斯並列？」
　　「嗯。」哈娜蜜淡淡應了一聲。
　　「那不是超高等級嗎？」堯熙塔卡難以置信地說。
　　哈娜蜜點頭：「可能是因為塔卡庫拉吉幫助遠征了皇帝金穆的原因。皇權與神祇關聯緊密，自然地位就高。」
　　堯熙塔卡低聲喃喃：「原來打仗也能封神。」
　　哈娜蜜笑道：「歷史跟神話本來就會互相強化。」
　　「那供奉阿梅諾卡雅瑪的神廟呢？」堯熙塔卡問。
　　「比較少。」哈娜蜜想了想，說，「我知道的只有雅希考神廟、烏奧弩瑪神廟、塔姆拉吉神廟、奧瓦里貝神廟。」
　　堯熙塔卡點頭：「聽起來像是比較低調的神。」
　　「也可能只是傳承較少。」哈娜蜜補充。

　　這時，服務員端著熱騰騰的盤子走來，油香味瞬間瀰漫開來。她恭敬地說：「您的『雅琪索巴』好了，請慢用。」
　　她將盤子放在堯熙塔卡面前。
　　堯熙塔卡聞了一下，滿意地笑：「聞起來很不錯。」
　　服務員微笑說：「希望合您的口味。」
　　「謝謝。」堯熙塔卡道。
　　服務員行禮後離開。

　　哈娜蜜放下筷子，雙手在胸前合十，微微低頭，輕聲念道：「伊塔達琪瑪斯。」
　　堯熙塔卡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這句話，是在做什麼儀式嗎？」
　　哈娜蜜抬頭笑道：「算是一種用餐前的致意吧，大概可以翻成『感恩神明賜食』，也謝謝種出、做出、端來這些食物的人。」
　　「原來如此。」堯熙塔卡點點頭，「感覺挺正式的。」
　　堯熙塔卡這才夾起一口麵，吹了吹，隨口說：「至少這個神話不會影響我吃飯。」
　　哈娜蜜笑著看他，反問：「你確定？」
　　「為什麼？」堯熙塔卡疑惑。
　　「萬一這間店真的有神在看。」哈娜蜜說，語氣帶著玩笑。
　　堯熙塔卡故作嚴肅地抬頭看天花板，高聲道：「阿梅諾卡雅瑪諾米闊托，如果您在，請保佑這盤麵好吃。」
　　哈娜蜜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堯熙塔卡咬下一口，停頓兩秒，認真點頭：「嗯，真的很好吃。」
　　哈娜蜜微笑說：「看來神聽到了。」

　　擺在靠窗座位一側、原本安靜無聲的熙拉內考機體忽然「嗡」地一震，機身燈條亮起藍白色光芒，輕盈地從座位上升空，懸停在桌面上方。
　　「警告發出～尼亞。偵測到入侵者機器人訊號～尼亞。敵性目標正朝本店接近中～尼亞。」帶著奶音的男童聲在餐廳裡響起，每個尾音都軟軟拖長。
　　幾名離得較近的客人被突如其來的機械聲嚇了一跳，以為是哪家的小孩在玩高階玩具。
　　堯熙塔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盤裡的麵，嘆了口氣：「還好沒吃太多。妳找個地方躲起來，看我開始『表演』了。」
　　哈娜蜜迅速退到柱子後方。「好的。小心點。」
　　話音才剛落下，餐廳角落突然傳來「喀啦」一聲異響。原本整齊擺放的幾張空桌猛然震動，桌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聲響。幾把木椅像被無形的手拉扯一般向後滑動，椅背撞上牆面，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客人們愣住。
　　下一秒，桌面整個掀起，翻到半空。
　　「那是什麼？！」有人尖叫。
　　木桌與餐椅在空中劇烈旋轉，桌腳與椅腿互相嵌合，像是被看不見的齒輪牽引。木板扭曲、組合、重疊——
　　短短數秒，一個約兩公尺高的木製人形站立在餐廳中央。它的身體由桌面拼成胸膛，椅背構成肩膀與背脊，四肢由桌腳延伸。關節處發出「喀喀」聲響，像生鏽的機械在活動。
　　餐廳瞬間陷入混亂。
　　「快跑！」
　　「天啊——！」

　　木人揮動粗重的手臂，一張椅子從它的肩膀脫離，像流星般砸向牆面。玻璃震動，燈光晃動。
　　堯熙塔卡深吸一口氣。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手錶錶盤上。
　　「枯羅·瑪吉庫帕瓦啊——梅伊庫·阿普。」
　　白色光線瞬間爆發。刺眼的光芒將他的身影完全吞沒。
　　光芒之中，日常服裝消失。白色連身緊身衣包覆身體，隨即浮現暗紅色三角褲與暗紅色長假髮。黑色女士胸甲貼合胸口，短裙層層展開，長靴與手套在光中凝聚成形。假髮兩側各繫著黑色蝴蝶結，頭飾中央嵌著暗紅寶石，閃爍低沉光澤。
　　白光散去。他踏步而出，裙襬微揚。雙臂展開，腳尖點地，姿態如舞台中央的主角。
　　「代表愛與正義，碼厚弼獸究戰士·枯羅，以宇宙的名義，消滅災厄！」
　　餐廳天花板的燈光閃爍，碼厚弼獸究系統啟動。優雅卻帶著緊張節奏的芭蕾舞音樂在空間中流動。

　　木人發出低沉摩擦聲，猛然踏步向前。地板震動。
　　堯熙塔卡腳尖一轉，身體輕盈旋開，黑色裙襬畫出弧線。暗紅色光芒從他周身綻放，如花瓣般散落。花瓣在空中旋轉，圍繞木人。
　　木人揮拳直擊。粗重的木臂劃破空氣。
　　堯熙塔卡以優雅的側身滑步閃避，腳尖劃過地面，身體低伏，再迅速向上拉起，完成一個完美的阿拉貝斯克姿態。
　　暗紅花瓣隨著動作翻飛，落在木人身上。木人動作一滯。它試圖再揮動另一隻手臂，卻像被柔軟卻堅韌的絲線纏住。

　　堯熙塔卡向前踏步，雙臂高舉，身體旋轉。長假髮在空中劃出暗紅弧光。
　　音樂節奏加快。他以足尖點地，連續完成三次快速旋轉，裙襬如黑色花朵盛開。
　　木人猛地踢出木腿。
　　堯熙塔卡躍起。身體在空中劃出優雅弧線，輕盈落地。
　　「還不夠優雅呢。」他低聲說。

　　花瓣再度從衣服湧出。這次，花瓣數量更多，顏色更深。
　　它們盤旋著，如蜜蜂般圍繞木人。
　　木人掙扎，木板相互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堯熙塔卡雙臂展開，身體向後仰，隨後猛然前躍。
　　空中，他完成一次高難度旋轉跳躍。右腿高高踢起。腳尖凝聚暗紅光芒。光芒壓縮、匯聚，一顆暗紅色光球在足尖前方成形。
　　「落幕吧。」堯熙塔卡的腳尖猛然踢出。暗紅色光球飛出，直擊木人胸膛。
　　「轟——！」
　　白色光芒瞬間吞沒整個木人。餐廳內一片刺眼。幾秒後，光芒消退。木人消失。原本組合成身體的餐桌與餐椅散落一地，安靜地躺回原位，彷彿從未移動過。

　　餐廳裡只剩煙塵與翻倒的餐具。堯熙塔卡緩緩落地，裙襬輕擺。音樂尚未停止。
　　系統提示音響起——「威脅未完全解除。偵測到殘存能量。」
　　堯熙塔卡微微皺眉。地面忽然震動。原本散落的桌椅再度顫抖。木板縫隙間滲出細微紅光。
　　堯熙塔卡抬起頭。「還沒結束啊……」
　　散落一地的桌椅靜靜躺著，卻在地板上投下不安的陰影。天花板吊燈輕微晃動，光線忽明忽暗。
　　堯熙塔卡站在原地，暗紅色花瓣仍在他周身緩緩旋轉。
　　系統的提示音消失後，音樂沒有停下，只是轉為低沉的弦樂前奏，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