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82、溫和保守派的信仰邊界

　　塔卡熙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手臂轉了一下身體，動作自然得像在試穿一套新衣服。
　　「服裝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啊。」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點失望的意味。
　　辛卡伊站在他旁邊，也跟著檢視了一下自身的狀態，輕輕點頭。「是啊。」
　　托拉希托站在測試區外側，雙手抱胸，看著兩人的反應，嘴角露出一抹早已預料到的笑意。「變化不是那麼表面。首先是頭飾，這是新增加的模組；再來是緊身衣本身，表面紋理和內層結構都做了調整。」
　　他抬手示意，牆面上的投影切換成另一組介面。
　　「另外，為了執行化妝潛入相關的任務，系統預設安排了幾套服裝模組。」托拉希托語氣如常，「接下來，你們按照系統引導，逐一切換服裝，然後擺一些舞蹈造型。我們需要拍攝幾張照片，做資料存檔與視覺測試。」
　　話音剛落，研發部的一角立刻熱鬧起來。幾名工作人員推著器材車走出來，有人拿著專業相機，有人直接舉起手機，鏡頭與螢幕在燈光下閃爍著細小的反光。原本偏向冷靜理性的研發部空間，忽然多了一種近似攝影棚的氣氛。
　　塔卡熙側過頭，看了辛卡伊一眼。「聽起來不是什麼戰術測試。」
　　辛卡伊聳了聳肩，沒有反駁。
　　系統提示音在兩人耳邊同時響起，視野邊緣浮現出半透明的操作指引。塔卡熙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個確認的動作。
　　第一套服裝迅速載入。光線再次包覆身體，但這一次變化更快，也更輕巧。當光線散去時，塔卡熙身上已換成一套女僕裝。黑白配色，裙擺略蓬，圍裙線條乾淨利落，布料質感被系統模擬得相當細緻。
　　「請擺出指定舞蹈姿勢。」系統提示。
　　塔卡熙照著指引，腳尖微點，身體轉側，手臂抬起，做出一個略帶誇張卻流暢的舞蹈定格。
　　快門聲立刻響起。
　　辛卡伊那邊則是另一套女職業裝。合身的剪裁讓線條顯得俐落，裙長恰到好處。他照著系統指示完成一個旋轉與定格，鏡頭毫不猶豫地捕捉下來。
　　「下一套。」
　　女護士裝、女海員裝，依序切換。
　　每一次切換，都伴隨著新的舞蹈姿勢要求。有時是單腳支撐的平衡動作，有時是雙臂展開的旋轉定格，動作明顯來自舞蹈與體操的混合設計，既強調身體線條，也確保系統在各種姿態下的穩定度。
　　拍照的聲音此起彼落。研發部的工作人員從一開始的專注，漸漸變得有些放鬆，甚至有人壓低聲音交流構圖與角度。這已不只是單純的測試，而是一場被默許的觀察。
　　當女體操運動員裝載入時，場內短暫安靜了一瞬。
　　服裝本身貼合度極高，色彩簡潔，線條乾淨，設計顯然是為了強調動作幅度與身體延展性。塔卡熙按照系統指示，完成了一個高抬腿接轉體的定格，姿態穩定而流暢。
　　辛卡伊則完成了一組看似柔軟、實際上極耗核心力量的平衡動作。
　　快門聲比剛才更密集。
　　「最後一套。」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兩人對視了一眼，似乎都察覺到這一次的停頓比之前略長。
　　光線升起，又迅速淡去。這一次，他們身上換成的是女式泳裝。
　　剪裁明顯偏向競技風格，線條簡潔，但在泳裝之內，仍清楚可見一層肉色的緊身衣，從肩線一路延伸至上半身，將身體包覆得嚴實而完整。
　　舞蹈姿勢指引顯示在視野中，要求的是一個帶有展示意味的轉身定格。

　　拍照依舊進行。等到最後一聲快門落下，系統提示完成，兩人身上的服裝回復到原本的碼厚弼獸究配置。
　　塔卡熙鬆了一口氣，忍不住笑了出來。
　　「很漂亮啊。」托拉希托在一旁給出評價，語氣不帶任何諷刺，像是在陳述一個純粹的結果。
　　塔卡熙轉頭看向他，笑意更深。
　　「全是女裝啊。」他故意拉長語尾，「這個配置是不是太一致了？」
　　托拉希托點頭，態度理所當然。「『碼厚弼獸究』這個詞的本意，就是『會法術的漂亮的女孩』。當然是女裝。」
　　辛卡伊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穿過的泳裝模組，眉頭微微皺起。
　　「那泳裝為什麼還要加一層肉色緊身衣？」他語氣認真，像是真的在研究設計邏輯。
　　托拉希托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他直接回答。「第一，是成本考量。用『全身粉底』那種技術，成本偏高，不適合大規模套用。」
　　他頓了一下，才說出第二個理由。「第二，是因為男人的上半身，本來就無法完整展示出女人的身材特徵。」
　　這句話落下時，場內出現一瞬極短的沉默，隨即被塔卡熙的笑聲打破。
　　「我看第二條才是重點吧？」他毫不留情地吐槽。
　　托拉希托沒有否認，甚至點了點頭。「是的。」
　　這種坦率反而讓氣氛變得微妙地輕鬆起來。
　　塔卡熙收斂笑意，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轉而提出另一個問題。
　　「那為什麼不乾脆直接用女人？」他的語氣不像挑釁，更像純粹的好奇。
　　辛卡伊也點了點頭。「是啊。」
　　托拉希托看著他們，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測試區、掃過那些仍亮著的螢幕，最後才回到兩人身上。
　　「因為男人穿女裝，更有趣。」托拉希托說。
　　這句話沒有多餘解釋，卻帶著一種近乎直覺的肯定。
　　塔卡熙沉默了一秒，隨即聳肩。「好吧。」
　　辛卡伊沒有再追問，只是在心裡默默下了一個評語：托拉希托算是把「碼厚弼獸究」研究透了。
　　這個想法，他沒有說出口。
　　研發部裡的燈光依舊穩定，器材的低鳴聲重新成為主旋律。剛才那一連串服裝切換、舞蹈定格與拍照，像是一段被完整封存的資料，已經被系統吸收、歸檔。
　　而對塔卡熙與辛卡伊而言，那些被觀看、被記錄的姿態，並不只是測試的一部分。
　　它們像是在提醒——這套力量，不只是武器，也是被設計、被定義、被期待的形象。

　　托拉希托確認最後一組數據完成上傳之後，抬手關掉了測試區中央的顯示牆。那片原本密密麻麻跳動的數值與圖形瞬間暗下來，只剩下研發部一貫冷白而穩定的照明。
　　「測試完成了。」他語氣平穩，像是在宣布一項日常流程的結束，「可以關閉系統。」
　　塔卡熙與辛卡伊對視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各自伸出右手，將食指輕輕按在「碼厚弼獸究」手錶的錶盤中央。熟悉的回饋震動傳來，白光自錶盤擴散，如同一層薄霧，迅速包裹住兩人的全身。
　　光線之中，那些華麗而精確的結構悄然解構，像被逆向拆解的舞台布景。白光散去時，他們已經換回了原本的男裝，布料的重量、剪裁的鬆緊，讓身體重新回到一種熟悉而安靜的狀態。
　　塔卡熙活動了一下肩膀，吐出一口氣。
　　辛卡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像是在確認什麼確實已經結束了。
　　金塔站在測試區外，早已等候多時；堯熙塔卡則抱著那架白色的小型無人機「熙拉內考」，機身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一行人沒有再多停留，向托拉希托簡單道別後，便離開了研發部。
　　走廊的自動門在身後闔上，隔絕了那個充滿儀器聲與監測光影的空間。外頭的空氣顯得格外開闊，像是終於回到不需要被任何系統注視的世界。
　　塔卡熙與辛卡伊站在建築外，同時啟動了「碼厚弼獸究」的飛行模式。光芒短暫閃現，兩人的身影隨即被拉向空中，朝著「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服裝店的方向飛去。

　　金塔則發動汽車，低沉而穩定的引擎聲在停車場迴盪。
　　堯熙塔卡坐上副駕駛座，將熙拉內考放在腿上，輕輕拍了拍它的機身。
　　車子駛出園區，街道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夕陽最後的餘暉在遠處的建築邊緣慢慢消失。
　　「好了。」堯熙塔卡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一點感慨，「這一段時間，我們都不是比獸究戰士了。」
　　熙拉內考的鏡頭微微轉動，發出輕快的提示音。
　　「暫時的～尼亞。」男童般的聲音響起，尾音拉得柔軟，「之後將會成為更強大的碼厚弼獸究戰士～尼亞。」
　　堯熙塔卡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無人機光滑的外殼。
　　「是啊。」他低聲回應。
　　熙拉內考發出一聲「尼亞～」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輪胎與柏油路面摩擦的聲音。街景從車窗外滑過，廣告看板、行人、路口的紅綠燈，組成一幅再普通不過的傍晚畫面。
　　過了一會兒，堯熙塔卡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轉過頭看向正在專心開車的金塔。
　　「突然想起來。」他語氣隨意，卻帶著認真的探究，「J，你之前說過你是溫和保守派。那你是怎麼做到，接受『女裝戰士』這種進步主義模式的？」
　　金塔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仍然放在前方道路上，方向盤穩穩地掌握在手中。
　　「怎麼說呢。」他想了想，才開口，「辛頭這個神學體系，本來就沒有歐洲那種強烈的性別刻板印象。」
　　堯熙塔卡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甚至在體系裡，還有『希托利尬秘』這種無性別神祇的概念。」
　　堯熙塔卡微微一愣。「無性別神祇？」
　　「是的。」金塔點頭，「『希托利尬秘』從字面意義上來說，就是『獨立神祇』。在《古代事務紀錄》中，庫尼諾托闊塔齊諾卡米和阿梅諾米納卡努熙諾卡米，都被歸在這個體系裡。」
　　他的語氣平靜而自然，像是在講述一段早已內化的常識。「所以，作為辛頭信仰的人，我對性別定位這件事，本來就比一般歐洲的保守派要寬容很多。」
　　堯熙塔卡忍不住笑了一聲。「我又學了一個新的知識。」他語氣輕快。
　　金塔也微微一笑，卻沒有停下來。
　　「不過，實際上，《古代事務紀錄》和《編年史》的記載並不完全一致。」他補充道，「《編年史》裡，庫尼諾托闊塔齊諾米闊托和阿梅諾米納卡努熙諾米闊托，被寫成了男神。」
　　堯熙塔卡眨了眨眼，注意到一個細節。
　　「等一下。」他轉頭看向金塔，「這兩本書裡的姓氏好像不一樣欸？」
　　金塔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有些意外的表情。「姓氏？」
　　「對啊。」堯熙塔卡確認道，「《編年史》裡是姓『米闊托』，《古代事務紀錄》裡是姓『卡米』。」
　　金塔忍不住笑出聲來。「那不是姓。」
　　「不是姓啊？」堯熙塔卡愣了一下。
　　「從字面意思來解釋。」金塔語氣帶著一點講解的耐心，「『米闊托』是『尊貴的』，『卡米』是『神明』。古代長期以《編年史》為標準，《古代事務紀錄》則是作為參考書存在。」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到了現代，其實也無所謂了，因為那兩本書，本來就都是納拉時期的產物。」
　　堯熙塔卡點了點頭，像是把這些零碎的知識慢慢拼湊起來。「這樣啊。」
　　車子持續向前行駛，街道的景色逐漸熟悉起來。「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服裝店所在的區域已經不遠，霓虹招牌的色彩在前方若隱若現。
　　對他們而言，這不只是一段返程。
　　那是一個短暫空白的過渡期——在戰士與非戰士之間，在被系統定義與暫時卸下身份之間，靜靜滑行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