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77、大戰石雕（上）

　　中午的陽光從唱吧外斜斜地灑進來，透過玻璃門，在地面拉出一條明亮的光帶。包廂裡的氣氛原本輕鬆而帶著一點慵懶，像是吃飽之後暫時不想動腦的午後。
　　金塔坐在點歌螢幕前，手指滑動著《伊希卡瓦－霍特》的專輯列表。這張專輯裡的歌名，大多直接對應電影情節，帶著強烈的畫面感與敘事意味，但其中有一首卻顯得格外突兀——《萬古一脈》。
　　那幾個單字，簡單、厚重，彷彿自成一個世界。
　　金塔停下手指，多看了幾秒。
　　堯熙塔卡注意到他的動作，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
　　「這首啊，」堯熙塔卡說，「伴奏跟其他歌曲不一樣，是交響樂風格。描述的故事很宏偉，只是……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它到底在說什麼。」
　　金塔笑了笑，眼神卻帶著一點認真。「反而更想聽了。」
　　他毫不猶豫地用《萬古一脈》替換掉自己原本已經排隊的一首歌。
　　堯熙塔卡眨了下眼睛，語氣輕鬆地補了一句：「這首我也會唱。」
　　「喔，那太好了，」金塔回頭笑道，「謝謝。」
　　接下來又過了三首歌。塔卡熙和辛卡伊輪流唱著節奏明快的曲子，包廂裡時不時傳出笑聲與拍手聲。白色無人機熙拉內考則安靜地停在角落的桌面上，像是在待機，又像是在默默監控周圍的狀況。

　　終於，輪到《萬古一脈》。
　　前奏響起的瞬間，整個包廂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不是因為音量變大，而是那種厚重、層層推進的交響樂編制，讓人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堯熙塔卡站起來，神情比剛才唱娛樂歌曲時認真得多。
　　他開口唱道——
　　「混沌未分如雞蛋，清氣上騰濁氣岸。自然造化本當然，一切生成不須嘆。
　　庫尼諾托括塔奇，神祇化生居世間。狀如蘆葦發新芽，偉岸自成一脈傳。
　　伊紮納基與賢妻，施法攪動神聖杆。創造島嶼萬物神，夫婦相生亦相伴。
　　又有阿瑪泰拉斯，日月星辰光燦爛。五代傳承育神祇，人皇金穆開紀元。
　　蔻托庫帝行大政，權威一統築基磐。神話體系漸完整，辛頭教義世代談。
　　軍府統帥掌兵權，皇帝清靜居深殿。地方割據戰不斷，天下紛爭數百年。
　　梅吉政改圖振興，頒布憲法作規範。師法歐洲開新路，國家從此換新顏。
　　修瓦新憲定民權，人人平等共承擔。形象代言皇帝制，和平紀元福世間。」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交響樂餘音在包廂裡繞了一圈，才慢慢消散。
　　金塔在心中暗暗想著，二百個單字左右，卻從創世神話一路唱到現代的「形象代言人皇帝制」。這不是單純的歌曲，而是一種宏大的歷史敘事。
　　辛卡伊坐在一旁，心裡也掠過相似的感受。他聽說過伊希卡瓦電影廠會出音樂專輯，但沒想到，竟然能做出如此氣勢磅礡、毫不避諱龐大敘事的作品。
　　塔卡熙則一邊喝著飲料，一邊默默點頭。雖然他對歷史，尤其是外國歷史，一向興趣不大，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歌詞編排得確實精彩，幾乎沒有浪費任何一句。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卻明確的機械聲響起。白色無人機熙拉內考忽然從桌面起飛，穩定地懸浮在半空中。
　　四個人同時抬起頭。這個動作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無聲的默契。
　　堯熙塔卡反應最快，立刻轉身操作點歌螢幕，按下暫停鍵。音響瞬間歸於寂靜，只剩下冷氣低低的運轉聲。
　　熙拉內考開口，男童般的聲音在包廂裡顯得格外清晰。「警告～尼亞。弗哉恩石雕公園，確認入侵者機器人正在進行破壞行為～尼亞。」
　　堯熙塔卡與金塔對看了一眼。那一眼裡，沒有猶豫，也沒有多餘的詢問。他們都很清楚——現在，能立即應對的只有他們兩個。
　　兩人同時站起身。
　　「你們繼續玩吧。」堯熙塔卡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好。」塔卡熙點頭。
　　「注意安全。」辛卡伊補了一句。
　　堯熙塔卡和金塔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衝出包廂。熙拉內考立刻跟上，穩定地飛在兩人之間。
　　唱吧的走廊在他們腳下迅速後退。推開玻璃門的瞬間，正午的陽光迎面灑下，帶著毫不留情的亮度。
　　三者來到唱吧門口。金塔與堯熙塔卡幾乎同時伸出右手食指，按在各自手錶的錶盤上。白色光線瞬間爆發。
　　光芒將金塔整個人包裹，外界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光線之中，原本的衣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色連身緊身衣，接著是亮藍色的三角褲、亮藍色的假髮，深藍色的女士胸甲、短裙、長靴與手套。假髮左右，各有一個深藍色的蝴蝶結，隨著能量微微晃動。
　　另一側，堯熙塔卡同樣被白色光線吞沒。白色連身緊身衣成形之後，暗紅色的三角褲、暗紅色假髮依序出現，黑色的女士胸甲、短裙、長靴與手套穩定地覆蓋全身。假髮兩側的黑色蝴蝶結，像是凝固的印記。
　　光芒散去。兩人同時啟動飛行模式，腳下的地面迅速拉遠。在正午的天空下，他們筆直地朝著弗哉恩石雕公園的方向飛去，身影在城市上空劃出兩道截然不同、卻彼此呼應的軌跡。而那首歷史之歌，則被暫時留在了唱吧裡，等待下一次被重新播放。

　　弗哉恩石雕公園的入口立著一排低矮的石欄，欄外是行道樹的影子，欄內本該是散步的路人、推嬰兒車的父母、拿著咖啡聊天的情侶——但此刻，這些聲音全被一種突兀的、沉悶的撞擊聲吞沒。那是一尊人形石雕。
　　它原本應該站在廣場中央，姿勢優雅，像是紀念某個早已被遺忘的故事。可現在，它的石臂抬起、落下，每一次砸向長椅、砸向路旁的石盆，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喀」一聲，碎石像乾硬的餅乾屑一樣飛散。石雕的腳步帶著不合比例的速度，踏在地磚上，震得小碎石跳起來，像被無形的手彈了一下。
　　公園裡的人已經跑得差不多了。有人邊跑邊回頭看，有人邊拿手機邊喘，還有人把外套罩在孩子頭上，像要把那一瞬間的恐懼隔絕在布料外。風從空曠的步道穿過，吹得樹葉抖動，落葉滾過地面，發出乾乾的摩擦聲，卻顯得格外刺耳。
　　一道亮藍，一道暗紅，從天空切下來。金塔與堯熙塔卡同時收束飛行模式，落地的姿勢像是被無形的節拍牽引：膝蓋微彎、腳尖點地、身體重心穩穩落在一個不會多也不會少的位置。地面揚起一層極薄的灰塵，像是公園本身被迫做了一次深呼吸。
　　熙拉內考緊跟在上方盤旋，白色機身反射出日光，像一枚小小的警鈴。
　　堯熙塔卡抬眼掃過周圍，確認人群已經撤離；金塔則本能地往左側瞥了一下，瞥見一個垃圾桶後面還躲著一個人——對方抱著頭，縮成一團，肩膀不停抖。
　　金塔低聲說：「先讓他離遠一點。」
　　堯熙塔卡點頭，沒有廢話。他一個旋身，短暫地向那方向揮手，像在無聲示意。那人抬頭看了一眼，終於像被催醒一樣，踉蹌著跑向出口。確認無人逗留後，兩人同時把注意力拉回廣場中央的石雕。
　　石雕像是嗅到新的目標，頭部以不自然的角度轉向他們，石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下一秒，它抬起手臂，石拳猛然砸下，砸向離它最近的一座石椅，石椅直接裂成兩半。
　　堯熙塔卡與金塔互望一眼，像同時聽見同一個看不見的起拍。兩人各自擺出舞蹈造型。
　　金塔的身體線條像芭蕾舞者那樣拉長，手臂微弧，指尖輕輕往外延伸；堯熙塔卡的姿勢更像在黑色舞台上準備出場的主角，動作同樣柔軟，卻帶著一股冷冽的凝視。
　　兩人同時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公園裡顯得格外清晰：「代表愛與正義，比獸究戰士……」
　　金塔接上：「阿伊！」
　　堯熙塔卡接上：「枯羅！」
　　兩人同時收尾：「……以宇宙的名義，消滅災厄！」
　　口號落下的瞬間，熙拉內考的聲音也插入節奏，像是在舞台側邊敲了一下提示鈴。
　　「目標確認：異常活動物體～尼亞。請優先封鎖其行動路徑～尼亞。」
　　音樂在兩人的耳機裡流瀉出來，節拍明顯，鼓點像心跳，弦樂像拉緊的呼吸。那不是唱吧裡的娛樂歌曲，而是一段專為動作設計的節奏，逼迫身體把每一次移動都做成「美」的形狀。

　　戰鬥開始。人形石雕先衝了過來。它的速度比想像中快，石足踏地時竟帶出短促的摩擦尖響。它抬起手臂，直接朝堯熙塔卡的胸口橫掃。
　　堯熙塔卡沒有硬擋。他左腳一點，身體像被細線拉起，往後滑出半步，同時上半身微微後仰，讓那一擊從自己鼻尖前擦過。石臂帶出的風壓掀起他的短裙邊緣，黑色布料翻起一角，又立刻落下。
　　金塔趁這一瞬間縱身一跳。那是標準的芭蕾躍步，腿部線條在空中拉得筆直，身體像一支漂亮的箭。他落在石雕背後時幾乎沒有聲音，腳尖點地，像是怕驚醒什麼。
　　石雕立刻要轉身，但堯熙塔卡已經從正面逼近。兩人一前一後，像把同一個敵人放進一個狹窄的鏡框裡，逼迫它只能在框內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