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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伪装 越山主V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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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青葵胎穿而来,初始以为自己是投胎转世,漏喝了孟婆汤,也曾沾沾自喜于远超婴孩的见识与思维,也的确获利良多。
前世被雷劈死的时候,她和现在一样大,二十三岁。
后来,越青葵终于明白,她那点见识与思维,在这个修仙者能活上数百数千年的修仙世界,实在不值一提。
想活下去太难了,比她会算计的人太多,比她修为高的也遍地都是,她几乎怀疑,作为炮灰的命格就是无声无息的去死,她自是不肯死,她没有优势,但她会伪装,在这个世界的经历让她的伪装比前世更甚。
譬如现在,她要伪装一切尽在掌握,装给祖宗看,她还要伪装温柔良善,不争不抢,装给整个月华派看。
越青葵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未出鞘,广袖滑落,堆叠于手肘,露出她白皙的小臂,也露出她手腕处一道狰狞的疤,因太过显眼,引来了四面八方的低呼声,也让正欲出招的奉山主身形微滞。
她仿佛试图遮掩一般,立时拉拢袖口,却更像欲盖弥彰。
灵根不是一个具象的根,它如大树的树根一般,像一张巨大的网,盘根错节,只不过金丹以下,肉身更像土壤,灵力便是那棵无形的树,天地灵气便是灵根所汲取的养分。
结成金丹后,那颗内府金丹便是土壤,联通灵根。
毁灵根,便要使得其人经脉寸断,自此便是凡人也不如,缠绵病榻。
这也是那铺天盖地的传闻并未影响掌门等人的原因,若无天阶法器,金丹碎或许能瞒,灵根毁如何能瞒过众人?
可越青葵方才不慎露出的手腕,似乎又说明了什么。
那样的伤疤,分明就是断灵根所留。
月华殿前,有山主忍不住站了起来。
阴肆罗安坐不动,但难免愈发兴奋,他不经意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和同他交好的那七位山主交汇一霎,那七位山主中,有人蠢蠢欲动起来。
掌门覃玉蘅挥手点燃新香,继而扫视众人,“坐下,噤声,观战。”
六个字,叫站起的人坐回原位,将某些人的蠢蠢欲动按下,让殿前诸山主恢复安静。
云端上,越山弟子神色各异,有人面色煞白,还有人禁不住哭出声来,陆朝云也紧锁眉头,手已经握上佩剑,只待稍有异动,前往师父处相助。
比试场上,奉焱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放在剑鞘上,正是欲拔剑出鞘的姿势,只是,剑只拔了一半。
“你……”
越青葵的剑尖对着地面,垂下的手几乎被广袖覆盖,她面带微笑,没有半分秘密被发现的局促,轻声道:“本也无意隐瞒,却没想到是这样被看见的,抱歉,让奉山主见笑了。”
奉焱心情复杂,他原本是要好好见识一番这位年轻山主的厉害,挫一挫对方的锐气,可他也知道,面前这位和煦春风般的越山主,哪里有什么锐气,他心里对越山主并没有半分意见,甚至算是很有好感,但他也有诸多不服,被推到与其对战的境地,他没想过放水,也没有半分轻视,他只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他想打败她,至少,在战力上,证明自己。
“还打吗?”他把问题抛给了那个总是温柔待人的小姑娘。
越青葵面色不变,释出灵力,剑鞘骤然飞离,露出长剑剑身,她笑意柔婉,“我已经站在这里了,你我同宗,我若不战而退,是为不敬,奉山主,请指教。”
奉焱见她仍有灵力,稍稍放心,闻听此言,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好,越山主,请指教!”
话音方落,他拔出佩剑,刺向越青葵。
这一剑看势迅疾,却并无伤敌之意,只是试探。
月华派历来少有山主相斗的场面,故而十四山主之间,对彼此的了解也只在修为,然,战斗中,修为虽占比极高,修为低者跨境界战斗更是绝无可能获胜,但同为金丹期,初、中、后三期之间,灵力之差虽难以追赶,却是可以一搏的,只看个人修习的术法与战斗意识。
此招试探,自是情理之中。
剑尖在眼前逐渐放大,越青葵眯眼,脚步未动,剑气带来一阵风,吹起她的碎发,她并未抬手或以剑格挡,只静静看着愈渐临近的一击,不急不缓地向左一步,轻松将其避开。
避开之后,她旋身迈步向前,似是要趁势反击,但奉焱已然飞身而起,她的脚却未曾离地半分。
奉焱持剑自半空而下,分化数道剑意,剑光残影,封住其四周退路,越青葵眯眼看向那把剑,足尖为轴,身形前倾,继而旋转,完美避开所有攻势。
数息之间,奉焱多番攻击封锁,竟全被越青葵寻见缺漏,以身法避开,几次三番,奉焱不免憋屈,只觉自己招式似全然被其看透,总能在最后被其轻巧避开。
越青葵于场间游走,脚步却始终没有离地,或点,或踏,或滑行,身法灵动如水中游鱼般灵活,难以捕捉。
场外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却无人出声吆喝助威。
弟子们修为不高,也多少参与过战斗,自然知晓越山主一味躲避是为拖延,战斗中若遇到这种滑溜的对手,自是令人憋闷不已,可是,能躲也是一种能力,譬如上一场的阴山主,也曾试图拖延,却还是落败,这其中似乎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他们看得专注,也因为看得明白,故而无暇出声。
阴肆罗却不如这些弟子般专注,他只暗暗恼恨奉焱无用,连一个废人都拿捏不住。
可同时,他也未免不安起来,这越山主若真是废人,撇开所谓的妖物遮掩,就是这身法,也实在不像灵根被毁者能做得出来的。
掌门覃玉蘅将一切看在眼里,神色未变,却看了一眼坐于左下第一位的药长老,药长老会意,起身悄然退离此处。
比试场上的奉焱已然失去耐心,他凌空而立,佩剑虚悬于身前,展开双手,准备以强横灵力施展术法。
此前,他只道越山主受伤,恐其修为不稳,故而只与其剑法相斗,辅以少量灵力,可战势胶着,他并不打算继续容忍越山主耗下去了。
越青葵此时也有些气喘,额间已布满细密汗珠,她几乎绕场十数圈,不过,也并未白绕。
“差不多了,你这架打得,简直丢我老脸。”祖宗声音传来,越青葵也安下心来,深吸了一口气,脚尖轻点,跃身而起。
奉焱此时已然结成法印,灵力与天地火属相通,便是悬于天际的太阳,似乎都变得愈发炽热耀眼,只待他展开法印,一招万象火狱便要落下。
万象火狱乃是奉家灵术,引天地火属灵气,结人间火海,海中有万象,迷心智,困身焚杀。
同时间,跃身于半空的越青葵抬眼看他,眼神平和无惧,道:“奉山主,得罪了。”
语罢,她持剑落地,剑尖杵地。
轰——
一圈灵能荡漾开来,虽无巨响,却震颤人心,几乎要将云端离得稍近些的弟子们也震落下去。
比试场圆形平台无数光点亮起,几乎瞬间升起一圈半球型光罩,其中无数阵丝游走,随着越青葵脚上动作,齐齐涌向奉焱,在他周身形成密网,还未完全释放的万象火狱也再无法成形。
类似万象火狱这种高阶术法,施术时间略长,若不是越青葵一味避让,奉焱未必有机会施展此术,然而他此刻已然被阵丝胁迫,稍一动弹,周身无限迫近的细密阵丝或许就会将他千刀万剐。
掌门声音传来,“这一场,越山主,胜。”
“怎么可能?”阴肆罗立时站了起来,满脸不信,道:“定是奉山主放水!或者,或者是越山主耍诈!”
佘思雨看了看他,面露鄙夷,“放水?你是不是瞎?这是比试,不是游戏,你若会在比试时耍诈赢了,我也不会事后毁你容貌,毕竟……你没有容貌。”
奉焱看向脚下,而后,见越青葵散去阵法,这才缓缓落地,收势回气,道:“原来如此,越山主好精妙的身法,是我轻敌了,甘拜下风。”
他脸色不好看,但口中并无怨言。
越青葵抱剑行礼,“奉山主客气,是我侥幸而已。”
她早便清楚了解十四山主的个性,今日换了旁人,她也会换一套说辞与做法,只是遇见奉焱,确实容易许多。
奉焱此人,心高气傲,好战之余,又性格古板,这才给了她布阵之机,若是他上来就使出一招万象火狱,她便也只有认输的份。
不过,输赢的确不重要,她只是不想输而已。
早在踏入主峰之前,她便将那根布阵长针隐在鞋底,方才一战,看似步步退让躲避,实则几乎没有一步白踩。
至于躲避为何能如此精准,便是因为她那只特别的右眼,视线内可捕捉任何攻击,放慢数倍攻速,故而,每每看向奉焱的攻击,她都是眯眼视之,实则是眯左眼,睁右眼,以面具遮挡下的右眼观察。
此战的难度在于一心三用,躲避、布阵,还有将灵气于体内循环最后一周天,步入练气九层,躲避虽没用灵力,只靠身法与眼力,但布阵却需要灵力,所以,她便将阵法所需调动的灵力交给了祖宗,于是只有祖宗说成了,她才能松下一口气。
练气九层的修为想要以阵法战胜金丹期修士,其实是不太可能的,但此阵灵力来自于一个活了数千年的老妖精,即便其实力不过只能发挥一二,但经验之老道,灵力之精纯,自不是一个金丹修士可以比拟的。
阵法一道,善者廖廖,当今修仙界多依赖灵力与高妙术法,阵法布局费时费力更费脑,丝丝缕缕,有一处错漏便是失败,自是无人再行研习。
故而,场中并无人能看出这阵法的奥妙,唯一可能看出来的长老院长老,此次秋狩,并未出席。
此时,越青葵刚入练气九层,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但精神消耗太过,仍觉倦怠,她勉力提神,朝长阶之上走去。
之所以选择在战斗时步入练气九层,是因为席位之上,几乎没有灵力波动,她贸然运行周天,必叫人察觉端倪,那样的话,后面的戏还怎么演?
云端上的弟子们还沉浸在震撼中,稍有见识的告诉他们方才越山主那招是阵法之力,很快,在几名弟子的议论中,众人便明白了这一场战斗从刚开始,就在越山主的布局中。
他们大多没有见过什么高深的阵法,此番见识,难免心神荡漾,恨不能立刻回山去山中藏书阁翻找阵法之道,进行刻苦学习。
有赞叹的,自然也有不耻的,认为此乃小道,微末伎俩,投机取巧,真到生死搏杀之时,谁会给你布阵之机?
越山弟子倒是很高兴,但陆朝云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双眼一眨不眨注视着她的师父。
越青葵走回众山主面前,却抬起头,看向天边御风而来的几个人影。
有几位山主正欲开口说什么,察觉越山主的视线,便随之看去。
只见药长老带着两名年轻男子而来,其中一位双眼还缠上了纱布,另一位气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三人乘一绸带状法器而来,速度不快。
阴肆罗只瞥了一眼,并不关心,立时将矛头对准越青葵,“越山主真是藏得好深啊!”
越青葵抬手揉了揉两额,而后淡淡看向阴肆罗,“阴山主有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