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该喝药了 传闻中的越 ...
-
月华派几乎所有人都在主峰月华殿前,各山弟子则陆续进入了小境天,说是几乎,因为除了参与秋狩的弟子,十四山自然留有弟子守山,主峰也不例外。
还有便是长老院。
长老院在月华派一直是个神秘的地方,其位置并不在主峰,只是在离主峰很近的一座山上。
那里算是月华派的禁地,少有人往。
但月华派除了掌门以外,几乎无人知晓,前些日子之所以全门派戒严,便是因为长老院遭到了夜袭。
一年前,越山主与傅山主外出的那场任务,是剿灭魔族余孽,可或许是消息来源不够清晰,对方竟有等同于化神期的高手。
事后,月华派猜测,当时傅山主与越山主拼死反抗,应是杀了魔族中颇有身份的人物,故而,傅山主已然身陨,平岩郡傅家还是遭到了魔族的报复,一朝覆灭,遍地死尸。
当时的具体情况已然无人知晓,唯一的知情人越山主,偏巧失去了那时的记忆,但这份巧合,难免引人怀疑。
所幸,傅家血脉并未断绝,覃玉蘅于月前,找到了傅家两个仅剩的活口,已故傅山主的两个弟弟,傅承明,傅承星。
找到他们时,二人还在逃亡中,已是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情形,魔族并不打算放过这二人,于是,覃玉蘅立时将二人带回月华派,先安置于长老院,为二人疗伤。
覃玉蘅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要将二人送去越山,一来,二人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越山的寡嫂,二来,此举也可试探越山主一二,秋狩之后便是个很好的时机。
可就在前些日子,长老院遭到了夜袭,敌方显然是冲着傅家二人来的,长老院一时疏忽,傅家二公子傅承明重伤,小公子傅承星中了毒,至今未醒。
这时候,长老院如往常一般,除了其中两位前去主峰观秋狩的长老,其余长老各司其职,或者说,各忙各的。
也有些弟子在此伺候,他们都曾是月华派各山的弟子,筑基无望,又不肯离开月华派归于凡尘,故而,查清来历根底后,便留了些在长老院,跟随某位长老修习,譬如医、药、阵法、剑术……修习之余,便负责洒扫与诸位长老的一应起居,终身不再离开。
一位相貌尚算清丽的女修便是长老院中的此类弟子,最近,便是由她来照顾傅家两兄弟。
女修此刻端着药,往二位公子的房间去,忽然觉得空气中传来异香,她仔细闻了闻,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连带着手上托盘中的药碗,一起便要摔倒在地。
一只手温柔地托起女修的头,让她没有直接摔倒在地,另一手接住托盘,又稳稳接住了药碗,里面的药汤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接着,此人将昏睡的女修藏在了树林草叶间,摇身一变,幻化成女修模样,端着药,往傅家二位公子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遇见几个弟子,因此人修为低微,并未引起怀疑。
推开门,房间不大,入目是个小厅,陈设与布局都很简陋,往里还有一间,屏风隔开了两张床铺,与曾经的傅家比起来,这地方有些寒酸,但也是如今他们能拥有的最好的处境了。
“女修”朝里间走去,看了一眼靠外的床铺上躺着的男子,男子还在熟睡中,她尚未看清样貌,只觉右眼灼热无比,遂立刻移开目光,又往里走去,看见了一位长相漂亮的公子。
此时,她的右眼隐隐发寒。
“可惜了,你要是死了……多好。”她低声自语,其声微不可闻。
这二人一个昏迷,一个睡着了,显然都未察觉屋中有人进入。
“女修”抿抿嘴,闻了闻手中两碗药,分别放置于二人床边矮柜上,继而在其中一碗里,倒了些药粉。
这一碗,自然属于里面那位漂亮公子的。
她尽职尽责,扶起那位漂亮公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温柔又细致地将药汤一点点喂入他的口中,尽管原本的女修并不需要做这些。
所以,她没有喂另一个。
漂亮公子之所以能叫漂亮公子,长得必然是很好的,和小时候一样好,即便此刻是一副闭眼病弱的模样,苍白的脸色也叫人不觉心生怜惜。
“女修”小心地将他嘴角流出来的药汤擦拭干净,轻声道:“乖乖喝药,喝完,你的病就好了……”
也不知这漂亮公子是不是能听见,喂药变得容易了许多。
喂完药,她将漂亮公子安放好,仔细擦拭干净所有的药汤残留,随后径直离开,一个眼神也没有再留下。
————————
秋狩第三日,月华殿前的天幕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镜子,镜子上十四排字,清楚标明了各山的秋狩排名及所获。
此时,在座已经没什么人去看那方天幕了,多闭目凝神,偶尔扫一眼那面镜子。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在这些修为不低的人耳中,很是突兀,众人纷纷睁眼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越青葵没有在意那一面镜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天幕,眼中难掩惊叹。
好一个实时监控高清投屏精准捕捉如临其境!
她面色如常,嘴角带笑,款款而来,“诸位安好,我来迟了。”说着,她已至众人之中,朝掌门行礼,“掌门。”
覃玉蘅抬抬手,让她免礼,道:“来了便好,坐下吧。”
越青葵微笑点头,继而坐到了那唯一的一张空座上。
佘山主佘思雨浅笑看她,道:“越妹妹心情似乎很好?少见你如此……似孩子般走路。”
方才越青葵那轻快的脚步声确实异常,至少在月华派这些人心里,越山主一贯从容沉静,不急不躁,如微风拂面,似碧水无波,单是和她待在一起,都能静心,这样的人,怎么会走出轻快的步伐?
阴肆罗冷笑一声,“少见?自然少见,她从前可不走路的,在座诸位又有几个人会劳动双腿,多半都是御空而来,你怎不问这个?”
佘思雨挑挑眉,不再言语。
越青葵仿佛看不见众山主各异的神色,笑着对佘思雨道:“拖了许久的伤终于好了,心中难免松乏,一时有些失态,还要多谢佘山主替我转达对阴山主说的话。”
她的声线向来是令人舒适的,虽然很是轻柔,其中还带着浅淡的气音,丝丝缕缕的,却与温玉一样,不具备主动攻击性,也没有半分娇弱。
佘思雨朝她眨眨眼,表示无碍。
阴肆罗依旧冷笑一声,笑得很显眼。
越青葵歪头看了看他,“阴山主好像嗓子不适……”说着,她低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株仙草,“我这有株——”
阴肆罗打断她,“不必,我嗓子很好。”
这一点阴肆罗不得不觉得气闷,这女人自从回来后,不知哪儿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仙草,而且仿佛极通此道,叫人猝不及防就中了招,譬如他阴山那个烂了手的弟子。
实际上,这位越山主之所以名声有所变化,成了性情大变之人,并不在她的表象,而是时常做出些让人猝不及防的事,譬如她口中的一时手没拿稳,掉落在地的刀,却正好扎进某位弟子的脚;譬如对某位大言不惭与她论经讲道的弟子表示认同,然后不由分说,带其离开,回来时,那弟子便成了秃子,光溜溜的脑袋,仿若成了佛修……
偏偏她面上一副无措自责或是真诚坦然的模样,才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修仙之人能有几个没脑子?这样的事不用多,几次便能让人察觉其中刻意。
所以,阴肆罗才愈发觉得这女人面若菩萨心如蛇蝎,比傅承阳那个死人还要道貌岸然,令人作呕。
他移开目光,看向了此刻最能令他愉悦的那面镜子。
阴山在第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越山位列最后。
“越山主与其操心旁人嗓子,还不如多操心自家弟子,以及接下来一年那可怜的灵材,该如何精打细算的安排。”
阴肆罗冷嘲热讽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那面镜子。
其实在座都不必看,这场秋狩从一开始,越山弟子就一直落在最后,此时自然也没什么变化。
越青葵也看向了那面镜子,戴着一小块面具的脸上没有一丝异常,仍旧和煦的笑着,道:“总要有人在那个位置的,越山为什么不能做这最后一名呢?何况,月华派予我等安身立命之所,灵材多少都是恩德,何谓‘可怜’?”
说着,她看向位于右手最后一个位置上的郑山主,目光恰好与其对上,她不慌不忙,点头示礼。
阴肆罗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有人能把得了最末的名次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随后他忍不住低声骂道:“虚伪!”
这时,越青葵耳边传来了祖宗的声音,“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从不怀疑阴肆罗掺和了那件事了。”
越青葵自然没什么反应,她不可能当众回应祖宗,何况,她本来就不想回应这种无聊的话。
这也是她不让祖宗在旁人面前说话的原因之一。
祖宗继续道:“这人,实在太蠢,做不了那么大的事。”
不怪祖宗后知后觉,越青葵是一年前那件事后才得到这块越祖令的,这一年来月华派甚少有这样的场合,众山主坐在一起,还能如此悠闲地胡扯,所以,以祖宗的所见所闻,并不能完全了解阴肆罗这个人。
而祖宗口中“那么大的事”,便是关于一年前那次任务,那件众人皆知,唯独最该记得的越山主忘记了的任务过程,其中具体的细节,亡夫因何而死,夫家因何被屠,桩桩件件,她总要查清楚这些自己该知道的事。
眼下,她要做的,就是等。
三天的秋狩,于小境天中的弟子而言无疑是紧张又漫长的。
由于其中天地法则是为月华派所掌控,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在掌握中,所以,不会有太大的凶险,然而难免会有受伤,一旦涉及性命之危,弟子便会被转送到小境天另一块区域,进行休息疗伤,同时也失去了继续狩猎的资格,而秋狩时期又是明令禁止弟子之间动手的,故而,只能在狩猎数量上竞争,领先的怕被超,希望快些结束,稍落后的,也会想要保住目前的排名,最后的,难免丧失斗志,只想早些完事。
今年的不同,就在最后那一山的弟子,稍有留意便会发现,着青色衣衫的越山弟子,在混。
既不着急,也不拖延,看似忙碌,实则乱跑。
众人再看那一山的山主,面带浅笑,闭目养神,似毫不在意。
有人投以同情,有人表示惋惜,有人心中鄙夷,有人幸灾乐祸……但这些都影响不了那位越山主。
对在座的修仙者而言,三天不过转瞬间,终于,十四山数以万计的弟子们,从小境天中出来,回归原本的云端站位,虽有些狼狈,却仍是声势浩大。
他们在天空像无数个小黑点形成的矩阵,分列十四队,与先前不同的是,皆盘膝而坐。
短暂的休生养息是必然的,秋狩并未结束。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就到了今年秋狩最特殊的一环了:山主比试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