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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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星将越孤山安顿在了桃花镇，稳妥起见，他还是找了傅家暗卫，作为代价，他答应，三日后，回傅家。
其实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些麻烦罢了。只要傅承明还在月华派，母亲就不可能永远把他留在傅家，回去之后再做打算，毕竟，母亲那边，才是他最大的威胁。
他看出越栖葵的神色逐渐缓和，心知覃玥恒收手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覃玥恒这番动作表明，他并没有想要她死，或许，这算是个好消息。
本打算在桃花镇休息一下再回莹魄峰，可刚找到客栈落脚，越栖葵便醒了。
“这是哪儿？你没回莹魄峰？我睡了多久？小山呢？你没带着她一起？你……把她杀了？”
越栖葵坐起来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傅承星愣了愣，不禁觉得好笑，“我在你心里，原来是个杀人如麻，连小孩也不放过的疯子吗？”
“不然呢？”越栖葵翻身下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山呢？那个孩子在哪儿？你要是杀了她我必定——”
傅承星也不挣扎，打断她的话，看着她笑道：“不是阿越你说的吗？要我把她安顿在桃花镇？”
越栖葵闻言，手上松了松，“这里是桃花镇？”
“我给她找了个姓李的农家，那户人家住的偏，也不起眼，给了足够多的银钱，让他们照顾好你的侄女，她的身份特别，我还安排了傅家暗卫盯着……如何？阿越，可能安心了？”
越栖葵冷静下来，松开了手。
“别叫我阿越，恶心。”
“不叫阿越，那，叫嫂子？”
越栖葵瞥了他一眼，坐了下来，端起茶壶倒了杯水。
能成为反派的人，还当真是脸皮够厚！他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亲姐姐，竟然还像没事人似的……
她的手忽的顿住了。
等一下。
悬珠蛊发作之前，她就在想这个问题，她不是越栖薇的妹妹啊！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越栖葵，即便名字一样，可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常言道：心宁则智生，智生则事成。
她是来办事活命的，不是来体会什么爱恨情仇的……
不愧是她，及时清醒。
可踏马的，她是个人啊！活生生的人啊！怎么可能没感觉？怎么可能不想……撕了傅承星这个大魔头！她可真是天真啊，竟然以为他现在还没变坏！坏人的本质就是坏，只是能力没到，坏不起来而已！
既然不能杀，暴打一顿应该没问题吧？或者……
“你这个眼神，是想起来要杀我了？”
傅承星端起茶杯，好似浑然不在意一般。
越栖葵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禁怒从中烧，接着，她心念一动，伸手挡住他的杯子，按回到桌上，掌心悄然有什么东西，洒进了茶水中。
“我说话算话，不杀你就是不杀你，但……”她反手端起茶杯递给他，“喝了它。”
傅承星看向那杯茶，并未多言，接了过来，在手中轻轻摇晃，盯着杯中荡漾起水纹的茶。
下毒？
“怎么？你不敢喝——”
越栖葵话音未落，却见他一饮而尽。
他神色平静，将茶杯放回桌上，“然后呢？”
抬眼间，他看着她，只觉得好笑——
只是这笑不过瞬间，但见他神色一僵，竟吐出一口血来。
越栖葵缓缓站了起来，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记住了，你，没资格笑。今日起，只要你心绪于喜，你的五脏六腑就会破裂、愈合、破裂、愈合……你就乖乖给我姐姐服丧！赎罪！直到我满意为止！”
他有些不解，“喜？”
她这是在戏耍他吗？前世的折磨、今生的弑亲，她就仅仅是……不让他高兴？
“人有七情六欲，原本这毒可控七情的，但你该庆幸，我仓促准备，只管得了‘喜’之一情。”她瞥了他一眼，起身打开门，“走吧，回莹魄峰。”
浮木这厮做人不怎么样，做毒倒是很有一套，只因有他的记忆，她不过动动念头，最合适的毒就会出现在脑海中，加之她的修为和纳戒中的存货，瞬间成毒，不是什么难事。
傅承星看着她的背影，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恍然觉得，这么多年了，他好像才认识她。
阿越啊，你当真是……特别。
越栖葵见他还没跟上来，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怔怔站在屋子里，长发乌黑微卷，小脸煞白，嘴角还有些没擦尽的淡粉色血印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看起来好像有点……水汪汪？
小美人这可怜劲儿……
下毒，是不是过分了点？
她蹙起眉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越栖葵，不可沉迷美色！杀人犯！那可是杀人犯！清醒一点！今天起，你就是越.冷血.腹黑.霸栖.葵！
这边的傅承星看着她的动作，愣了愣，接着，不出意外吐出了第三口血。
嗯……看来，得好好习惯习惯了。
“你还挺高兴啊？”越栖葵瞪了他一眼，“活该！”她低声骂着，走过来拽着他，离开了客栈，飞身往月华派莹魄峰去。
南境这一趟吃了太多亏，回到月华派想必不会安生。
也不知道和覃玥恒那个丑东西的试炼约定还算不算数，要是算数，第一件事就是四个弟子的试炼契兽。
再有，就是那个什么隐藏任务，“完成试炼，救下傅承明并受伤”，看起来没什么难度，顺手的事。要是能解锁死遁键，将来也是个保命的契机啊！
这第三件事……
越栖葵闭了闭眼。
以后会杀了她的人、当着她的面杀了“姐姐”的人……她又没得斯德哥尔摩，既不可能爱上傅承星，也不想他爱她，可是……
妈的，真是糟心！
还有……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叔祖父越目慈留下的印记，再抬眼，已然带着傅承星落地在莹魄峰了。
莹魄峰正殿前，此时却是热闹的很。
“莹魄仙尊，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掌门有请。”早已在此等候的生脸仙使迎了过来。
说是请，却更像是胁迫。
越栖葵扫了一眼被术法笼罩的莹魄峰正殿，殿门大开着，里面乌泱泱跪倒了一片仙使：若柳、若桃、若榆、若柏……为首三个站着的，是她的弟子：傅承明、傅雅云、宁慕离。三人后面，还跪着一个久违的面孔，阿刚。
这场景像极了那日莹魄峰所有人齐聚于此，就为了看颗人头。
不过，傅承明回来的倒是挺快，竟比她还早到。
笼罩整个正殿的术法，是一个巨型法阵，这种程度的法阵，连她化神境修为也解不开，不仅解不开，甚至这法阵是干什么的她都看不出来，想必是覃玥恒的手笔了。
无论是干什么，这必定是拿整个莹魄峰要挟她……
越栖葵松开傅承星，把他推到身后，算是顺手防止再添一名人质，看向那生脸小仙使，“带路。”
“阿越——”傅承星回过神来，“越”字还没叫出口，越栖葵和那名仙使已然消失在莹魄峰。
他眸色沉了沉，瞥了一眼敞开的正殿大门，而后却径自回弟子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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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业峰禁地，幽浮塔。
越目慈闭着眼睛，庞大的身躯受禁制与锁链的挟制，像历经千百年的参天古树，干枯又蓬大。
于树而言，他是自由的；于人而言，他是受制的。
他时常闭着眼睛，只因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之中，不见，才能见。
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休息了，他闭着眼，见过去，看现在，窥未来。
塔外穹顶之上，一只金翅鹏鸟收拢翅膀，落在尖顶上，双爪牢牢抓住了顶尖，不过须臾，便不动了，像一尊原本就立于塔尖的雕像。
幽浮塔内，自尖顶往下，乍一看，漆黑一片，空旷无人，其中却有无数个秘境空间。
此塔存世年代之久，当世怕是无人知道，是何人建立的，好似与这座山峰一般，有山时，便有了塔，塔身漆黑，庞大而神秘。
越目慈被囚于其中的一个秘境，不一会儿，他的肩头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影子，小小的，像鹤，也像鹰。
“回来了。”他没睁眼，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那个淡金色的影子说话。
“……我不饿，那只猲狙的崽就是让你送葵丫头的，活了这么久，早不知道什么叫饿了。”
“嗯，真的。”
“……小丫头不对劲，你也发现了……”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是她，又不是她了……”
“为什么？……因为大概只有越家人全死了，我才能拼凑出真相。”
“……真相对我而言很重要？不，这世上没什么重要的事，真相不重要，生死不重要，自由也不重要。”
“想要什么？”
“我想……”
越目慈睁开眼，却只是低头笑，并未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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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使引着越栖葵来到了月华派主峰，却不是往正殿，而是在覃玥恒的寝殿。
寝殿正门前，小仙使垂首推开门，躬身站在门外侧边，向越栖葵行了一礼，缓缓后退，退离此处。
越栖葵轻轻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些。
她现在心绪复杂，没法再像先前那样，只以“保命”、“免受苦”的心境面对覃玥恒。原本她也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人，可有些事，亲眼看过，亲身经历，和听说、猜测，到底不一样。
这个覃玥恒，远比她想的要狠得多，且深不见底，她打不过就算了，偏还有“把柄”在他手里。
悬珠蛊不就是可以操控她的“把柄”吗？
她抬头往里看了一眼，空空的前殿，昏暗却不阴，莫名竟叫人觉得有些清明之气，殿中布置陈设简单，颇有些禅意清幽的意境，一眼看不到人，只屏风前有一个石台，与此处有些违和。
反正都这样了，再坏也不过是个死，且很明显，不知道什么原因，覃玥恒似乎还不想让她死，进去看看吧！
她抬脚迈进覃玥恒的寝殿。
“来了。”覃玥恒的声音从屏风后幽幽响起，“坐吧。”
越栖葵看见地上一张蒲团，想着没必要为这种事和他起冲突，更何况，她本就是嘴上擅长服软的人，便也盘膝于蒲团上坐了下来。
她坐在石台右下侧，离石台一丈不到的距离，扫视殿中的功夫，余光见到石台上有了亮光，视线便落在了石台上。
这石台想必是水镜之类的法器，前有可观察新弟子的须弥水镜，后有极荒森林的灵月水镜，这水镜也不稀奇，她也有，眼前这一方想必也是这类似“监控”投射的水镜法器了。
亮光从一个点散开，下一瞬，一座荒诞又苍凉的城出现在她眼前，这地方她熟悉，这辈子再不想回去的地方。
南境主城。
“南境虽认你越家为主，但这寻常百姓凡人的惯例，每一城都有护城司，恰好前些年月华派与修真界各方商议之后，在各城护城司中安插了修真界的人，南境主城的这一位，人……死了，他的水镜，被那些来寻说法的人，带来了。”
这边覃玥恒不紧不慢的说着，石台上的水镜正在重现“越栖葵”杀人的场景。
这个“越栖葵”立于南境上空，布下迷瘴，招来尸傀，无差别虐杀城中街上的百姓，有些百姓还知道躲，躲得快的也能免去一死，躲不及的，被尸傀盯上，便是躲去哪儿都是无用。
男女老少，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当然也有能人，他们站出来，却被“越栖葵”揪出来，架在空中，当众拧断了脖子。
化神境仙尊，在这荒蛮之地，何人能与之抗衡？
可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大本事？又为何会……
越栖葵看着水镜中那张脸，莫名的，一阵心慌。
“本座昨日拿到的水镜，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信鸦上说：‘莹魄仙尊越栖葵，修炼邪术，虐杀南境百姓与越氏全族，其罪天理不容。’，本座想知道，你是如何杀了越氏全族的？”
水镜中的情状太过惨烈，越栖葵已然看不下去了，她偏开目光，接下覃玥恒的话：“不是我。”
“不是你？不是你修炼邪术？还是不是你杀了人？”
越栖葵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竟是卡住了。
照理说，她真没练什么邪术，但浮木的记忆莫名其妙钻进脑子里，邪术，她想不会都不成，可这记忆是哪来的？杀了浮木才来的。
这下，这话还真不好答。
覃玥恒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哑口，继续道：“本座看了，这凶手既没有易容，也没有使什么幻术，不过，葵儿，旁人也就罢了，你会看不出来，她是谁？”
越栖葵有些紧张了，但在这个地方，她连呼吸都不敢有变化。
她当然知道是谁，这一趟南境，她脑子里多了两个人的记忆，一个完整的，是浮木；一个断断续续，是越栖薇。而水镜中这张脸，就是越栖薇！
现在这个情况，她根本没法细想到底是不是姐姐干的，她怕的是覃玥恒知道姐姐在南境的事后，查出越孤山来，一旦被覃玥恒发现他的这个克星还在，一旦越孤山被覃玥恒找出来，她甚至什么都做不了。
覃玥恒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薄绸单衣，衬得他的皮肤，好似也像这绸缎一般光滑细腻，但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脚上。
注意到他的目光，越栖葵不禁把脚往膝盖窝下缩了缩，却又似想到什么，坦然一松，任由他看去。
“你足底的伤……”
越栖葵见他没问姐姐的事，心里本就松了些，此时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脾气，迎着他的目光，“好了。”
“好了？”覃玥恒看着她的脸，倏然觉得，她有些陌生。
“对，傅承星，傅家嫡子，我的二弟子，非要治，我不好驳了傅家的面子，只得由他治了，你要问罪，别忘了问他的罪，用你的火，也烧一烧他吧！”
她噼里啪啦一顿说，话一出口，自己也有些后怕。
这次回月华派，她早知道覃玥恒这关不好过，她有的底牌：最要紧的，是覃玥恒不想杀她，再有便是傅家。
她四个弟子，三个都是傅家家主的亲子，她的面子不重要，傅家的面子，她不信覃玥恒一点不顾及，即便他真无所谓，那借他的手，虐一虐傅承星解解气也好！反正，她横竖都是逃不掉一顿吃苦了。
覃玥恒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次你和傅家二郎同去南境，倒是真全了师徒情深了，早知如此，当初本座应当派傅家大郎与你同去，才合你意，对吗？”
“派谁都一样……”原本就没打算让她好过。
她抬起头，“南境的事不是我做的，如今这个情形，掌门直说吧，是准备杀了我，还是烧了我？或者要我直接卸任莹魄仙尊，做你的仙使？”
覃玥恒并未答话，反问道：“你这一趟回南境祭拜你的师父，想必正事没做，倒横生了许多枝节来，说说吧，你在南境的经历，一字不漏的，说。”
越栖葵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没什么可说的，我说了你也未必信，何必多费口舌。”
覃玥恒笑了笑，“你不说，怎知我不信？”
我？
越栖葵留意到他的用词，他一向自称本座的，怎么会用“我”？这是，在示好？
他俯下身，指腹轻轻顺了顺越栖葵的头发，“葵儿，不必这么防备我，我知道你的冤屈，也定会为你洗清冤屈，你看……”
说着，他看向门外，伸手为越栖葵指引了方向。
越栖葵顺着他的手往外看去。
门外瓷白的石板地上，不知何时，竟然跪了个人，此人被五花大绑，塞了嘴蒙了眼，可她化成灰越栖葵都认得。
落茵！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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