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她像个木头 真是有意思 ...
-
傅承星其实是有些迷茫的,之所以一言不发面无表情,那是前世遗留的习惯,这小师姐实在聒噪的厉害,他惯性地想用自己的威压令其闭嘴,然而姿势有了,力量却弱到可笑,莫说威压,就是灵力都只有可怜的一丁点儿,于是他只能勉强保持平静。
然而这些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迷茫的是这位嫂嫂的行为,难道是因为这一世他眼瞎了,嫂嫂才对他释放了这样周到的善意?
或者说,是因为一切都不一样了,傅承明还没来得及将这位师父的心带偏?
对傅承星而言,这位嫂嫂一直就像个蠢笨的木头,她在外人心中的所有好印象,不过是因为她没有脑子,好听点说,就是心中只有大道,一心修炼,不谙世事,故而才那么好骗,前世,在他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就被他的好二哥骗偏了心。
仔细想起来,在前世记忆中,他对这位越山山主几乎没什么很深的印象,与前世稍有不同的幼时记忆里,这人规规矩矩,一样像个木头,和这一世差不多,与大哥早早定了亲,至于结局……在他入门后的一次历练中,这位嫂嫂,或者说是师父,便为了救他的好二哥,杀了位山主,后被掌门及诸位长老院关押,之后便没什么关于她的记忆了。
但这一次又有很多不一样,他虽然看不见,但就月华殿前那种种,他总觉得,嫂嫂似乎没那么蠢。
更蹊跷的是,嫂嫂的右脸好像戴着面具,是什么样的面具呢?
“小师姐。”傅承星终于开口了。
贺渺渺正搜肠刮肚地介绍着这里的竹子都是从哪儿来的,乍一听见傅承星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啊?”
“多谢小师姐这么照顾我,我有些事想问问您,方便吗?”
贺渺渺眨眨眼,喜悦上头,笑开了花,“你说话了!方便方便!你尽管问!”
她自然也并没有多在乎这个小师弟,只是听从师父指示,又忙活了半天,结果对牛弹琴似的,眼下骤然得到回应,那自然是高兴的。
“师父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渺渺仔细看着小师弟这张比她还好看的脸,要是小师弟眼睛正常,她断然是不会这么盯着人看的,但是毕竟小师弟是瞎子。
师父大概跟她说过这兄弟二人的身世,家中陡生如此变故,又逃亡那么久,受苦受难的,来到新地方,有些不安也是应当,况且,说起来他们是傅山主的弟弟,但几乎也没怎么露过面,更别提与越山主有多少情分了。
她想了想,道:“好人,你打听打听就知道,脾气好性格好长得好天赋好,咱们师父身上,没有不好的。”
傅承星微微垂首,笑着点头,“是,有所耳闻,可我有些担心她,你应该也知道,我大哥是她的道侣,所以,我听说她一年前因为大哥的事受了很重的伤,连容貌也……”
贺渺渺眨眨眼,眼珠子转了转,假模假样地叹气道:“是啊,容貌受损,师父有情有义,才不肯医治,你想啊,傅山主连命都……师父作为当时在场的人,只是伤了脸,自然不好比的,师父也算是为了纪念傅山主吧……”
傅承星缓缓点头,将这小师姐的话在心里来回转了几圈,又问道:“小师姐见过师父的伤吗?”
贺渺渺微微蹙眉,声音不显,道:“当然见过啊!不严重,伤在眉骨。”
“伤在眉骨……”傅承星低声重复。
“是啊!对了,你哥哥还在住处待着呢,我带你去找他,我光顾着你了,把他给忘了!走吧!”
傅承星应声,“好。”
这位小师姐,看来并不简单,说不定与师父有什么其他关系,小师姐……既然是最小的师姐,入门应该也没多久。
傅承星暗自想着,莫名的,一个念头在心里盘桓,既荒谬,又合理。
怀疑贺渺渺的理由很简单,这个姑娘性子过分开朗,说话自然漏洞百出,作为越山小师姐,在他面前谈及一年前的事时,竟以一句轻飘飘的“只是伤了脸”带过,言辞之中,尽是虚假的哀叹,也没有半分惋惜之感。
而后,更是直接回答见过越山主脸上的伤,毫无迂回,像是为了证明什么。
真是有意思。
傅承星此刻是看不见,若他双目能视物,便会发觉,这个小师姐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
越青葵回到洞府,早已憋了许多话的祖宗出声道:“你这丫头,心思真是弯弯绕绕,我先前还不明白,这下算是明白了。”
越青葵心情不错,虽然精神有些疲惫,但看在祖宗一直乖乖保持安静,还是回应道:“你明白什么?”
“关于你那个金丹碎灵根毁的消息,是你故意想办法让阴肆罗那蠢货知道的吧?”
越青葵笑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你这个办法的确不错,别人以为发现了你的秘密,且是这样不得了的秘密,自然想不到,你真正的秘密还藏在更深处呢!”
越青葵没有接话,道:“这几天辛苦你帮我遮掩修为了,后面便不需要了。”
祖宗嘿嘿一笑,道:“你这一年都甚少出门,我也没怎么帮到你,这两天那是小意思!那……你后面打算做什么?一年金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要一直修炼吗?”
越青葵垂下眼帘,“若是一直闭关修炼就能精进,那些散修也不必到处乱闯,乃至丢了性命了。”
“你还要出去?做什么?”
“我不仅要出去,还要带着我新收的两个弟子,弟子大比结束后,不是要外出历练吗?”
“哦。”祖宗忽然想起什么,试探性地问道:“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你……何必要多此一举,亲自给傅家那小子下药?那两人也碍不着你的事,况且,你针对那个小的,不惜费心练毒,就为了搞瞎他,图什么呢?你……是不是讨厌他?”
越青葵沉默片刻,道:“讨厌谈不上,其实,相比之下,我更不喜欢那个大的。”
祖宗不语,心里莫名发寒。
越青葵笑了笑,“你放心,他眼睛没事,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若不然,我何必辛苦炼药,直接挖了他眼睛岂不是更好?我可不会无缘无故害人,且我毕竟是修行之人,伤天害理的事,不会做,你知道的,我胆子小。”
祖宗嘀咕:“你还胆子小……”接着,她又问道:“魔族的情况你查得怎么样了?人有消息了吗?你又不肯和我结契,难不成非得等到你自己慢慢修炼,站稳脚跟,再去找?还是打算靠你这越山弟子们?”
越青葵不自觉摸了摸胸口衣襟下的一个玉坠子,“我自有打算。”
一年前的事情还是得从魔族查起,越青葵没有让任何人包括面具里的祖宗知道,她早已安排了人进入魔族,就连那次月华派夜袭,也是她去告诉那人,让那人立下功劳,报出傅家兄弟的行踪。
这个世界的魔族其实便是非人族修士,譬如鸟兽、花草、灵族……
它们吸收天地灵气,又得大机缘,但心智简单,成为精怪甚至化形以后,并不如那些话本小说中所说的天真无害,它们比人更遵从弱肉强食,能得机缘者,本就不凡,它们会模仿人,但它们不是人,还想取代人,方法也很简单,修士之间杀人夺宝,它们便模仿之,杀人取精,故,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在人的角度来看,它们自然是凶残邪恶的。
越青葵就认识不少天生魔族,都是一直和人混在一起的魔族,并非那些凶残邪恶之辈,于是,她将一位修为还算不错的小妖精送入了魔族领地。
想要在魔族立稳脚跟,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功,所以,越青葵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在那次与掌门说话时听其提到傅家的消息,于是趁着外出以身化阵之机,找到了那个小妖精,透露了这个消息。
小妖精作为报信人,自然也是要参与这次夜袭的,只是,越青葵想要的结果没有达成,故,她只能亲自出马,将人弄瞎了。
这么做自然也不是无缘无故,她不喜欢男主和反派是真,不轻易伤天害理也是真,如今她虽戴着面具,但这世上还是有人能看出些名堂来,傅承星就是其中之一,她杀不了他,所以,只能让他看不见。
而且,她并不觉得自己伤天害理,哪怕将这二人杀了。
这本书的具体剧情她的确记得的不多了,但她很清楚,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主角刚出生好像是被反派的什么亲人还是仇人掉包,于是历经困苦,从小山村走出来,各种巧合下来到了平岩郡,因酷似傅家长子的模样被平岩郡傅家找上,终于有了亲人,然后因大哥大嫂杀了魔族什么重要人物,全家被杀,开启复仇人生,走上人生巅峰。
心怀仇恨的人,怎么可能如表面看上去那么正义单纯?若她没记错,这人是纯纯阴着坏。
反派线她记得没有主角线清楚,但反派是个魔族,生来就是妖,半路成了精,所以模样越长越魅惑人心,这段越青葵很有印象,身入其中后,也的确认同。
她毕竟很少形容一个男人漂亮。
只是后面的剧情还是一团乱麻,有的能在现实中遇见时想起来一点,有的几乎忘了个精光。
穿书这件事显然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至少她觉得不能。
她有些头疼。
不穿书不知道,她前世也算阅书无数,仔细想想,莫说是穿过来六年后才发现,就是刚穿来她就知道是穿书,也是记不得多少剧情的,哪个人看完小说还在脑子里重新记一遍剧情?还是那种上千章的小说……基本上也就是看完就忘。
洞府外的铃响了,越青葵没吭声,祖宗已经将来人是谁告诉了她,她也预料到这人会来。
陆朝云神色凝重,走得缓慢,一路调整自己的神情,来到越青葵面前时,已经恢复如常。
“师父。”
越青葵应道:“嗯。”
“弟子听说您亲自将两位小师弟送去了弟子院?师父您可以交给朝云去做的,月华殿前……您一定需要休息的。”
越青葵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如今我修为连你都不如,你还口口声声唤我师父,实在委屈你了。”
“不。”陆朝云抬起头,“无论是何缘故,师父修为跌退,还能在短短时间内修至如今地步,弟子无论如何都是不及,且朝云敬重师父,从不只因修为高低,朝云只恨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不能助师父一二。”
“不必多虑,我早便说过,你很好,越山若无你这个大师姐坐镇,不会维系至今,只是这一年的灵材,恐要让越山弟子们不满,又要你多费心安抚了。”
“这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越青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储物袋,里面装着许多灵材,谈及要陆朝云去关照一下傅家兄弟之余,又提了傅承星明日要入场参与弟子大比的事,嘱咐几句,陆朝云一一应下。
说完为那兄弟二人治伤的事,越青葵温柔地看她,眼神却慢慢从一汪水结出一层薄冰,嘴角依旧带着笑,“林若非如何了?”
她问的是那个被阴肆罗带走的小弟子,当初阴肆罗无端来越山闹事,伤了一众弟子,还带走了那个叫做林若非的小弟子,后来被迫送还时,小弟子已经伤得不成人形。
无论是月华派还是其他任何仙门,上位者想找下位者麻烦,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同门之间,只要不做得太过分,甚至只要不取人性命,例如林若非这样没有什么背景的练气期小弟子,受些私刑鞭打,根本无人会过问。
陆朝云垂首,眼中的期待敛于低垂的眉眼下,“都是外伤,看着可怖,并无大碍。”
“明日弟子大比时,为师闭关的事必会被提及,你尽可露出忧色,不必太过,一旦让阴山主察觉到,你便收敛。”越青葵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为师,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陆朝云神色微凛,立时便要跪地叩拜,却被越青葵以灵力托住了。
“师父恕罪,弟子当时那样说是因为……”
她自然明白,当初她安抚弟子们的那些话师父都知道了,她既惊讶无措,又有一种安心,安心于师父似乎无所不知,游刃有余。
自从一年前师父回来后,陆朝云总觉得师父变了许多,但这种变化,她并不反感,甚至偶尔还会感觉惊喜。
越青葵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请罪,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道:“你做的很好,说得也很好,过去我处事便是太柔和了,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自是要变的。”她眯了眯眼,又道:“待会儿你离开后,想办法在越山弟子中传出我吐血昏迷的消息,我越山之中那根扎手的钉子,趁此机会,能拔就拔了吧。”
陆朝云点头应声,“是,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