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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抢夺 你不满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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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顶级隔音,内饰用料也极致奢华妥帖,温度适中,不冷不燥。
戚锋将已经皱巴松散的领带抽下,揉在掌心,布料立时拧出深浅纹路,车厢寂静,无人说话,他向来喜静,现在却难得有些躁郁不适。
一个座位之隔,沐梓柠对着窗外街景瞧得仔细,很冷静,很平和。
——如果忽略那双放在腿上攥得死紧正细微颤抖的手的话。
“小沐。”他轻轻覆上去,一点点从僵硬手腕揉到虎口,指节,让绷紧的肌理放松。
五指微微舒展,刺目猩红撞上来,灰眸中寒色一闪:“受伤了?”
沐梓柠被这声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猛地一颤,手往回缩。
戚锋比她动作快,手腕一翻便扣住腕骨,封死所有退缩,另一手搭上盖住肩膀的长发,一顿,又往后,顺着脊背线条缓慢抚过。
“好了好了,放轻松。”他笑,“没事了,别怕。”
他声音放得低,方才和卓亦珩针锋相对的气场慢慢散尽,又靠近一些:“小沐,把手松开。你受伤了,给我看看好不好?”
沐梓柠眼神定了很久,暗淡瞳孔这才慢慢有了星芒,似乎刚察觉疼痛,轻轻“嘶”一声。
手指张开,原本精致华丽的吊坠沾了血珠,地狱般魅惑,代价便是白皙掌心被几处莹亮细碎的黑钻棱角刺得千疮百孔,血痕遍布。
敢送到戚锋手里,这件东西必定是经过反复考量打磨,不敢有半分锐利瑕疵,如今能把手伤成这样,可想而知用了多大力气。
沐梓柠垂着眼睑:“抱歉…”
“为什么道歉?因为这个?还是因为我?”
戚锋脸色阴沉下来,干脆利落将项链丢开,
“骁,药箱。”
不知前排按了什么,后方一处挡板打开。
药水碰到伤口,沐梓柠瑟缩一下,忍着没抽回手,抬头时瞥到男人锋利绷住的侧颜,往下,脖颈淤痕愈发明显,损了些原本的儒雅贵重。
“他又让你做什么?不去的话没关系吗?”
说的是方才卓亦珩那三小时时限。
戚锋给她缠了一圈绷带,动作优雅熟练。
“怎么,你很担心他会害我?”
女孩儿忽然语塞,眼睫低垂,肩头却颤得厉害,纤细脖颈仿佛一折就断。
如此脆弱,方才竟然敢挡在他面前为他求情。
说起来,那才是沐梓柠原本的样子,她不是就该如此胆大肆意,毫无畏惧吗?
——怎么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小沐。”
戚锋叹息,俊挺眉宇笼上倦意,
“自从阿珩那个电话之后,我做了很多假设,我以为你应该恨我气我,再见面恨不得杀了我,如今倒是你反复在道歉。我不太明白,是你宽宏大量过了头,还是真的不在意那些事了,不如你替我解答一二?”
沐梓柠动了动手指,活动自如,便一点一点收拾了散落的药棉药水,重新装回箱子里,有条不紊。
许久,锁扣“咔哒”合上。
她这才抬起头:“那天,就是我从猎庄回来不久,见到你来给卓亦珩送东西那天,应该是有原因吧?你们两个才刚闹了那么一通,总不可能如此不计前嫌,还上赶着帮他解决问题。”
身旁,原本放松撑着椅背的遒劲手指缓缓收紧。
沐梓柠摇摇头,笑得苦涩:“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leader离开戚家时是那个样子,光是信任危机就得让他把我们几个member查得底朝天才对,不然那不等于白放个炸弹在身边吗?”
卓亦珩后来得知她秘密的过程很简单,因为淋了那场雨,戚爷爷家的医生给她治病,一切便再也藏不住。
可是她那6年不止病过一次,甚至有无数比检查身体更容易暴露的时刻,凭卓亦珩的手段总能知道点蛛丝马迹吧?
那为什么他6年都查不到她和小景伪造了性别,偏偏在戚爷爷那儿,就如此轻而易举得知了这个秘密?
“戚爷爷那时特意给leader送来那个木箱,听说是他的遗物,我猜,leader打算再查那些往事,是因为里面让他发现了什么对不对?”
宫辞曾经说过,卓亦珩在戚家也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既然如此,怎么可能真的随他任性,轻易放他离开?
以卓亦珩的性子,若是他不想,无论怎样逼迫都不可能。
也不怪戚家爷爷要下这样一盘棋。
很奏效,卓亦珩的确心甘情愿回家了。
沐梓柠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位长辈,如此和颜慈祥,细心问她腿伤,说她已经长这么大…
她都要忘记,那可不是一位普通老人,他曾经掌管戚家和卓家几十年,见惯多少风浪阴谋,人心诡谲,卓亦珩再精明高智又怎样,和长辈勾心斗角,终究还是少了那么点经验世故。
至于牵扯进这些事里的戚锋…
“Nicolas,我听辞哥提起过你父亲,你的性子一点不像他,所以,从小你应该是戚爷爷教养起来的,卓亦珩都违抗不了他的意思,你就更不可能了,是不是?”
戚锋面目灰凉萧瑟,无数情绪涨潮退潮般起落,最终汇成死寂:“你倒不必如此为我开脱。”
“也不算…” 沐梓柠摇头,又回忆起,“那件事发生前一天,你曾经来疗养院找过卓亦珩,当时你的状态很不好,我想,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或许那时候,他也是不愿意的吧?
沐梓柠自己在外面这几年,若是说有学到什么,那其一便是“身不由己”四个字。
命运如此完美,却把所有人变得不够完美,且无一幸免,还极善营造伤感氛围,令人唏嘘。
她谁都无法怪罪。
…
汽车驶离主干道,在日落大道北边拐进一片半山别墅区。
高墙深院隔绝了所有窥探,私密性极致,连空气都透着松弛慵懒的富贵闲适。
沐梓柠简单吃了些东西便换下束缚许久的裙子和高跟鞋去洗澡。
细密水雾蒸腾弥漫,慢慢淌过身体,也一点点冲刷掉那些纷乱纠葛。
纯白浴巾柔软厚实,裹住一身倦怠。
刚踏出浴室一步便又停住。
昏暗卧室里,戚锋靠墙而立,长腿微交,姿态松弛,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捻动着那枚黑钻星图项链。
项链抹去血迹,又恢复璀璨光华。
似是察觉她出来,男人抬头,铅灰眸子锁定过来,散漫姿态微微收拢,眼底漫上笑意。
“这次倒是没忘?”
说的是她的浴巾。
恍惚间,好似重回当年的猎庄。
沐梓柠跟着笑开:“哪儿的话,我也是会吃一堑长一智的好吗?”
戚锋闻言,眼底忽然认真,缓步走近,颀长身影一点点覆上来。
沐梓柠:“怎么了?”
戚锋在一步之外驻足:“小沐,从你方才在车上所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之前那些往事我们可以一笔勾销?”
揣着痛苦仇恨的生活好不到哪儿去,所以沐梓柠点头,澄澈坦荡:“当然。”
“正合我意。”
双手抬起,缠绕的银链顺势完全展开,细长链条垂落,在暖灯下泛着清凌细碎的光泽,凉意暗涌。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说明你可以考虑真正和我在一起?”
沐梓柠一惊,后背撞上墙壁,又慌忙去挡,吊坠一片凉意,碰上刚泡过热水的皮肤,冷热一激,她没忍住抖了一下,却始终没挣扎。
若是争执拉扯起来,那便更不好看。
“Nicolas,你没必要这样。”
明明方才还在共情彼此的身不由己,她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忽然如此步步紧逼。
戚锋垂眸看她躲闪,却不退让。
“没必要怎样?小沐,既然你不怪我,方才在我和阿珩之间也选择偏向我,那起码说明,待在我身边比在阿珩身边要舒服,是不是?”
浅淡瞳孔微颤,漫上讶异。
又是这样的距离,这样局促暧昧的角度,在猎庄的时候,万般巧合之下他得知沐梓柠是女孩子,第一次近距离看着这双眼睛,也是这种情景。
ATTENTION名声在外,有祖父命令他又要时刻掌握阿珩动向,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位粉丝口中最得卓队长偏爱,简直护在手心里的小队员。
那日白天打猎时,他的确是故意的,看沐梓柠用枪的姿态,面对猎物的表现,那份失望也是真的。
原以为是哪家特意调教了送到阿珩身边的人,总该有点过人之处,没想到真的什么都不会,连开枪都逃不出阿珩的影子,也没怎么见过死物,一头獾也能怕到发抖。
倒是拿枪指着他的时候还勉强有那么点味道。
明明面对另一个男人时全是信任依赖,到他这里却戒备得很,他什么都没做就能吓成那样。
即便闹别扭气到逃走,夸下海口再也不回去,只要那个人出现,一切委屈不平全都不作数,离开时连个对视都不敢给他,生怕他强留一秒,再次见面都在轮椅上了还一副要扑过来咬他的凶狠表情。
再后来,所有事情一件件挑明,原以为照沐梓柠这种娇纵倔强的性子受了冤枉定要一拍两散,没想到这个人把自己折腾成那样一副凄惨模样也死不放手。
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这么舍不得吗?即便被忘记了也要巴巴凑上去守着护着,他将她送回去时明明都神志不清了还一边发抖一边念着“leader别怕我在这里”…
如此偏执,却纯粹。
“…其实,你第二次去找祖父,跟在阿珩后面追车的时候,我知道。”
手上捻起一束湿漉漉发丝把玩,戚锋便想起他就在不远处看着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那时还很黑很直的一把青丝被风雨搅得凌乱不堪,卑微又狼狈。
当时他坐在车里,在想什么来着?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生气更甚。
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
“沐梓柠,既然那么辛苦,你不妨换个人?追我试试?”
项链打开,温柔越过推拒的手,圈到纤长颈项上。
戚锋想了想,又改口:“不然,我追你也可以。确切地说,我早就开始了,你这么聪明,应该清楚。”
高大挺拔的阴影城墙般砸过来,沐梓柠被罩在方寸之间,愈发不自然。
面前这个人向来极有分寸,除了不久前那个差点落下的吻,两人不曾如此亲近。
拢在脸颊边的一双手线条粗粝,暗藏力量感,她忽然有些紧张。
“Nicolas,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手指悄悄捏紧浴巾,柔软材质并未丝毫抚平乱跳心绪。
戚锋点头,忽然执拗起来:“是说好了,那我临时要求换一个角色,不可以吗?”
其实男朋友这个身份还算差强人意,若是能换成“枕边人”,似乎更有挑战性?
来日方长,他有十足耐心,也有十足把握。
项链搭扣终于扣紧,手指一松,吊坠自然垂落那道弧线间,清冷光泽衬得肩颈肌肤愈发莹白,心底微动。
一个失神,掌心碰到脸颊,滑腻触感一触即逝。
他只能追着这点撩人意味又近一寸。
“Nicolas!”
细致手臂撑住他的胸膛,怀里人躲闪不及,
“别这样…我真的很累,无论是你还是卓亦珩,你们这些人我实在招惹不起了,我们当朋友相处,不也很好吗?”
“我们这些人?”戚锋笑,“小沐你好不公平啊,刚刚才说既往不咎,转身又如此嫌弃我和阿珩的出身?”
他又叹了一声:“你明白,这从来不是我们能选的。”
灼热吐息洒在额头,沐梓柠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勉强扯扯嘴角:“别这样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声音越来越小,燥热从脸颊晕染至脖颈,红得通透。
戚锋就近看着,房间昏暗朦胧,唯有这双眼睛亮得醉人,醺红眼尾微微上挑,媚态丛生,却偏偏眼神干净纯粹,如此矛盾,晃人心神。
十几天前那通电话里听到的细微动静,还有方才,从派对出来,卓亦珩那些暧昧不清的言语…
——定然是,早已越了那些界限的。
蓦然一腔怒气,他扣住抵在胸前的手,不顾人挣扎便举高按在墙上,未经斟酌的承诺脱口而出:“你不满意,我便离开戚家好不好?我做普通人,这样总配得上你了?”
女孩儿双唇颤抖,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掩住面颊的发丝撩拨到而后,惹得她一阵瑟缩,清秀鼻尖已然一股潮意。
眼前这个沐梓柠的确比四年前漂亮太多,又是这种氛围,难免让戚锋横生出些别的念头。
“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不比阿珩差,我保证,你不会吃亏的,嗯?”
他一边说,慢慢低下头。
“砰——”
一声巨响。
身后,卧室门被大力撞开。
沐梓柠回神时被骤然大亮的灯光照得眼睛发酸,一股力道将她推开,身旁浴室门留下一个孔洞,木板碎裂的纹路狰狞蔓延,触目惊心。
紧接着便是第二下。
如弓弦震颤,不算大,隐在木板嗡鸣里,却听得人通体发寒。
原本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重重跪倒在地。
“Nicolas!”
沐梓柠心脏紧缩,尚未站稳便想扑过去搀扶。
强劲有力的手臂横揽腰间,直直将她向后一扯。
肩膀撞上僵硬胸膛。
“放开我!放开我!”
她疯狂挣扎,手脚并用的扭动,眼眶瞬间通红,“Nicolas!Nicolas你怎么样?”
戚锋单膝跪着,汗如雨下,面上痛楚让人揪心。
阴影笼罩而下,沐梓柠慌乱挥舞的手腕被拉回来,牢牢禁锢。
回头,是两个小时前刚见过的男人。
她彻底怔愣,眼前光影忽明忽暗,恍惚间看到他手里握着的东西,睚眦欲裂。
偏偏他一脸平静,仿佛要伤人性命的另有其人。
“卓亦珩!你疯了!”
沐梓柠几乎崩溃,大脑一片灰白,用尽全身力气去撞他,嘶吼嚎啕,
“你在做什么?你究竟在做什么?!那是你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疯了!”
一件西装兜头罩下,代替摇摇欲坠的浴巾遮掩住所有乍泄肌肤,卓亦珩笑得温柔,手上禁锢却越收越紧。
“别怕,麻醉剂而已。”声音缱绻得很,“小沐想到哪里去了,即便他再碍事,我也不至于亲手要他性命,你说是不是?”
“我不信!我再也不会信你了!卓亦珩你放开我!你敢伤Nicolas,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
沐梓柠拼命挣扎,对着困住她的手腕又抓又咬,偏偏男人不为所动,只是耐心将她散落的发丝拨开,低头凑近。
唇瓣被含住,她一阵恶心,牙齿死死并紧。
另一副舌头却并未深入,一触即退,只余清凉苦涩的药味留在口腔。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力气一点点流失,沐梓柠浑身酸软,眼皮沉重,所有景象忽然模糊起来,
“卓亦珩…你敢…你敢…”
卓亦珩将瘫软的身体横抱在怀里,下颏轻触光洁额头,姿态亲密无间,眼底满是柔情,低声诱哄:
“乖,好好睡一会儿,很快我们就回家了。”
“卓亦珩!”
戚锋撑着膝盖站起来,脸色苍白,却因磅礴怒意依旧不损气场,
“手段如此下作,你从小学的的礼义廉耻真是尽数喂了狗了!”
他看一眼对方怀里,西装领子下露出女孩儿小半张脸,恬静安然,不省人事。
方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心口忽然剧痛。
“你今天敢带小沐走,我保证,你下半辈子会活得非常痛苦。”
卓亦珩闻言,这才留出闲心瞥去一眼。
“Jason。”
Jason上前,手机打开,调出一段影像。
寂静的私人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位中年男人,身体孱弱,氧气罩下的面目清癯,颧骨突出,但硬朗眉骨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气度。
“警告过你多少次,不长记性。”
卓亦珩施施然转身,护着怀里人往外走,一边丢下最后一句话,
“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戚伯父的下半辈子,才会活得非常痛苦!戚锋,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