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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遗忘 卓亦珩心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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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毯滑下,露出一截肩膀,上面还有方才留下的痕迹,青红,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
单薄身体在薄毯下微微蜷缩,发起抖来,原本柔和的唇线被死死咬住,牙齿深陷进柔软唇肉里,明明如此痛苦,却连一丝声响都不肯泄露。
很多次,明明都快忍不住了,几次都要冲破牙关,带着哽咽念出来,或许是一个称呼,或许是一个人的名字,那必定是放在心底多年的救赎,却在每一次脱口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像是知道即便喊出来也没什么用,无人能懂,也无人能救。
卓亦珩收回手。
十几岁时不是这样,沐梓柠做噩梦会哭,会喊,那个时候喊得是“姐姐”。
后来这个称呼自然是变了,喊着他的名字从床上弹起来,懵着一张汗湿湿的小脸,扑到他怀里,短发炸成一团,也不说话,等到自己冷静下来就推开他,自己躺回去,
再后来是需要他抱着好说歹说哄很久才行。
卓亦珩叹口气,手隔着毯子轻轻拍着。
不过几下,底下的身体猛地一抖,沾着泪水的眼睛跟着睁开。
沐梓柠喘息不止,刚从溺水般的窒息挣脱一般,连瞳孔都是散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下唇伤口被扯动,又渗出一丝血珠。
卓亦珩将毛巾扔掉,伸手过去给她擦掉那点温热。
“梦到什么吓成这样?没事了,别怕…”
臂弯间露出的脸潮红一片,仰望过来的双眼雾蒙蒙,难掩悲戚恐惧。
沐梓柠肺间喉咙灼烧般刺痛不止,却远远比不上脑海中破碎梦境带来的胸腔钝痛。
求生本能在叫嚣,她拼命呼吸,试图逃离那一切,
视线慢慢聚焦,她看清了面前的人。
飘着的深水里,从来都没有岸。
痛苦在那一瞬间超过阈值,情绪先于理智,她的手抬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
“滚开!”
恨意足够撑起勇气,沐梓柠掀开身上薄毯,踉跄着就要往床沿挪。
一双大掌覆上肩头,硬生生将她按回去。
头顶嗓音低沉发哑:“刚才说什么?”
沐梓柠偏过头,决绝丝毫不减,又朝另一边扇去,动作又快又狠。
卓亦珩偏了一下头,她的手便只能擦着下颌新冒出来的胡茬而过,些微刺痛。
按在肩膀上的手骤然向上,精准扣住喉管,左手拇指和食指愈发用力,力道一点点收紧,将她的呼吸慢慢扼住。
卓亦珩俯身,俊颜阴鸷又透着嘲讽:“看见是我,不开心?不然你这副样子醒来,预备见到谁?”
沐梓柠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小小一团,被困在瞳孔最深处。
她不动了,扯着嘴角笑出来,挤出来的字眼因窒息还有些发飘:“卓先生,你要不要猜猜我梦到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呢?
如此抗拒,如此怨怼,谁都心知肚明。
她偏要戳穿那点虚伪。
面前男人赤裸胸膛上的疤痕忽然狰狞起来,手臂上青筋泛起,蛰伏的怒意蓄势待发,随时可以把她的脖颈拧断,却不知为什么又生生忍住。
平平无奇的对视沐梓柠感觉心脏惊跳一拍,喉管两侧的手指微颤,最后,那双眼眸下压,寒光倏然敛藏。
卓亦珩掀了被子,一手抄过她腿弯,一手稳稳揽在后背,将她从床上抱起来,面对面坐在怀里。
——如之前那些年无数次一样。
淡淡松木香和沐浴后的水汽,将两人完全包裹。
沐梓柠反射性拱起脊背拒绝,却被抱得更紧动弹不得。
“没事,我们把那些事忘记。小沐这么聪明,知道怎么做,很容易的,是不是?”
尾音竟然还带着笑。
他说的如此平静,好似曾经的情仇伤害如此轻飘无意,也不值得放在心上。百般作弄故意激起猎物苟延残喘的攻击性,笑着看它垂死挣扎,然后轻描淡写退居后方,用这种温柔姿态,将猎物所有棱角一点点磨平。
沐梓柠浑身叫嚣冷意,呆滞许久,长久沉默之后,她抬起头,脸上绽开温驯笑意。
卷发贴着汗湿脸颊脖颈,丰唇微张,艳熟羸弱,是经过情爱滋润才有的妩媚风情。
因为这个笑,卓亦珩刚洗过冷水澡的身体再次热起来。
沐梓柠显然感觉到了,手指伸过去碰到短裤,轻车熟路找到,放出来。
卓亦珩轻嘶一声,按住她的手。
沐梓柠亲昵贴到男人颈侧,湿漉漉鼻头蹭着如小兽觅食。
一切闻起来有股甜美的气息,却无端让人感觉悲苦。
她缓缓张开嘴,吐出那个称呼:“leader...”
声音故意拖慢,拉长,尾音变得更尖,又细又娇,故意带着颤音的喘媚得人心肝胆颤。
卓亦珩心醉于她的臣服诱惑,根本无心再阻止。
两处完美贴合。
“既然让我忘记,那我问你哦…”
沐梓柠开口,慢悠悠地落下一刀。
“你的话,能忘记清澜小姐吗?”
卓亦珩呼吸窒住,幽暗眼底翻起惊涛。
手指收紧,扯住散在滑腻后背的头发。
沐梓柠吃痛,那双漂亮眉目忽然添了委屈试探,落下第二刀:“你和我做这些的时候,想的是我…嗯还是她?她…她不愿意的话,你也会这样…强迫她吗?”
卷发散在胸前,染上半分夏夜旖旎。
起落时不知轻重,似乎碰到哪里,又酸又麻,沐梓柠有一瞬间失神。
卓亦珩被几个问题激得疼痛清醒,却又因这分失神差点失守,抬手掌了怀里半边腰,制住乱动的人。
他俯视着几乎陷入癫狂姿态的沐梓柠,女孩儿如爪牙拔尽的幼兽一般,皮毛凌乱,龇着牙想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沐梓柠向来是这样的。
第一次,已经过去十年了,也算是他得到那个时候的小沐信任的唯一契机。
那时候ATTENTION三个最小的被拦在舞蹈室,就因为颜曦景差点吃亏,本来还趴在地上安心挨打的沐梓柠暴起,差点将为首那个又高又壮的男孩儿打死,他赶到时已经一片狼藉,将沐梓柠提起来的时候难免也挨了几下,最后哄了好久才让十四岁的小朋友安静下来,抱着他买的冰激凌破涕为笑。
第二次,这种攻击性的姿态却是对着他。
四年前,因为沐梓滢。
为了保下沐梓滢,她甚至敢当着他的面寻死,还在近乎崩溃的状态下给他手上留了一个无法消除的疤痕,一直到现在。
卓亦珩眼神连成晦涩的海,深邃而望不见底,倒映沐梓柠的应激狼狈与怨怼恨意。
手指上粗糙凸起的瘢痕擦过,沐梓柠抖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咬出来的那道疤痕上。
虎口的位置,四年了,颜色还是很深,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当年她用了多大力气自己知道,必然深可见骨,倒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连戚家的技术都消除不了?
既然身体上的伤害都在,那又怎么能指望心里的伤靠一句“忘了”就能复原?
她看着那只手,即便有伤痕也不妨碍它修长又好看。
这只手的手心里应该还有一处圆形烙印,是为了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人留下的。
那些执念从来与她无关。
沐梓柠当年从意大利回来之后病的极重,姐姐什么都不管,每时每刻都守着她,吓得不得了,生怕她出什么事,后来姐姐便明白她那场病不过是心病罢了,因为求不得,卓亦珩对黎清澜求不得,而她…
至于后来有了ATTENTION,这个人对她那些爱护在意,如果换了别人,只怕也是一样,不过是需要一个“求不得”之后的慰藉,一个锚点,好排解那些日夜的无边痛苦。
残余的力气所剩无几,沐梓柠呼出一口气,额头向前靠在坚硬肩膀上。
卓亦珩察觉到不对劲,扣在腰间的手微微松动,却又更快收紧。
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滚烫温度与湿滑触感交织,生出诡异暧昧。
怀里身体的忽然颤抖起来,莫名其妙地,他忽然一慌。
“起来吧,不做了…”
沐梓柠却颤抖得更剧烈。
“小沐!”
他捏住凸起的颈骨,将那张脸从自己怀里拔出来。
竟然是在笑。
沐梓柠不知想到什么,竟然笑到浑身颤抖。
卓亦珩皱眉,小心托着她肋下想将自己退出来。
沐梓柠忽然挣扎起来,双臂揽上他的脖颈,用力一拽。
卓亦珩怕她受伤,不敢逆着用力,两人一同倒在柔软被褥中。
卷发散下来,落在他脸上胸口上,凉滑。
沐梓柠把它们拢到一边,低下头。
“你不是就喜欢这样吗?为什么要停,我还没尽兴!”
卓亦珩没了办法,动作仓促起来,完全失了往日强势缠绵的兴趣,草草结束眼下荒唐的纠缠,将怀里软绵绵的人抱去浴室。
外间响起敲门声。
他随手抓过一件浴袍披上,开门。
“母亲。”
卓姝昀刚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回来,妆容庄重得体,却难掩面色不虞,那双和儿子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早已没了愤怒,只剩无可奈何的失望。
“柠柠呢?”
“在,洗澡。”三个字足够透露所有意思。
“小珩。”卓姝昀将手里的文件袋扔到他怀里,“你最好祈祷自己有一天不会后悔。”
…
沐梓柠醒来时床边坐着卓阿姨,后来才知道似乎是戚家出了什么事将他叫回国去。
此后几天便只剩拍戏这一件事,也算松了口气,剧组后续一切都顺利得很,结束拍摄后便也不再多停留,卓阿姨也理解,只说安安玥玥在这让她放心,还叮嘱她回去不准胡思乱想。
洛杉矶的夏天比谢菲尔德热得多,下飞机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沐梓柠站在廊桥上适应好一会儿,才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她住的房子在北好莱坞,离学校不远,开车大概十五分钟,公寓不大,但够她一人住了。
每天的日常很简单,早上八点左右起床,自己弄点吃的大部分时间是牛奶泡麦片,偶尔会煎个蛋,这么多年依旧煎得不太好看,边总是焦的。
学校戏剧系在一栋很老的楼里,她的课不多,一周三门,表演理论、舞台史、还有一门声音训练。
得益于之前开过无数场演唱会的经验,学习起来也算得天独厚,同系的同学们都很好,有时候一起约着去吃饭, Koreatown 的豆腐锅,San Gabriel 的早茶,Downtown 的拉面馆,各说各的糟心事,说着说着就又点一份炸鸡啤酒。
那天沐梓柠从学校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洛杉矶的夜景从眼前滑过,那些看起来灰扑扑的建筑晚上反而亮堂起来。
到了公寓楼下,刷卡进门,爬两层楼梯,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走到自家门前。
门打开,玄关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