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苦药 可明白归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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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门在她面前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急促的心跳声。
沐梓柠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只看见那道门缝的光线时明时暗，应该是医生走动。
Sarah过来劝：“小姐，去休息一会儿吧，身体会吃不消的。”
沐梓柠摇头，膝盖已经在微微发抖，可她不想坐，坐下的话她会觉得自己在等什么坏消息，不能那样。
——一定不会很久的，这么多医生在，她站着也能等到卓亦珩出来。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沐梓柠大脑里只剩下那扇门，心脏像被利器搅着，一下疼过一下。
又是半小时，门“吱呀”一声打开。
晃神间，里面的变化一闪而过。
那张诊疗床周围拉起了帘子，后面是什么却看不清，只有一个模糊轮廓，一动不动。
地上鲜血淋漓，沿着地砖纹路蜿蜒，碰到散落的纱布被截停，大大小小的医用棉球散落在血泊中，空气里全是铁锈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和酒精的辛辣。
沐梓柠被那味道刺激得肺部发胀，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攥住，头皮被扯得生疼才忍住那阵呛咳。
她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刀子。
Sarah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沐梓柠听不见她劝说的声音，只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只怕会窒息的。
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眸光略顿，示意Jason把门关上。
“沐小姐，方便聊几句吗？”
…
沐梓柠拒绝不了，只能跟着下楼。
崎叔去泡了茶过来，亲手端到她面前，骨瓷托盘上是一盏茶壶和两只很小的杯子，白玉般无暇，薄得透光，杯壁上画着一支兰草。
沐梓柠刚坐下又赶紧站起来，双手去接。
崎叔微微低头：“您无需客气，说到底我也只是戚家的下人罢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沐梓柠浅笑，依旧没半分敷衍：“您千万别这么说，不管怎样，在我这里您永远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不想再去回忆那糟糕的一天，也或许是身体保护机制作祟或者当时发烧太过严重，那场冰冷彻骨的雨已经快要淡出脑海，但，一码归一码，事毕竟是人家做的，救命恩人就是救命恩人，她总得想办法报答。
对方略诧异，似是没料到她执着于这份恩情，缓缓点头，在沙发上落座。
壁炉里的火在烧，木柴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这几天雨雪都停了，只是天还阴着，黑压压得一片仿佛还酝酿着什么惊涛骇浪。
沐梓柠喝了一口茶，那味道有些怪，不苦，不涩，细品有淡淡的草药香，倒不难喝，反而让肺很舒服，那点血腥气和消毒水味还在，可她没那么难受了。
对面传来一声轻叹。
“沐小姐，二少的脾气想必您也是了解的，他自来执拗，对人对事一旦上心更是拼了命也不松口，事关清澜小姐，他总是这样没有分寸，有您在老太爷也能安心些——”
话音微顿，
“恕我冒昧，少爷应该和您提过清澜小姐？”
沐梓柠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忽得有些怅然，其实不用提醒，之前宫辞说的那些她大抵能猜到一些，毕竟卓亦珩掘地三尺连她早已去世的父母都能查到，如今只能寄希望当年那两人只是受对家差遣的棋子，身不由己，并没有真的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至于黎清澜，这几天在庄园里待着她也差不多明白这个女孩子在卓亦珩心中举足轻重的分量。
可明白归明白，她还是忍不住想听别人说，说得更明白些，让她更清醒一点，最好能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奢望。
“都是阴差阳错，怪只怪世人心思重，不肯放过自己，二少也不免俗，这么多年依旧如此，这次也是，本该送医院的，他还坚持要回来…”
沐梓柠掩唇压下一声呛咳，面色灰白：“清澜小姐住过这里是吗？”
中年人颔首，面上那点惋惜一闪而过。
“清澜小姐的学识，只怕一声‘天才’都委屈了她。不过，她虽是样样都精通，却在建筑学上最为投入，这处宅子是她亲自设计，本来有事搁置下来，还是二少私下找到她的图纸一砖一瓦完成的，就为给清澜小姐一个惊喜…”
这是两人心血的结晶，怪不得卓亦珩几乎都不省人事也要回来，心上人的气息在，总算是有几分安全感的。
沐梓柠端着那杯茶，指尖贴着杯壁，温度隔着纤薄玉质传过来，已经不暖了。
这栋房子里处处都摆着相框，可相框里全是空的，根本看不到黎清澜一张照片，她已经能想象这个女孩子去世后卓亦珩究竟有多害怕踏进这里，怕到不敢触景伤情甚至连一张照片都不肯留。
或许他从头到尾也不需要靠那些死物来怀念心上人，黎清澜不仅在他心里，也无处不在。
“那几年少爷整日浑浑噩噩，老太爷用了无数办法，没日没夜派人守着怕他想不开，万幸，他总算能撑过来…”
崎叔抬头看了楼上一眼。
“沐小姐，我想，这还是多亏您和宫辞少爷他们，我虽身在戚家，也看得到二少爷的变化，所以，还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少爷醒了也许还需要您再照顾几天。”
茶杯倾斜，几滴茶水溅到手背上，已经冰凉。
崎叔也不知看没看出她的失态，起身给她换了一杯热茶。
“少爷心里只怕乱得很，还好戚家自来不缺医少药，他这几年在外面受的苦，耽误的那些治疗，凭家里的条件也能慢慢补回来——”
“沐小姐，您是明白人，还要麻烦您多劝劝。”
…
崎叔上楼之后，沐梓柠又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Sarah劝过两次，牛尾汤也是热了凉凉了热，她一口没吃，直到楼上传来动静，卓亦珩终于脱离危险期从那个房间推出来回到原来的卧室里。
半夜，沐梓柠想换下Jason进去守着，Jason犹豫，还好最后崎叔点头答允。
卧室是那晚她闯进去的那间，巨大显示屏上投出她的影子，黑乎乎的，扭曲无比。
卓亦珩躺在房间中央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臂露在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几根导管从被子底下接出来，弯弯曲曲连着床头边的心肺检测仪，从肩膀到手臂和手腕裹满纱布，纱布缠得很整齐，边角都掖得服服帖帖，和她那天晚上打的丑丑的结完全不一样。
沐梓柠几乎不敢碰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只能去握他放在身侧的右手，很凉，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她喊不出一个字来，嘴里那个称呼卡得眼眶发酸，好半天才抖着手摸到身后的椅子坐下。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认识以来卓亦珩连生病都很少，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若无其事也不是没有破绽的，他又不是神，不可能真的不会累，不会痛。
他曾说过旧伤并不是戚家所为，现在看来只怕的确如此，不是戚家，是他自己，是清澜小姐去世那几年拼了命折腾自己才留下的后遗症。
他的确是扛过来了，却也千疮百孔。
昏黄台灯不知被哪里影响忽明忽暗起来，沐梓柠被晃的眼晕，脑子里那些念头转圈消失，莫名响起崎叔最后说的那些话。
戚家给卓亦珩带来过多少痛苦她不知道，卓亦珩的确恨那个地方，但恨归恨，关键时刻，那是能保命的。
虽然沐梓柠只短暂接触过戚锋身边的Dr.Chen两次，却也算见识了人家的高超医术，再者，普通药物的确和戚家的药没法比，就说之前小景受伤，缰绳大力拖拽留下的伤口第二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这样的修复能力不能不让她叹为观止。
至于卓亦珩离家这几年，说是自由身，可哪里又有真正的自由，这六年的工作强度积劳成疾都不是没可能，最重要的，戚家能豪掷万金专门给卓亦珩建疗养院，在外面他可无法轻易得到最顶尖的治疗。
沐梓柠呆呆坐着，看着输液架上那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忽然困惑，她又真的愿意让卓亦珩回去吗？
如果回去了，他们之间就真的天壤之别，只怕再无交集的可能，连她这两天拼了命想保住的ATTENTION都成了笑话。
转念她又觉得自己也很好笑，说到底这哪里是她有资格担心的问题，即便她说不愿意，又怎么能左右卓亦珩的想法？
他可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左右的人。
再者，若是戚家爷爷想让孙儿回家，只怕她连卓亦珩的面都见不到，不过是一时兴起遇到的意外，还骗了人家这么久，戚爷爷想让她消失她都没法说一个“不”字。
沐梓柠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索性什么都不想了。
…
一夜无眠，天光大亮时沐梓柠才稍稍撑着桌子歇了片刻。
直到下午时分，她将第六次凉透的药膳倒掉，端着第七碗上楼，门轻轻推开，房间里光线正好，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踏入内间，手里的碗差点失神打碎。
卓亦珩正撑着自己从床上起来，手臂都在发抖，锁骨下方贴着的电极片和导线像是将他捆在方寸之地，无论怎样挣扎都动弹不得。
“你先别乱动！”沐梓柠放下手里的东西扑过去，伸手去扶他肩膀，声音止不住发抖，“要做什么吗？我来帮你，小心扯到针头。”
床上的人并未领情，尚完好的手臂微微一抬，简简单单一个打发人的动作。
沐梓柠的手僵在半空，剧烈地抖了一下，慢慢握拳收回来。
“那个…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男人闻言终于舍得分神看她一眼，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还有刚清醒过来的茫然，只是目光滑过她脸颊时那双幽邃瞳孔短暂颤了颤，俊挺眉棱忽得一挑。
沐梓柠不明所以，许久只听男人说：“谢谢，不用了。”
客气又疏离，毫无见到她的动容。
沐梓柠自然也明白，即便再怎么亲近过事到如今卓亦珩在平日里定还是会防着她的，谁敢在这种时候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一个骗子呢？
“我去叫崎叔。”
阳光洒下的细长金线被急急踩过，她站在楼梯口喘了好久才将那口气喘匀。
崎叔进去的时候卓亦珩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睁眼见到长辈多少让他褪去那么点消极冷感。
“您怎么也在这儿？”
崎叔站在床边，微微低着头：“老太爷不放心您。”
卓亦珩显然有些疑惑，片刻后才摇头苦笑。
沐梓柠站在门边没进去，对方的所有表情都尽收眼底，莫名地，她觉得那个笑怪异得很，。
她的第六感很快得到证实，卓亦珩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宇间掠过隐忍。
“清澜呢，是不是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苦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