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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全班真就我一个二次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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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到了吗?”
一个穿着天蓝色长裙的女生脚下带风,脚步轻快地走到讲台上,调了下麦克风,圆润的脸上满是笑意。
三十多岁的样子。
这就是她们班主任吗?姜澜想,还挺年轻的。
一些二次元太太也是年轻,富有生命力。
闭脑啊,姜澜!
姜澜左手捶了下头,暗自警告自己,别再想二次元了,你在三次元。
“老师,还有两个人没到。”
一道洪亮而清脆的女声传来,姜澜回头一看,她坐在座位中间,讲话的人正是她后桌。
女生看见冲她一笑,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种子,声音带着不谙世事的好奇和兴奋,“你好呀,我叫冯舒竹。先前看你在忙,还没来得及问你名字呢。”
“你好,我叫姜澜。”她又指指身边,“她叫路蔓蔓。”
“嗯,你好。”路蔓蔓声音难得有点丧,“我叫路蔓蔓。”
“发生什么了吗?”冯舒竹看她脸色苍白,担心地问。
“没什么。就是先前认识的两个人还没来,有点担心。”
上面老师还在说着“还两分钟,让大家再等下另外两个同学”的话。
冯舒竹拿右手挡住嘴,朝路蔓蔓咬耳朵,“放心,老师看起来性格很好的样子。”
“舒竹,等下晚饭我们去留食餐厅吃吧,听说那边的酸菜黑鱼和糖醋里脊味道还不错。”
她旁边的女孩子刷完手机,去摇她手臂。
“好啊!我暑假的时候有用手机搜过附近的美食,还等着大学四年去一一打卡。”
像是想起什么,冯舒竹解释道,“对了,这是我室友——楚归舟。”
“嗯嗯,你好。”
……
结束社交时刻,姜澜担忧地看向路蔓蔓,“没事吧。是不是那个快来了……”
“没呢。”路蔓蔓恢复了神色,语气神秘,“骗、你、的。”
说完还冲她狡黠一笑。
好冷,比二次元的冷笑话还冷……
闭脑,没事就好。
姜澜重新看向左边的电子屏。
16:59:12。
但愿老师不会收手机,她棉花娃娃18点开售,得提前找个理由溜出去,免得人多网卡。
“对了,蔓蔓。”姜澜决定还是和她说一下,“我等下六点有事,如果班会没结束……”
“我懂。”路蔓蔓昂首挺胸,一脸信我模样,“包在我身上。”
逃课嘛,她以前经常干的事。
虽然不知道对方懂了什么,但姜澜此刻愿意相信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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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后门口站着两个流汗的高个少年。只是一个汗少,一个汗水把短发打湿了,看起来像是刚洗了个头。
贺宴擦了下额头的汗珠,心里后悔就不该4点半了,还扯着萧逢吃饭。
到底是谁上学这么积极啊,教室都快坐满了。
“快进来吧,就要开班会了。”班主任声音比起气喘吁吁的贺宴,要平稳得多,并且多了份提醒,“下次记得早点到哦,卡点是种能力,但不好哦。”
贺宴路过姜澜,顺势坐到第一排。
萧逢从后面递了几张纸过去。
“你这,没事吧。”贺宴觉得还是不可思议。
萧逢以前每天身上带纸就够了,都上大学了还来?
感受到旁边疑惑的视线,萧逢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凑近小声解释,“刚在外面吃完饭,赶回来的。”
姜澜看了眼还在点鼠标,打开ppt的老师,也靠近小声说:“那你体质真不错,都没怎么出汗。”
很适合出cos。
闭脑。
肤色也挺白的。像晴天娃娃的那种,就是看起来有点冷淡,要是再有个笑脸就更好了。
脑电波已歪。
至少,和前面拿纸擦汗的贺宴比起来。
“可能我体质比较好,不怎么出汗。”萧逢说。
还不知道被人在心里对比过的贺宴,心里还在想他老师真负责,甚至打电话问他怎么了。
能怎么了?把车开到他爸妈帮他在附近买的房子停车场,方向感不好的他,找地方找了半天。
最后还是在车上打盹醒来,实在受不了的萧逢,看着地图帮忙找到的地。
找完他就饿。
“我不管,萧逢我饿了。”贺宴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可怜兮兮地说,“你难道忍心看着你兄弟,最后饿死他乡吗?”
萧逢手上还在打车,回他:“别真迟到了,路上买个面包解解馋得了。”
“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吃熟食。”拜托,他家开饭店的,虽然现在做大了,但还是好那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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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好,我将是你们未来大学四年的班主任,我叫秦谣。”
这位叫秦谣的老师,说话一字一顿地,稍带了份抑扬顿挫,“秦国的秦,歌谣的谣。”
“不过大家不要误会,”她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晃了一圈,继续道,“我不教你们古代文学,我教的是……基础写作。”
秦谣能感到众人探究的目光,有迷茫,有不解,有疑惑,有对未来的憧憬。
“我相信绝你们绝大部分人都有听过一句话——”
中文系不培养作家。
姜澜在心里默默地跟着一起说。
她在报考前就知道,但可能因为家庭原因,她爸教初中语文,她妈教高中政治。
她还挺喜欢文字的。
是那种纯粹的,不带利益的喜欢。
世界上有太多言语不能说、不便于说,她喜欢在无人处宣泄,那是一种超脱时间和空间的精神共鸣。
无论是看到的,还是写下的,那是两个异端人的交汇。
秦谣继续道:“汉语言文学侧重的是语言学的学习,也许你们会觉得是培养文学评论家和批判家。”
“我可以想象,你们选择这个专业,有的是出于对文字的热爱;有的是想写出属于自己的作品;有的是为当跳板,考公、考研。”
有的是为了学习系统的写作,给自推产粮。
姜澜默默地又在心里补充了句。
秦谣的声音仿佛天生就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众人抬头看她,不是被看穿的,是枉图被拯救、所希翼的目光。
“但我希望,无论何时,你们都不会失去对生活的感知力。”
“啪啪啪。”
一下、两下。
台下响起了清晰的掌声,热烈而持久。
彼时的少年们还不能预测他们的未来走向。
但至少,他们的老师告诉他们——
就算不喜欢文字也没关系,选错专业也没关系,请你好好享受这个世界。
它灿烂、美好而存在。
姜澜有点被鼓舞,她喜欢这个老师。
她明确地、准确地清楚。
“现在,”秦谣抬手看向左手戴的一块金黄色小表,“大家可以准备一下,五分钟后从第一组s字形开始做自我介绍。”
“啊?我。”坐第一组的女生有点不可置信,才刚煽完情就?她还没准备好啊……
“嗯,加油哦。”秦谣按下暗扣,保温杯盖弹起,她喝水之后嗓子舒服多了。
姜澜心里默算着第一组人数,要是再从后往前轮到第二组的话……
“第16个。”
“啊?”萧逢的声音从耳边拂过,好像一瞬漏过的光阴,姜澜有些没听清。
萧逢看到她懵懂的眼神,想起了自家小狗,耶耶有时也用这种眼神看他,没忍住笑意漫到了耳际,“我是说,你是第16个上台做自我介绍的。”
“诶,那我呢?”路蔓蔓听见他们声音凑了过来。
“15啊。”贺宴回首止不住地摇头,“真可怜,高考完就把知识全还回去了。”
“我还你大……”路蔓蔓克制住说脏话的冲动。
偏偏贺宴又去招惹:“说实话,怎么考上这的?你家该不会是什么有钱……”
“有你个头啊!”路蔓蔓觉得自己在被人看扁,“我那叫考前奋发图强,一鸣惊人。”
虽然主要是路远帮她补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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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叫程灼。第一个上台还是有点紧张。”
程灼低头握住麦克风的线,好像有了一个锚点,尽量让声音变得爽朗。
和我的人设好像啊,姜澜琢磨,没准也是一个二次元。
“好!”冯舒竹在台下鼓掌,随即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碎的掌声。
“没事没事。”
“大家都是同学。”……
好像每个班都会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他人的注意和追随。
程灼以前在书本上看过,据说这是有领导力的人。
她觉得自己也许达不到这样的程度,但她还是想成为那种,做事大大方方的,可以无所谓展示自己的人。
“我来自南城,那是一座很美的花城,它春暖夏凉,鲜花常开,是个特别适合旅游的城市。”
“下次带我。”台下有女生笑说。
“好啊,有机会一定。”
看,她也是可以的……
“大家好,我叫董文俊。”一个穿着蓝色短袖的男生在台上说话,风把他的衬衣吹起一角。
二十出头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发间透射出橘光,坚硬的骨骼上是明显的肌肉。
“和我们的班主任一样,我更擅长的是体育而不是文科,希望大家到时体育委员的票投我一票。”
说完还把衣角往上提,让鼓起的肌肉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下。
竖起胳膊,他郑重承诺:“我们班38人就8个男生,有我在一定会更好地保护大家的。”
特意左右摇摆胳膊,他继续道,“体育委员,非我莫属。”
一股少年意气的嚣张模样。
座位上的同学早就笑作了一团。你蜷着我,我靠着你。
秦谣靠在前门口,看到忍不住笑骂:“还没开始就拉票了是吧。”
“我语文老师告诉我的,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她该怎么准备,找到或者隐藏二次元属性呢?
……
冯舒竹的声音显得游刃有余,“大家好,我叫冯舒竹。舒服的舒,竹子的竹,大家也可以直接叫我舒竹。”
“我家在祈顺巷,也就是曦城里的一个小地方,不过我们那边人都很淳朴,食物也很好吃,欢迎大家来作客。”
“我喜欢阅读、唱歌、跳舞、游泳,世界上一切有趣的事情。”
“另外,”声音停了下,她仍微笑着,像是大风过境,她补充道,“我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长,希望大家大学也可以接着投我。我一定会带领整个班级变得越来越好的。”
“肯定投你,舒竹。”是她那个同桌的声音。
“对啊,舒竹你可以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又传来一个女声。
“大家到时都投她吧。”
……七零八落的声音砸在地上,又荡回空中。
姜澜倒是不关心她什么时候得到这么多支持的。
她只是很慌,还有两个人就要轮到她了。
世界上到底为什么要有自我介绍这种东西存在啊。
喜欢的人玩到一块,不喜欢的绕道走,不行吗?
自我介绍,介绍不了一点。
姜澜决定沿用她以前的说辞。
“澜澜,马上就到我了哎。”路蔓蔓的声音传来。
姜澜一脸看她慷慨赴死模样,手落在她肩上,鼓励道:“加油!”
路蔓蔓:“……”
怎么有种临别赠言的感觉。
“噗嗤。”一道极其清晰的笑声。
萧逢撑着下巴,窗外是下坠的夕阳,台上已然换到下一个人的讲话。
他侧头只能看见姜澜被长发遮住的脸庞,露出的一点点皮肤,捏起来应该挺软的。
一个莫名的念头浮出脑海。
他觉得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
大概是和在食堂一样,脸红瞬间反方手机,一脸珍重地看向对方。
怪有趣的。
贺宴听到萧逢的声音回头,循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那两个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一脸珍重,一个一脸茫然。
紧接着是萧逢的声音,不慌不忙地,“你也是。”
“嗯。”姜澜回头看他,郑重点头。
萧逢目不斜视。
风暖云舒中,樟树坠下一片叶子,在地上又被风吹得更远。一份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疏离感,似乎被风吹散。
他视线下垂,看不出情绪地收回视线。
二人的身影被光刺得在墙上交叠。
该怎么说呢?贺宴想。
萧逢他以前,好像,不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