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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年 康熙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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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九年立秋
立秋申时,苏州一户人家的木扉微掩,屋前无花,唯有两只雕花石盆的香菇草,屋内有曲声,声声似流光泄于玉山春华,又似清涧洄游幽林空谷。日光透过纸窗,窗边有一藤椅前后“咿呀”摇摆着,有时盘花偏向一侧碾上地面,各个组件压挤,“咯吱”晃动。原来椅上倚着一位身姿纤弱的女子,名为林秀,今年二十出头,长鼻凸嘴薄唇,细长的大眼周围已有纹路。此时,她双腿兜着一副青绸底、土黄线刺的鸳鸯戏水,身旁立一几方桌,摆着一碗砚台色的菱角,菱肉白洁如银,入口软糯甘甜。
忽地听见“吱呀”一声,整间屋子敞亮起来,林秀抬起眼,一位黝黄高壮的布衣男子嚯嚯走进门。这是她的丈夫安比槐,他贩卖香料,似是从肉里透出、飘出来满身浓烈的香气。
安比槐一脸躁气,闷声坐在方桌左侧的木板凳上,将一把已剥得端正的菱角丢入口中,歪着嘴念叨,满是黏糊的嘴一张一合:“如今的生意也不好做了!这样好的香,怎么没有识货的人?”窄额圆阔脸上两道浓眉一上一下,唯有面中一道直挺挺的高鼻屹然不动。林秀即刻安慰道:“ 你不要急,今日不好总还有明日,我…” “这不是今日明日的事,”安比槐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皱眉努嘴间似乎有些轻蔑的意思。
话落,房内倏地升涌上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他只是斜眼看她,林秀却感到四肢脊背有些僵,好像有千双眼睛从四面盯着她,于是她发了会儿滞,浑身隐隐地发冷发黏,又将身子微微挪了挪。安比槐则觉着妻子呆愣,不愿将目光止在她身上。一双灼目在房里打起转来,渐渐有了些怨怼之情,恨屋中竟无一物一隅存富贵修雅之气 ,才要口出恶言,忽见妻膝上有刺绣,毛丝颂顺、斑斓炫色,甚是有趣。举之细端,愈发暗赞此画针针绵密,精细里不乏活泼,秀丽中暗藏春光。他几乎浮现了笑意。
林秀静静地望着安比槐,他将刺绣放在方桌上,随意用拳头敲了敲:“你的绣工倒是一直不错,为什么不送去给些老主顾,换些银子,你和容儿的日子也能舒适些。”林秀听罢,面上仍是木然,心下倒确实暗暗活动起来,正是:“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残霞阑珊,两影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