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京儿虎

30、第 30 章

　　述清一大早就揣了个玉米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她在陆晓手边也放了一个玉米，一杯牛奶。

　　今天是和客户约定好拍摄的日子，她必须提前回工作室布置场景。

　　那客户来得时间也很早，她提前给述清发了消息。

　　“我的朋友有点害羞，你多担待。”

　　来的时候，客户穿着一身漂亮的碎花裙，手里拉着身后比她高一些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留着一头墨黑色的长发，一双眼睛冰冷又漠然。

　　碎花裙子的女孩儿阳光一笑，道：“hi，摄影师。我是和你约好的小鹿，她是聊天里面提到的那个不爱说话的咩咩。”

　　被称作咩咩的女孩儿将目光从地上挪起来，看着述清微微一笑。

　　述清一开始只是以为对方的个性比较腼腆，没想到等咩咩换上衣服，顶着完美无瑕的妆容坐在棚子里面的时候。

　　咩咩还是无措地东看西看。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拍摄状态。

　　述清觉得这样无法达到小鹿一开始对这组拍摄的期待：“就像是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挚友”。

　　望着不断努力开解的小鹿，述清关闭了以往都会使用的灯光，只在两人的身侧开了一盏柔光灯。

　　柔光灯箱的颜色透着微微的温柔，覆盖在小鹿和咩咩的周围。

　　两人身穿的绿色纱裙反射着淡淡的光晕，小鹿可爱的圆脸显得格外纯净。

　　“没关系，你们可以休息一会儿，我刚好要去拿个设备，稍等我一下。”

　　述清离开了影棚，将空间留给两人。

　　她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喘了口气，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竟然是李月。

　　她点开qeqe的聊天界面，李月甚至一连给她发了三个窗口抖动。

　　述清！快看学校论坛！

　　不仅如此，后桌胡柴心的消息也是一连发了十几条。

　　无一例外都和学校论坛有关。

　　述清顺着网线重新上号后，才看到大家惊讶的是什么。

　　自己在雨中开着机车从学校门口出来的视频上了封面。

　　标题是：沁德最帅女生。

　　标题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只是点开视频，里面的评论不堪入目。

　　“一看就是九班的sq！”

　　“肯定就是!”
　　“她可装了！”

　　“我已经报给级管主任了看她怎么办！”

　　“我承认，九班本人，她被全班人孤立！”

　　“孤立算什么，她和好几个高三的睡了。（捂嘴）有图有真相。”

　　跟帖1：“据说她是因为在原来学校有问题所以才转过来的，，，我之前看到年级主任都，，，”
　　跟帖2：“不是，这么大消息怎么现在才爆出来？”
　　跟帖3：“你们都是哪里来的九班本人？？？我去一个视频就让你们解读出这么多意思【微笑】上帝造人的时候【微笑】没给你们留脑子是吧？敢不敢来现下碰一碰【拳头】”

　　述清看了眼跟帖3的id，是名叫水花不会开花的名字。

　　点开账户的封面，显示这个账户才刚开不久。

　　“在忙？”述清的身后传来探头探脑的声音，是小鹿顺着黑色摸了过来。

　　述清摇头，收起手机，问小鹿：“准备好了？”

　　小鹿捋了捋身上的纱裙，为了避开踩到裙子，故意两腿弯着，有点滑稽。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抱歉地看着述清：“我的朋友。。。她比较害羞，辛苦你了。”

　　述清摇头：“很正常。只是她本人看上去不习惯爱拍照？”

　　小鹿点头：“我和她成为朋友十五年，她从来没有拍过照。”

　　黑暗的空气中夹杂着些许灰尘的味道，这里的仓库因为租金便宜，很久都没有收拾。

　　述清也因为最近忙，忘记给仓库不定时的通风。

　　黑暗中，小鹿欲言又止的神情被述清尽收眼底。

　　述清也不着急，安静地给小鹿足够的时间表达。

　　不一会儿，小鹿又抬起头说，小心翼翼地询问：“等下，能不能给我和她偷偷拍一张合照？最好是···”

　　小鹿的眼神垂下，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睛上，圆圆的脸蛋上多了几分难得的羞涩，而通红的耳朵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情。

　　“最好是···那种可以表现爱的。”

　　述清挑选仓库中的镜头，面无表情地转身。在听到小鹿的请求后，展现出摄影师专业的素质，道：“好。”

　　得到了述清的同意，小鹿很明显高兴了不少，开开心心地重新走进了摄影棚的光芒中。

　　述清刚要离开柜子旁边，又绕回去，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复古的相机。

　　这次拍摄的主题是【闺蜜·绿野仙踪】

　　两人虽然都穿着绿色的纱裙，但是一个偏向于仙子的深邃飘逸，另一个带了些草木的呆萌稚嫩。

　　中间小鹿去了一趟厕所，留下述清和咩咩两个人。

　　述清正忙着看相机中的照片，咩咩摩挲着手里的衣服，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问：“你好，请问这次拍摄多少钱？”

　　听到咩咩的提问，述清将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是小鹿直接订好的。”

　　咩咩这才点头解释：“我怕她太破费。”

　　所以出发点是好的，述清“嗯”了一声，重新低头检查照片。

　　咩咩望着镜头里面的自己，不停的摸摸头发，碰碰鼻子，惊讶地说：“真稀奇，很不像我。”

　　她望着述清，眼里升起了很难得的崇拜，道：“你一定是个很善良温暖的人，所以才能把我变得这么好看，把···小鹿变得超级好看。”

　　述清按着【set】的手一愣，微微弯腰，将电脑屏幕调转了方向，对着咩咩。

　　她抬起手，指着屏幕中两个人：“在镜头里面，大家只能看到你们俩是一样的闪耀美丽。”

　　咩咩抬起头，可目光显然有些犹疑。

　　述清故作轻松，很难得的憋出了一句安慰人的话：“小鹿愿意和你在一起拍摄，肯定是看上你的颜值了。”

　　她拍了拍咩咩，没有直说。

　　咩咩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又看着电脑屏幕中的两人，目光不自觉的偏移。

　　镜子中，咩咩那张苦涩的笑容中很难得的露出一抹故作坚强的笑意：“你要是真的了解我，就不会这样说了。”

　　她耸了耸肩膀，轻松地说：“不会有人说我和她是一样的。”

　　她犹豫了两秒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我们…不一样”

　　至于有多不一样，咩咩的眼睛里面承载了太多。

　　即使在柔光箱的空间下，咩咩的眼睛仍旧就像是一碗黑漆漆、苦涩的中药。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摄影师安静又清冷，她身上传来的安定不自觉地让咩咩吐露自己的想法。

　　咩咩欲言又止，又还是停了下来，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肯定是打扰你了吧。”

　　述清没说话，接着调整屏幕照片的机会，用鼠标调成了另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述清的偷拍。

　　小鹿正在对着镜子收拾自己冒出来的头发，身后的咩咩正全神贯注地替对方整理。

　　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天然的磁场。

　　咩咩抬起手，一只手轻轻柔柔地不损害小鹿发型的同时，帮她将头发挑出，另一只手拉起刚刚要掉下去的肩带。

　　咩咩的眼睛，温柔地就像是春天清澈见底的一汪泉水。

　　她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照片中的自己有多么的温柔、仔细又熟稔。

　　仿佛给小鹿收拾头发、整理衣服已经成为随手可做的事情。

　　是咩咩视之重要的事。

　　述清的鼠标停留在屏幕上面，若有所思地说：“这张照片拍得不错，但是还是欠缺了一点美感。要不要删了？”

　　她把鼠标递给了咩咩，道：“你可以选择或者保留这张照片。”

　　鼠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几秒钟，删除键变得大大的，但是咩咩的食指在碰到鼠标的第一秒，就远远的离开了左键。

　　“我回来了～”小鹿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过来。

　　咩咩不知怎么，改变心意按下了删除键。

　　那张带着爱意的照片瞬间消失在图册中。

　　小鹿可爱的脸出现在门口，微微笑着说：“你们怎么了，蹲在桌子边上好搞笑。”

　　咩咩喘了口气，还是笑起来，看着小鹿：“我们继续吧。”

　　述清的目光回到镜头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拍摄结束的很顺利，最后两人要离开的时候，小鹿特意支开了咩咩，扭捏地询问述清：“有那样的…照片吗？”

　　述清点头说：“有的，邮箱还是那个吗？我到时候会一起发给你。”

　　小鹿点头，立刻喜笑颜开。

　　“感谢，感谢！摄影大人！”

　　述清摇头说：“应该的。”过了一会儿，她蹙眉还是问出了盘桓在心中的问题：“为什么要借位的照片，直接表达不可以吗？”

　　小鹿摇头，十分珍重地说：“算了吧，她肯定想不到我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鹿点头说：“我感觉她很直，你懂吧，纯纯直女那种。”

　　“而且吧，喜欢不能要求人家也这样，说不定她不想这样，说不定她有别的想法。”

　　小鹿解释完，吐了吐舌头，“我认为的喜欢就是负责爱，其他的什么谈不谈、说不说、在不在一起的一律不管”。

　　见述清没有反应，就拍了拍述清肩膀，称赞地说道：“今天也辛苦你啦，摄影师！”

　　说完，小鹿就立刻拿着包离开了。

　　只留下述清一个人对着电脑沉默了许久。

　　是那张被咩咩删除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