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学人精》祖央

4、第4章

　　于是裴野这天一来教室，面对的就是程佑真在他全身上下扫射的目光。

　　怎么说呢？
　　比那天看向韩序飞的蔑视眼神更犹如实质，就差没把“社会蛀虫，阶级敌人”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

　　裴野正莫名其妙呢，程佑真就撇开脸去。

　　每天上午都会有二十分钟的大课间。
　　一下课韩序飞就噌的跑到教室后面，抱起球冲裴野催促道，“快走啊，打球去。”

　　下节课是体育课，对这群打球的男生来说，时间简直是争分夺秒不可浪费，往往一下课就冲到操场，把大课间的时间也利用起来。

　　裴野刚一起身，就有一阵风从他身前刮过，抬眼是程佑真飞快走出教室的背影。

　　“这家伙又不打球，也这么急着去上体育课啊。”韩序飞纳闷道，说着又想起什么，一边走一边问起裴野，“昨天你还没说呢，你逃课什么时候开始搞事后假条这一套了？”
　　裴野淡淡扔下三个字，“家里管。”

　　“放屁！”韩序飞十分不文明。
　　他刚想说裴野家里什么时候管过他，后知后觉想起什么，“裴老开始管你的学习了？”

　　“嗯，期末还要看成绩单。”

　　韩序飞听着都替他两眼一黑，他挠挠头，怪不得，裴家那一大家子人他也就只听点裴老的话。
　　他们两家颇有交情，所以韩序飞对裴野家里那点事也略知一二。
　　他问道，“裴爷爷身体怎么说？”

　　“还是那样，医生说尽量保持心情舒畅，所以——”让他不缺课好说，但是裴野想到自己那糟糕的成绩，难得拧了拧眉。

　　这时，裤兜里的手机无声震动了一下，他们正好走到通往操场的林荫道上，裴野找了个人少没监控的地方才掏出手机。

　　“喂，爷爷。”裴野一手接起电话，“在学校呢，嗯，没逃课。”

　　“昨天身体不太舒服，请假了。”

　　“嗯，会的，您也注意身体。”

　　等裴野挂了电话，对上的就是韩序飞同情的目光，他长吁短叹地拍了拍裴野的肩膀，“兄弟，你受苦了。”
　　“以后逃课有什么好玩好吃的，我会替你享受那一份的。”

　　说的像是他要死了，裴野脸一黑，“滚。”

　　·

　　程佑真走在绿草如茵的操场上，远处一个直发女生隔着跑道冲他打招呼，“弟弟！”
　　“……”

　　他差点忘了，这学期喻意班级和他们班排到了同一节体育课。

　　喻意细长柳叶眉，一双漂亮犀利的眼眸，长得英姿飒爽脾气也直爽。

　　她一跑过来程佑真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先开口道，“数学笔记是吧，我整理好了带给你。”
　　“欸？真聪明。”喻意脸上瞬间挂起笑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程佑真无奈。

　　两人都是尖子生考进来的，奈何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程佑真更擅长理科科目，但文科成绩也还行。喻意就不一样了，极度偏科，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按她的话来说，是这知识不进脑子。
　　高一同班时两人就结成了学习搭子，给对方带笔记这事是老习惯了。

　　喻意感叹道，“幸好选了文科，再也不用受物理折磨了。”说着，话锋一转煽情道，“不过没了你在班里，姐姐学习都不得劲了。”
　　程佑真不吃这一套，“真的吗？没了我你不就可以当班级第一了。”

　　“哎呀你。”喻意猛女娇羞，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

　　两人认识太久，太熟悉彼此好学生外壳下的真实样子。

　　这时有喻意班里赶来上体育课的同学经过，看到班里长得最飒的女生喻意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不禁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结果一看是以前班里排名第一的程佑真，都打招呼道，“学霸！”

　　看着前方说说笑笑的一群人，韩序飞问向身边吊梢眼的陈岭，“喂，那不是你们班的人吗？程佑真以前在你们班人缘这么好啊？”

　　陈岭眯了眯眼睛，他和程佑真同班一年，虽然程佑真话少傲气，有时为人认真死板了一点，但只要有人问他题目他也都会认真解答，从来不嫌烦，所以人缘的确还行。

　　韩序飞没等他回答就又问，“那他以前是不是也爱打小报告啊？”

　　陈岭被这句话问的一愣，模棱两可道，“好像是吧。”

　　裴野对他们说的话不感兴趣，淡淡扫了一眼程佑真和他身边挨挺近的英气女生，抛着手里的球道，“还打不打，一会儿老师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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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佑真不知背后的议论，那些同学已经散去，又只剩下他和喻意坐在草坪上。

　　他们两个确实挨挺近的，但都没觉得有什么，因为两人风格气质实在八竿子打不着，只要有眼睛的都不会往其它方向想。
　　以及程佑真刚和喻意认识的那个暑假，就知道——
　　喻意是拉拉。

　　还没到上课时间，不时有人稀稀拉拉地往操场走，一群女生经过，其中有一个没穿校服而是穿一身白色运动套装分外显眼，程佑真看到后掩饰性地偏过头。

　　不曾想喻意却掰着他的脑袋转向那个方向道，“欸，快看，那就是纪灵梦。”
　　“记不记得，那天我和你说过的，去你家蛋糕店的女生。”

　　动作实在太突然，程佑真面皮薄，假装表情不变道，“哦。”

　　喻意看着他的神色无语道，“怎么这么冷淡啊，不应该对校花的容貌表示敬意吗？”
　　“哇，你不知道，你走后班里转来了好多可爱女孩子，尤其是纪灵梦，她来之后我感觉眼睛都受到治愈了，终于不用看班上那群臭男生了。”

　　谁知她刚一说完，纪灵梦也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她和喻意是截然不同两种类型的长相，扎着高马尾，圆眼睛，长一张初恋脸，特乖特甜那种。

　　喻意接收到她的视线后，立马勾起笑容冲她挥了挥手，纪灵梦也回以一笑，脚步一转，眼看着就要朝这个方向走来。

　　程佑真连忙站起身，对喻意道，“我们班要集合了，我先走了。”说罢连忙就走。

　　喻意在他身后喊道，“数学笔记！记得给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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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佑真第一次听说纪灵梦，是从他妈妈文秀口中。

　　他读高一时，文秀为了店铺整天整夜的忙碌，不仅要研究新品和制作，还要看店收银，忙起来连身体也顾不上。
　　有天忽然昏倒在后厨，多亏一个偶然走进店里的女生帮忙拨打了120。

　　幸好检查后发现只是低血糖。

　　文秀醒来后女生已经离去，想要感谢都无从知道姓名，未免程佑真过度担心就也没有提起，直到后来纪灵梦再次来到甜品店——

　　那天是放学后的程佑真帮忙看店，喻意刚离开，纪灵梦就到了。

　　程佑真不认识她，于是问，“你好，想要买什么？”

　　玻璃柜架里琳琅满目，她似乎有些不知道挑选哪一个，轻声问道，“刚刚那个女生要的什么？”

　　“抹茶味麻薯，没有那么甜，不腻。”程佑真推荐道。

　　“哦，那我也要这个。”纪灵梦的大眼睛眨啊眨，忽然说道，“原来你是这家店店主的儿子。”
　　程佑真一愣，“你认识我妈妈？”

　　“是啊，我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呢。”纪灵梦看着他身上没来得及换下的校服说道。

　　就在这时，文秀忽然从后厨中走出，一下子就认出纪灵梦，感谢不迭。知道事情经过后的程佑真自然也无比感激，将店里最好吃的甜点包了许多送给她。
　　文秀则道，“以后常来吃，阿姨不收你钱。”

　　但是纪灵梦只来过几次，每次都会坚持将钱放在桌子上走掉。

　　后来程佑真在学校里听说了很多与纪灵梦相关的事情，知道她喜欢小动物，喜欢各种运动，家里非常有钱。

　　由于过去的一些事，程佑真一向很讨厌有钱人，但是纪灵梦和他以前认为的有钱人都不一样，她善良、真诚、有同理心……

　　想到这儿，程佑真不由得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因为与他的感受相反，纪灵梦也许有些讨厌他，每次程佑真和喻意在一块的时候，经常会遇见纪灵梦。
　　然而每次见到的时候，纪灵梦那张好看的脸都会忍不住皱起来，像是忍受着什么。

　　就这样，程佑真遇见也不会上前攀谈，他能做到的，就是远远地躲开。
　　不让纪灵梦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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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基础活动的程佑真回过神。

　　两个班的体育老师都已经喊了解散，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他看到纪灵梦正和一群女生正坐在阶梯上，看着篮球场的方向。程佑真不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裴野和韩序飞他们在打球。

　　男生们刚凑齐人数打了一场，就有个男生被老师叫走搬器材去了，不得不停下来。

　　球场上韩序飞故意耍帅地投了个三分球，但是女生们的视线大多都在他旁边的男生身上。

　　裴野穿的是校服衬衫，蓝白二色，对比着别人打完球后的样子，他清爽的像是在过另一个季节，单手拧开瓶盖简简单单喝水，都好看的像动漫里的人物。
　　更难得的是，这人不仅身材好看，手指好看，脸也好看。

　　“好帅啊！”程佑真听到耳旁传来女生小声的夸赞，是单纯对帅气的欣赏。

　　有个混在女生里玩的男生则语出惊人道，“我要是女孩子，我也喜欢裴哥这样的。”
　　一群人顿时哈哈大笑。

　　程佑真想起裴野回来的第二天，就有女生特意跑到教室来看他。
　　纪灵梦也喜欢这样的吗？

　　就在这时，韩序飞一扭头看到他空荡荡一个人站在那，“欸，不是缺个人吗，叫他过来打好了。”
　　陈岭出声阻止道，“别叫他了，他怎么可能会打球。”

　　“你球打得也不怎么样。”韩序飞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后，就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往程佑真的方向走来。
　　他当然不是想真的和程佑真打球，不过是想让这个书呆子出丑罢了。

　　裴野指尖转着球，也没阻止。

　　韩序飞走到程佑真身边时，就见程佑真一见到他就像是浑身竖起刺一样，又露出那副欠揍的不屑神态。

　　这种好学生，天天捧着个书读，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他们这个那个的。

　　韩序飞脱口而出的邀请变成了——“喂，你会打球吗？”
　　配上他的神情语气自带三分嘲讽。

　　程佑真知道韩序飞不怀好意，直接拒绝道，“会打，不想打。”

　　这是什么回答？
　　韩序飞立马暴躁道，“为什么？”

　　程佑真一字一句道，“不-想-和-你-打！”

　　“你！”

　　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裴野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他讲话倒是比韩序飞好听一点，邀请道，“打球吗？缺个人。”

　　然而令裴野没想到的是，程佑真看到他露出了比对韩序飞还更加明显的敌意。

　　程佑真原本又要拒绝，忽然察觉到周围一片寂静，原来随着裴野的行动，女生们的目光也都移向此处。
　　他后背忽然僵直起来，似乎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中有一道是来自纪灵梦的方向。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好面子。

　　而程佑真脑中还浮现出同桌关胖讲的，裴野打人后还逼迫人家退学的事情，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值得看的。

　　韩序飞还在旁边添油加醋，“算了，我看他是不会打，装什么呢。”

　　裴野居高临下站着，目光中神色淡淡。

　　程佑真雪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忽然对着裴野不服输道，“打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