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学人精》祖央

28、第28章

　　树荫下，面对纪灵梦奇怪的视线，跑过来的程佑真先是微微喘了几口气，随后直起身，有些紧张道，“纪同学，我……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纪灵梦疑惑道，“什么事？”

　　程佑真一边递出情书，一边脸红磕绊道，“纪同学，其实——”

　　没等他说，纪灵梦看他这个样子，开玩笑打断道，“程佑真，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喜欢我吧？”

　　程佑真被她抢了话，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纪灵梦表情则渐渐有些严肃起来，从小到大她被表白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基本一看便知，笑容顿时收敛道，“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我已经有对象了。”
　　想了想，她还是没说出对方是喻意。

　　毕竟喻意和程佑真是很好的朋友，这件事理应让喻意来说，而且，她有些不忍心这样打击程佑真。

　　“啊，这样啊，挺好的。”程佑真下意识勉强道。

　　下一刻，他垂了垂眼，将那封不合时宜的情书攥在手心收回，没想到还没递出对方就有对象了，自己真是差劲。

　　程佑真心乱如麻地猜测着，裴野究竟是什么时候表白的，难道是昨天成绩出来后吗，这动作也太快了，还是说另有其人？

　　这样想着，他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忍不住道，“我能问一下是裴野吗？”

　　“啊？”纪灵梦反应了一瞬，诧异失色道，“怎么可能，他是我哥欸！”

　　“啊？你哥？”震惊的表情从纪灵梦转移到了程佑真的脸上。

　　“对啊，我们两家是亲戚关系，不过学校里知道的人不多罢了，你不会以为我们两个在谈恋爱吧。”纪灵梦好笑道。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霎时打断了刚刚有些尴尬的氛围。

　　程佑真一时不可置信，这么说，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误会脑补些什么东西啊！所以裴野和校花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一切都只是他自己在乱忙？

　　程佑真刚刚被拒绝掉还得知喜欢的女生名花有主，本应该伤心的，现在却只有震惊。
　　回想起他第一次从喻意口中得知校花喜欢裴野时候的情形，喃喃道，“那为什么之前你说自己喜欢的人是裴野呢？”

　　纪灵梦一怔，“啊？喻意和你说的吗？”

　　她霎时想起自己好像只和喻意这么说过，当时她开玩笑般暗示心意，想问喻意喜不喜欢自己这样的，没想到对方想都没想就说那可不行。
　　纪灵梦一时气极了才把裴野拉出来做掩饰，反正裴野是她哥，也没什么关系。

　　但她和喻意的事情还不好告诉程佑真，于是纪灵梦只好道，“对不起哦，让你误会了，那是我和喻意一时开玩笑的。”

　　程佑真无言，原来他只是她们俩随口玩笑play中的一环，只有他真的信了，为此像小丑一样和裴野暗中较量那么久。
　　他心里不好受，想到这一场闹剧，拜托道，“对了，今天的事情——”

　　纪灵梦不用他说，便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喻意的，就当没发生过。”

　　“谢谢你。”

　　纪灵梦点点头，又正色道，“再说了，我不认为你对我是那种喜欢。”

　　程佑真一听，脸色不由得一急。
　　以为是对方觉得他的心意虚假不可信。

　　纪灵梦摆手阻止道，“你别急着解释，我知道你人很真诚，要不然也不会在我帮助文阿姨后，连着好几个星期都收到喜欢的甜品吃。”

　　“你知道？”程佑真一怔。

　　纪灵梦笑着冲他眨了眨眼镜道，“你们家店里的甜品我吃过好多次，还是能认出来的，而且，我的课桌里可不会自己往出长小蛋糕。”

　　“总之你很感谢我，我知道，可是程佑真你真的能分清因感激产生的好感和男女之间的喜欢吗？”

　　“从小到大，不缺男生喜欢我，他们的眼神我差不多看一眼就能懂，可是程佑真你每次见我，虽然很拘谨害羞，和他们眼中的情感却不一样。”

　　“要不然，我也不会看不出来，造成今天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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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灵梦说完就走了，应该是去找喻意了。

　　程佑真站在原地，忍不住陷入沉思。半晌后，才发觉手里的蛋糕都没送出去，懊悔不迭，不管怎么说，总该把礼物送出去的。

　　他垂头丧气转过身，刚走了没几步，街口拐弯的大树后面忽然走出一个人，将他眼前的光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对方身上还传来一股清淡的薄荷冷香，好熟悉。

　　程佑真抬起脸，就看到了裴野脸黑似炭的神情，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问，“你怎么在这？”
　　瞬间又反应过来，“你……你都听见了？”

　　裴野不答，眼神直勾勾地盯在他手上的粉色情书和爱心蛋糕上。

　　程佑真不知怎么，突然心虚起来，拿着东西的手下意识往后藏了藏，但地方就那么大一点，根本藏不起来。

　　裴野的眼神回到他脸上，目光如晦，带着莫名的情绪，声音绷得很紧道，“你和纪灵梦表白？”

　　程佑真道，“原来你和她是亲戚。”

　　“什么时候开始的？”裴野自顾自问。

　　“哈哈，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

　　“程佑真，回答我，你不是同性恋吗？不是说喜欢我吗？”裴野一边问，一边朝他逼近，带着迫人的压力感。

　　周围有路过的人朝他们传来异样的眼神。

　　程佑真连忙一把捂住裴野的嘴巴，“不是，你喊什么喊！”

　　裴野被他捂得只露出眼睛，仔细看眼眶微红，瞳孔颤抖着。
　　而手心里传来灼热柔软的触感，烫得程佑真心底也颤了颤，反应过来后连忙放下手甩了甩，想将那种怪异的感觉甩掉。

　　看在裴野眼中，就仿佛嫌弃一般，他的眼眶更红了，极力平静道，“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不喜欢我转而喜欢别人了。”
　　“所以，是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一直都没喜欢过。
　　程佑真想这样说，然而裴野的神色让他说不出口，改口道，“不是，你一直纠缠这个问题干什么？”

　　裴野不是在拳馆吓唬他不许他喜欢吗？怎么现在反而难以接受，程佑真不理解。

　　没想到他问出口后，就见裴野崩溃道，“因为我TM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到底听不听得懂啊！”

　　程佑真瞪大眼，“你在胡说什么？”

　　裴野看着他这副好像不肯相信的样子，被刺痛到，很伤心，“你说啊，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纪灵梦的！你不知道她是我妹吗！”

　　程佑真也烦了，心慌的感觉，破罐子破摔道，“我TM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又怎么会误会她喜欢你！怎么会整天学你穿着打扮被人骂作学人精！”

　　“又怎么会因此被你们带到拳馆害怕的要死！不得不装同性恋骗你！”

　　“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女生啊！”

　　他心烦意乱间将所有的真相一并吐出，化成锋利的刀尖排山倒海般席卷向裴野。

　　裴野瞳孔颤了颤，脸色都白了，半天都没说出话，过去的很多微小细节忽然一一浮现在眼前。

　　程佑真第一次主动加他微信是为了要他的发型照片，之后就再没和他聊过天。

　　程佑真每一次学他穿衣动作时，都有纪灵梦在场，什么情侣装，原来程佑真是为了纪灵梦不惜被骂作学人精，怪不得从不狡辩。

　　程佑真找茬抓他上课睡觉逼他写作业，裴野曾以为是为他好，为此感动为此心动，原来只是因为在那之前纪灵梦来教室找过他，程佑真吃醋而已，不是为他吃醋，而是为纪灵梦吃醋！

　　还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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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事情加起来，多到裴野积攒多年的所有优越感都碎成一地。

　　多到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动了真心，陷进去才发现一切都只是一个巨大的谎言，甚至编织得都不算多么高明，偏偏他像瞎子一样看不见，陷在这场虚假的梦境中。

　　他也曾经优越感良好地想，自己长得帅又有钱有品位，想想也是，程佑真这么个没见识的乖乖仔，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程佑真会喜欢他这件事。

　　还有一个原因也许是——

　　那个最开始一见钟情而不自知的人也许是他自己，他甚至直到现在还能想起那一天第一次见到程佑真时的样子。
　　是他一开始就喜欢上了程佑真。

　　于是带着这层迷恋的滤镜，看什么都会先入为主，以至于裴野从来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程佑真喜欢着一个喜欢他的女生。

　　裴野无力道，“所以你一开始就喜欢她，不喜欢我？”
　　“喜欢的是女孩子，不是男的？”

　　程佑真点头。

　　“所以你只是把我当作情敌，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丝一毫。”

　　已经到这个份上了，程佑真只好继续如实点点头，剩下的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怕再刺激到裴野。

　　即便这样，一切也早已覆水难收。

　　裴野闭了闭眼睛，睁开时通红一片。
　　他强笑了一下道，“程佑真，你真是好样的。”

　　“要不怎么说你程佑真是好学生呢？你玩的好一手时间管理，每天除了学习，还要想方设法从我这学习情敌技巧，累不累啊你？”

　　裴野的内心已经崩溃了，但还是强撑着，只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想到你会喜欢我，我……”程佑真垂下头，小声道，“对不起。”

　　裴野退后了一步，“可别，是我对不起你，不该吓唬你。”

　　世间事有因必有果，裴野头一次信这句话，程佑真就是他的果报，兜兜转转把他自己绕进去，栽了个大跟头。

　　程佑真抬起头，看着裴野的眼睛一愣，过去他很多次惹裴野生气，裴野经常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威胁他，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说得这么伤心，眼眶都气红了。

　　程佑真不自觉掐了掐手心。

　　裴野情绪又勉强平静下来，觉得活这么大没这么狼狈丢人过，他还是不甘心，颤着声音道，“我能看看吗？”

　　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程佑真手里的情书。

　　程佑真没说话。

　　但裴野伸手拿的时候也没阻止，很轻易就拿到了，他也没拆开看，就看了一眼外面的粉色信封，还有上面的蝴蝶结装饰，沉默了很久。

　　半晌后，裴野故意将那封情书扔回他身上，单薄的纸张轻飘飘砸在身上，一点也不疼，快要掉下来的时候程佑真下意识接住了。

　　裴野看他这动作，没忍住冷笑一声，终于转身彻底走了。

　　天际的光线一点点暗淡下去，手里提着的东西也仿佛有了重量。

　　程佑真慢吞吞抬起眼时，发现天已经快黑了，他在街上游荡，觉得心里有种很难受的情绪在翻涌。

　　不知道过了多久，拐过多少道弯，他倏忽听到熟悉的女声。
　　是喻意的声音。

　　“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我送你。”

　　“不要，你送我我还得送你，一会儿我让司机来接就好。”

　　“干嘛，明天上学就又可以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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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佑真站在窄巷口，看到喻意和一个女生齐齐靠在墙上，彼此依偎着，垂落下来的手也牵着。天际最后的一点余晖洒在她们身上，看起来就像一对玩得很好的闺蜜。
　　但是程佑真知道喻意是拉拉。

　　他慢半拍地想，喻意谈恋爱了啊。

　　对方的声音好熟悉啊，好像不久前才听过，熟悉到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程度。

　　程佑真的脚想要缩回，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这时，那两人也终于注意到墙面上投下的陌生影子，齐齐扭过头。

　　站在里面被喻意遮挡着的女生也终于露出完整的脸，浅棕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带着微微的卷，笑容甜美。
　　正是不久前将他拒绝的校花纪灵梦。

　　程佑真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对视的瞬间却还是忍不住露出如遭雷劈的表情。

　　喻意率先开口道，“弟，你怎么在这？”

　　程佑真神色局促尴尬，仿佛撞破了一个巨大的秘密，顾不上想别的，只想赶紧逃离现场，口中胡乱道，“我随便走走，哦，对了，给你们送蛋糕吃。”

　　喻意看到他手里提的爱心蛋糕，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还笑着道，“不是吧你，专门来给我送的？”

　　程佑真忙点头。

　　纪灵梦这时也走过来，向程佑真暗示地眨眼后，拉起喻意的手道，“好了，你不介绍一下吗？”

　　喻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对程佑真道，“你这爱心蛋糕送的很及时啊，难道知道我谈恋爱了吗？”

　　“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女朋友，之前和你讲过的，我们班的纪灵梦。”

　　程佑真还是点头，一连串的事情冲击下来，脑子其实已经转不动了。

　　喻意笑道，“你今天怎么看起来傻傻的。”说完还开玩笑地指了指他，“记得要保密哦！”

　　程佑真：“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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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更黑了，程佑真失魂落魄走在回甜品店的路上，一边走一边终于有勇气复盘。

　　裴野喜欢他。
　　校花是拉拉。
　　校花的女朋友是喻意。

　　每一件事都是重量级，连起来发生在他头上，让程佑真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甚至掐了一下自己，疑心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离奇又逼真，直到手臂传来非常清晰的痛感，才嘶着气相信都是真的。

　　程佑真心情复杂又难受，可是他分不清是因为发现校花和喻意在一起这件事，还是因为裴野伤心的眼神。

　　直到走累了，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一轮皎洁明月，程佑真惘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