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学人精》祖央

14、第14章

　　楼梯间，男生们躲在里面吞云吐雾。

　　定下球赛人选后还有一段时间才下课，韩序飞惦记着回去写检讨，下午就得交。
　　他一说完就被几个男生笑话一通，有人道，“以后还是别招惹程佑真了，我看人家也没干啥。”

　　这话很在理，奈何韩序飞刚吃了亏，猛地给男生一记爆栗道，“你站哪边的？”
　　男生不说话了。

　　一想到广播室事件后自己在学校都得掩着脸走，韩序飞就忍不住借题发挥，“刚刚体育课上，程佑真那家伙怎么回事？我看他就是故意学你，膈应你。”
　　“哦。”裴野专注打游戏，反应淡淡。

　　轮到韩序飞傻眼道，“不是，你不生气？”
　　裴野知道他对程佑真有意见，根本不上当，轻描淡写反问，“那他怎么不去膈应你呢？”

　　韩序飞一窒，竟然被问住了，喃喃道，“对啊，他不应该最讨厌我吗？怎么不来膈应我呢？”
　　顿时挠了挠脑袋，还有点疑惑苦恼起来。

　　一个男生站在转角窗户边的忽然道，“欸，那不是伍锋吗？”

　　大家看过去，一个经常和他们打球的三班男生正从下面经过，韩序飞本来想招呼他进来抽烟，结果发现伍锋这家伙正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
　　仗着这里没有老师，两个人手牵着手，一看就是在处对象。

　　有人八卦道，“我去，那女生我认识，他给人家当舔狗当小半年了，这下真被他追到了。”
　　“怎么追到的？”
　　“嘘——”眼见着两个人走到楼下，韩序飞使坏地嘘声，大家也都默契地听起墙角来。

　　女生道，“待会儿我要去图书馆借书，你看过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没？”
　　男生不假思索道，“没看过，但是我也特别喜欢看书，这个阿……”他磕绊一下道，“这位作家的书我也想看很久了。”

　　隔着高出一截的窗户，有人差点忍不住笑，他们怎么不知道成天逃课的伍锋喜欢看书。

　　这就算了。

　　女生手里正拿着一支冰淇淋，咬了一口道，“好冰啊！”
　　伍锋一个男的，居然也不要脸地凑过去咬了一口，学着人家细声细气的软妹音贱嗖嗖道，“确实，好冰呀~”
　　女生脸红地捶他道，“你学我干嘛——”

　　下一瞬，就听见头顶上响起雷鸣般的喷笑声，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韩序飞推开窗户，当先探出头来大声调侃道，“伍锋，你真是够了！丢我们男人的脸！”
　　“还有，你什么时候喜欢看书了？”

　　“你懂什么？我宝宝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说完，还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开，指着和女生相同设计的T恤展示道，“看，情侣装，你有吗？”
　　伍锋仰着头朝他们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一股恋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众人不禁纷纷骂道，“滚！”

　　女生脸皮薄，一看这么多人便不好意思地扭头走掉，伍锋见状也和他们匆匆告别，赶忙追去。

　　两人走后，一群人再度八卦道，“他当初告白，人家不是拒绝他了吗？”
　　“你们不知道，他后来死缠烂打，人家干啥他干啥，为了制造偶遇，吃饭都要打一个窗口的菜，这下算是被他追到了。”
　　“牛啊，学到了学到了。”

　　大家都笑，裴野也扯着唇角笑了笑。
　　然而，等同样的事情很快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

　　程佑真上课有些闷闷不乐，因为经过两天的模仿后，他疑心这招根本没用，纪灵梦依旧连话都懒得和他说。
　　当然，也许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于是周六自由穿衣日这一天，程佑真决定拿出最后绝招——

　　课间，他思考片刻后停住转笔的手，伸进桌洞里拿手机给喻意发消息。

　　【烘焙小真：数学新学的一章有点难度，需要笔记吗？给你送到班里去。】

　　对方快上课的时候才回复——
　　【邻居：这么好？不过达咩，等期中考试前再问你要吧。】
　　【烘焙小真：好吧。】

　　上课铃响起，算盘落空的程佑真只好收起手机，这时对方却又发来一条消息。
　　【邻居：对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弟弟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

　　【烘焙小真：你误会我了qaq】

　　见不到校花的面，准备再多也白搭，没想到中午放学后，程佑真却等来一个转机。
　　他原本准备去食堂草草吃几口，滨海高中有两个食堂，他习惯去大众食堂，结果走到分岔口上，却猝不及防瞥到了纪灵梦去往另一个食堂方向的身影。

　　天助我也！
　　这个食堂建在湖边，来吃饭的学生不多，程佑真走进去后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纪灵梦和裴野站在一起说话，说完后竟然有说有笑地站在同一个窗口拿菜。

　　！
　　而且远远看起来，两人不论从哪个方面都十分登对。

　　程佑真神色一怔：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认识？难不成两人这么快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进展了吗？

　　另一边，纪灵梦朝裴野道，“我妈让我和你说，周末有空的话来家里吃饭。”
　　裴野拧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裴纪两家在滨海本就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这一代裴野的亲姑姑还嫁到了纪家，更是亲上加亲，他和纪灵梦也从小认识，论理还得互称一声兄妹。
　　但其实两人个性不同，在学校也很少有交集。

　　纪灵梦本就是带话，想了想她贴心道，“你不愿意去的话我帮你推了。”
　　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裴野的确不想去，霎时冲她一笑，“好，那你帮我谢谢纪伯母。”

　　说完他察觉角落里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看去，不由得一怔。

　　另一边，程佑真见裴野竟敢对校花露出勾引人的笑容，来不及多想，顿时将校服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精心买来的上衣，一手拿起摆放在一旁的空餐盘就朝他们走去。

　　然而他刚走过去，就见纪灵梦擦肩而过，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
　　“……”

　　程佑真都来不及打招呼，呐呐地看着她走过去后，又看了看身上很帅的衣服，陡然对自己的方法生出怀疑。

　　就在他僵立原地的时候——

　　纪灵梦注意不到他，但站在稍远一点的韩序飞可能是死对头之间的磁场感应，一下子就灵敏地发现程佑真的身影。

　　他眯了眯眼睛道，“不是，程佑真怎么在这里？还有，他身上这衣服怎么有点眼熟？”
　　另一个男生道，“欸？和裴哥穿的好像是同款。”

　　韩序飞越看越像，为了确认，立马朝程佑真走过去。

　　走得越近，看得越清楚。
　　只见裴野穿得是低调一点的配色，程佑真则是更亮眼一点的配色。

　　“卧槽！”如果这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韩序飞不会多想，但偏偏程佑真有前车之鉴啊。
　　他立马不嫌事大地走近裴野道，“程佑真那家伙昨天学你动作抢风头，今天直接改学你穿衣了。”

　　裴野不用他们提醒，早都注意到了。

　　韩序飞看了看他的表情，心中大致有数，无语道，“看吧，他绝对是故意的，板上钉钉！”

　　他们所站的窗口的菜品很丰盛，是自助拿取后刷学生卡就可以。

　　程佑真失魂落魄，根本没注意韩序飞，端着餐盘准备随便拿两个菜走开。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一盘竹笋炒肉，左边却横空出现一只手把那盘菜拿走了。
　　“……”

　　下一刻，耳边传来韩序飞阴魂不散的声音，他嘲讽道，“程佑真，我错了，上次只说了你三个优点，应该再加上一条学人精，叫你三好学人精才对——
　　说吧，你衣服怎么和裴野一模一样？”

　　“……”

　　程佑真微微抿唇，看向裴野。
　　这衣服的确是他上周看到裴野穿后才买的，但他没想到的是，裴野今天穿的也正好是这一件。

　　韩序飞心怀偏见继续道，“对了我就说之前怎么从没在这个餐厅见过你，你不会是跟着我们来的吧？”

　　这就是纯属污蔑了，程佑真反驳道，“你少自作多情。”

　　韩序飞不信，打量着他道：“那衣服总没法否认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野见到这一幕，既没帮腔也没阻止，只目光凉凉地看过来。
　　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程佑真表情平静，毫无被撞破的尴尬。

　　实际上程佑真在做这些事前，就早已考虑过被他们发现的后果，无外乎阴阳怪气的语言攻击。
　　他本来就对他们没好感，对他们的看法更是毫不在意，能膈应到讨厌的人反而是好事。

　　所谓以暴制暴，以恶制恶，程佑真虽然做不到这种程度，可也不是什么真善美，对方的底线低，他的底线也会随之调整。
　　以及他不是说过吗？这场单方面战争才刚刚开始。

　　“说啊！”韩序飞还在纠缠。

　　程佑真点点头，“是啊，我承认。”
　　他忽然一笑，抬着下巴看向裴野道，“就学了，怎么样？你不高兴吗？”

　　他漂亮又嚣张，有种明目张胆的坏和毫无羞耻之心的坦然，配上那副好学生的脸和光环，陡然让人感到失序的混乱和邪恶感。

　　“……”韩序飞却被他光明正大的无耻态度震惊，一时语窒。

　　瞪着程佑真离开的背影，瞪到眼睛都干涩了，才转头向裴野道，“我没听错吧？”
　　“太嚣张太欠揍了！他这是骑在你头上——”

　　裴野冷冷的眼睛扫过来，韩序飞硬是把那两个字吞回去，改口道，“兄弟，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裴野却垂下眼皮，沉默着。

　　韩序飞：“不是，你这个学期课也不逃，架也不打，都快成三好学生了！”
　　“你不就是顾忌裴老吗，我替你来好了！也不是没替你打过架。”

　　韩序飞的嘴巴叭叭叭，害得裴野更加心浮气躁，他脸色很臭，一些字眼却在脑海中来回闪动。

　　“我就学了，你不高兴吗？”
　　“宝宝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情侣装”
　　“吃饭都要吃一个窗口的菜”
　　“死缠烂打”
　　……

　　他心口骤然一跳。

　　韩序飞义愤填膺半天后，终于察觉到安静，扭头道，“怎么不说话？”

　　“不用你，”裴野看向他，狭长的眼皮掀起，面色不好道，“我自己来。”

　　……

　　午饭后，韩序飞藏不住事，实在憋不住想要吓唬程佑真的坏心思，一回教室就屈起手指敲他的桌子。
　　程佑真做着卷子，头都没抬。

　　韩序飞也不生气，故作神秘道，“你知道上一个学裴野的人什么下场吗？”
　　程佑真还是没抬头，口中却无所谓道，“哦，把我打死好了。”

　　“……”怎么可能把他打死。
　　韩序飞不仅没把他吓到，反而把自己气个半死，咻咻走回座位。

　　程佑真见他滚了，扭头就问关胖胖，“他说的什么意思？？”

　　吃瓜知情人士关胖胖立马上线，小声给他科普道，“他说的应该是五班的方天锡，他和裴野彼此看不惯很久了……
　　比方说裴野买了最新款的鞋，他第二天就要买同一个牌子的限量款，最狠的是，哪个女生要是给裴野写了情书，他第二天就会追人家。”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之前给你讲过的那样。”

　　可程佑真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你啥时候给我讲了？”
　　“就是裴野刚来那天，我给你讲过的那个，被裴野打了一顿还搞退学的男生。”

　　程佑真：“……”
　　程佑真：“………………”

　　不是，也没人给他说那家伙是因为模仿裴野被打的啊。

　　关胖胖还在道，“所以说，后来学校里就没人敢学裴野了。”
　　说完，他才迟钝地注意到程佑真的衣服似乎有些眼熟，鼓起勇气朝裴野的方向偷瞄一眼后，他沉默了，“呃……”

　　程佑真干咳一声，难得有些尴尬。

　　片刻后，他也装作不经意地侧身看向窗边的裴野。
　　午后静谧，那家伙在睡觉。

　　他之前只觉得碍眼，把人从头鄙视到脚跟，就连对方长得高都会下意识贬一句，吃多了没事长那么高。

　　现在被关胖胖的话影响到，忍不住代入如果他和裴野互殴的话——

　　阳光下裴野那只半撑在额头上的手，腕骨粗大有力，青筋鼓起，极具力量感不说，指关节处一直存在的伤痕更是显出一种暴力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天放学后打架打的，和教室里这群细皮嫩肉的温室学生形成一种反差，让人看了心颤。

　　程佑真只看手就沉默了，感觉真的能把他一拳打死。

　　裴野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眼睛忽然睁开，像是一头沉睡的年轻狮子打盹醒来，还是有起床气的那种，看见又是他后脸色顿时又变臭。

　　“……”

　　程佑真这次主动收回视线，端端正正转过去，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肩颈微微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