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学人精》祖央

11、第11章

　　韩序飞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道歉我就一定要原谅你吗？”程佑真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看着韩序飞眼睛瞪大的吃惊模样，他是真好奇——
　　有钱人和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是都这样？也许今天是程浩祭日，他难免将此刻和葬礼上那个女人砸钱让他们签谅解书的一幕联系起来。
　　一条人命没了，他们家坚持上诉，却被认为是不识好歹，还要遭到报复。

　　韩序飞也是，做了那么多因误会而伤害别人的事情，一句连对不起都不肯说的道歉好像就可以抹平一切。
　　而他只不过是说不肯接受，就表现得像是多么不可思议一样。
　　真是好笑。

　　如出一辙的高高在上，连道歉都这样，在开口之前就已经预设——
　　你们这些下等人就该感激涕零地接受。

　　韩序飞的确有些不知所措，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就算知道程佑真性子一向傲气，也没想到这么不给他台阶，于是忍不住道，“程佑真，你不要不识好歹。”

　　然而程佑真不识好歹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差这一次。

　　他径直撞开他的肩膀就往教室里走，走到座位上却顿住了，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眼镜盒，打开后竟然和他原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程佑真下意识看向裴野，裴野也朝他看过来，神色淡淡。

　　这时，韩序飞气冲冲追过来，“程佑真！”
　　见到这一幕却止住原本的话，看了看裴野，赶忙道，“我和你说，这眼镜是裴野跑了很久才买到的，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课间时分教室里人很少，这个角落里也只有他们三个。

　　程佑真垂了垂眼睛，半晌才抬起下巴，主动问裴野，“你怎么知道我的度数？”

　　“碎掉的镜片可以测出来。”说着，裴野拿起桌子上的黑色锦囊朝他晃了晃，里面正是上次眼镜碎掉后他去操场找回来的残片。
　　顿了一下，他好似无所谓道，“不喜欢的话可以随便处理，不过……别人应该也用不了你的度数。”

　　程佑真看他一眼，忽然低下头，摘掉正戴着的眼镜。

　　低头那一瞬间，头发上那些潮湿的水汽恰好汇聚成水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下来。
　　裴野注意到他眼角泛红，像是不久前哭过的痕迹，忍不住心道，这就感动哭了？
　　不至于吧。

　　很快，程佑真就换上手中的新眼镜，将那双漂亮的眼睛藏在粗笨黑框眼镜之后，抿了抿唇，竟然弯出一点弧度来。
　　随即抬起下巴道，“我收下了。”

　　本以为好兄弟会和自己一样吃瘪的韩序飞愣住了。

　　裴野也有点意想不到，诧异后也勾起唇角回了一个笑。
　　他这个人不喜欢欠人东西，而且觉得没必要和程佑真针锋相对，又没啥大仇，以为这就算是讲和了。

　　而程佑真坐回座位后，感受着更加清晰的视线，心想——
　　也许世界上的有钱人也并非全都那么可恶讨人厌。
　　可他不觉得裴野会是例外。

　　第一天遇见裴野时，被围堵着满身墙皮屑的狼狈；体育课打球时，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压倒在地的尴尬；撞到他欺负同学时的愤怒生气；知道纪灵梦喜欢裴野时的伤心难过……
　　也许是他心胸狭窄性格偏激吧，他对裴野不像对韩序飞那样讨厌，但也仅止于此。
　　他忘不掉。

　　裴野也配不上纪灵梦的喜欢。

　　现在，他一定以为他们已经讲和了。程佑真心里冷哼一声——
　　错！
　　这场单方面战争才刚刚开始！

　　……

　　考完试没过几天，就赶上中秋和国庆，因为紧挨着，放了整整……
　　三天。

　　引来学生们一片唾骂声。

　　中秋那天，一向空旷的裴家别墅难得热闹起来，裴野的父母都各自从外面的家里回来，好一起体面应付亲戚朋友们送来的祝福和节礼。
　　等客人们散去后，一家三口才坐在一起吃所谓的团圆饭。

　　摆满精致食物的餐桌上，只有筷子不时碰到杯盏的声音，裴野厌恶这种沉闷的气氛，没吃几口就离桌走到庭院中透气。

　　外面空气清新，他视线一转，落在车库新到的那辆改装摩托上。

　　然而手刚摸到头盔，兜里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声，他拿出来打开，微信显示收到新的好友请求。
　　网名叫烘焙小真，头像是块小蛋糕。

　　车库昏暗，手机幽蓝的光反射到裴野脸上，他拧着眉，心想这些甜品店打广告的怎么会拿到他的微信号。
　　再一看，下面还有条自动消息，显示——我是群聊“九班学习先疯队（无老师版）”的烘焙小真。

　　九班？裴野不由得又念一遍这个网名，在“真”字上顿了好久，手一划点了通过。
　　对方却迟迟没动静。

　　骑着摩托在家附近兜了两圈后，回到卧室的裴野再度拿起手机，显示五分钟前收到新消息。

　　【烘焙小真：我是程佑真。】

　　【烘焙小真：可以告诉我你的发型叫什么名字吗？】

　　裴野眯着眼睛盯住这行字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莫名其妙被逗笑了，半晌才敲字回道。
　　【y：不知道，发型师设计的。】

　　言简意赅，看起来非常冷淡。

　　收到这条回复后，已经吹着凉风走到理发店门口的程佑真有点傻眼，那破头发居然这么讲究。
　　片刻后他坚持不懈打字道。

　　【烘焙小真：那方便发张照片吗？】
　　【y：？】
　　【烘焙小真：不方便就算了。】
　　【烘焙小真：这发型倒是很帅，哈哈。】

　　三分钟后。
　　【y：一张图片（某杂志模特发型图）】

　　发完后裴野躺在床上转着手机，等对方说出真正的来意。
　　试想，以程佑真那么傲气的性子，主动加自己，怎么可能就为问个头发夸两句这么简单。

　　吹风机呼呼作响的理发店，程佑真坐在椅子上，举起手机图片，对身后给他盖围布的理发师大声道，“给我剪个和这一模一样的！”
　　理发师扫了一眼，很快就信誓旦旦道：“包的！”

　　程佑真放下心来，打开某淘开始搜索：酷拽男生上衣。
　　想了想又切回聊天界面，打下几个字。

　　裴野“叮咚”一声收到消息后，矜持地等了一分钟，然后坐起身打开看到——

　　【烘焙小真：OK，谢谢。】

　　“……”

　　·

　　三天假期匆匆而过，到学校的第一天，就在升旗台前开大会整顿风纪。
　　每个班分成两列队伍，程佑真个子不算矮，站在靠后排，和同一列站在最后的裴野距离不远。

　　阳光晃眼，校领导的讲话重复又老套。
　　韩序飞站在另一列队伍里，正虚眯着眼睛无所事事，忽然瞥见左前方一个熟悉的发型，心道裴野怎么站那去了？还变矮了。

　　他直起脖子再看，不对劲。
　　男生脖颈线条纤长，皮肤白皙，略微侧头时露出一张好看的脸，发型大改后更添几分精致感。
　　这他妈是程佑真？

　　韩序飞又连忙扭头看向最后一排裴野的位置，裴野散漫地站着，回他一个“你干嘛”的眼神。

　　真的一模一样！
　　韩序飞都顾不上和他说，惊讶地来回好几次前后扭头进行对比。

　　忽然，一个巴掌拍到他后脖子上，邵老头阴森森道，“脑袋不想要了可以和我说一声，转来转去像什么样子！”
　　韩序飞当即乖乖不动了。

　　然而等队伍一解散，他就和裴野道，“你看到没，程佑真那家伙怎么回事，剪了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发型。”
　　裴野嫌晒地拿手遮着眼睛，点点头道，“我知道。”
　　“你知道？”韩序飞疑惑脸。
　　“嗯，他问我要的发型照片。”

　　事实上，他早上刚来就注意到了，那天晚上的疑问也终于得到解答，程佑真加他居然真的就是为了头发的事情。

　　韩序飞顿时好奇心上来，猜道，“他是不是太讨厌你了，故意剪个一样的膈应你。”
　　裴野放下手，看着他道，“我上次就想问，你哪只眼睛看出他讨厌我了？”

　　“……”韩序飞瞪起眼睛，一脸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的表情看着他，“兄弟，这不是很明显吗，他对我们几个一视同仁地讨厌，当然，肯定最讨厌我。”
　　说到这他还有点骄傲，不过很快又回归正题道，“总之，难不成你赔他一个眼镜你们俩就能握手言和了？他这人脾气有那么好？你不觉得不大对劲吗？”

　　面对韩序飞三连问，裴野拧了拧眉，心里想的是真不至于，程佑真那天不仅对他露出笑容，之后还主动加他微信呢。
　　但是看着韩序飞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顿了一下道，“算了。”

　　韩序飞一个抬眼，恰好看到程佑真就走在他们前面，“不行，我非得知道。”

　　程佑真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韩序飞叫住他问道，“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程佑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野：“怎么了？”

　　“不是啊，你没发现和裴野一模一样吗，连头发丝弧度都是一样的。”
　　程佑真冷淡地“哦”一声，然后反问道，“有人规定不可以吗？”

　　韩序飞语噎一瞬，他脑回路不是一般人，忽然怼道，“你不会暗恋我兄弟吧？”
　　他本意是开玩笑，自己都不会信的那种。

　　然而，仿佛是上天看到程佑真的努力，解散后混乱的人群中纪灵梦恰好从裴野背后经过。

　　于是裴野就看到，在韩序飞问出那句话后，程佑真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看向他的方向，耳朵都变红了。
　　裴野心里咚地一声，一时间视线里只有程佑真的脸。

　　在那种震颤的余韵中，仿佛是下意识的对抗，他忽然偏过头，看起来表情拽拽的，有点对这场谈话感到不耐烦的样子。

　　韩序飞毫无所觉，还在继续问：“怎么不说话？”
　　谁知程佑真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见纪灵梦走了，面色随即恢复正常，随口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脚步一转就要走，忽然又提醒道，“对了，下节课是邵老师的课，会公布成绩，你记得我们的赌约吧。”
　　说完冲着他露齿一笑，非常挑衅。

　　“……”
　　韩序飞看着他的背影，对裴野道，“太张狂了！不是，他怎么这么肯定我会输。”

　　裴野不知在想什么，心不在焉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喧哗声，有人喊道，“卧槽！程佑真拿了年级第一！”

　　韩序飞：“……”
　　沉默中迅速收回了本要跨进教室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