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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下之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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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点,阮软从公司出来,公交车早已停运,她不敢打车,白天新闻上年轻女孩遇害的消息让她心有余悸。
所幸公司离宿舍不算太远,她决定用半小时走回家。
穿过霓虹灯闪烁的宽敞大路,路边小摊准备打烊收摊了,但还算热闹。直到走过一个转角后,黑暗与明亮的分界线在路面上泾渭分明,借着几分月光,白天里郁郁葱葱可观赏的大树,此刻竟像是张牙舞爪吃人的怪物。
一声叹气,阮软硬着头皮踏入狭窄的小巷,她不敢跑,仿佛一跑后边就会有人追上。她只会偶尔加班到这个点,夜路走得不多,但好在积累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经验,强行镇定。
她打开手机电筒小心观察,也只能看见三米之内,再远就不行了。
突然,她视线撇到前方的老年人锻炼区,两个柠檬黄色的踏板隐约可见前后大幅度摇动。
仿佛,有人在上面锻炼似的。
可是,上面没人啊……
阮软手软脚软,但她不敢停,目视前方不停地往前,余光小心翼翼打量那诡异的一幕。
即将路过,她的小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然后很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踏板上的扶手杠杠上突然闪烁着荧荧白光,一个人脸仿佛闪现一般暴露在空气中。
一瞬间,阮软想撕破她一贯温和的性格,破口大骂,她有一种被狠狠戏弄的愤怒,而后才渐渐松了口气。
但踏板上的那男人也发现了她,上下大量一番后,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眼神调戏。
阮软气愤的竖起了中指,在心里骂到:有病啊,年纪轻轻的大晚上出来搞老年健身,变态!
一阵凉风从后颈袭来,阮软拢了拢衣服,视死如归的向前走。
她刚刚貌似听见了笑声,非常欠揍的嘲笑声,不过也可能是她幻听,毕竟一个大活人她都看不见,活生生把自己快吓死。
于是,阮软迈着入党般坚定的步伐继续向前,嘴里还念念有词,“富强文明和谐平等……”
身后的笑声似乎更大了,被沙沙作响的树叶摩擦的声音掩盖,阮软沉浸在一片红色正义中不为所动。
阮软正在上楼梯,燥热的夏季,一进入潮湿的宿舍楼倒是凉快不少,但空气中黏糊糊的,她想赶紧洗个澡。
开门时,她突然感觉身后一凉,背部好像贴了一层冰块,拿钥匙的动作僵住,三秒后,掏钥匙,拧大门,关门,一气呵成。
她瘫软在沙发上喘着粗气,下意识看向阳台,晾衣绳上是摇摇晃晃的墨绿色内衣,阮软绝望闭眼。
果然,今天也没逃过。
从七天前起,阮软家里仿佛出现一只田螺姑娘。下雨会送伞到公司,回家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忘记洗的脏衣服第二天永远干干净净挂在阳台,包括令人难以启齿的私密衣物。
再联想到今晚微不可闻的笑声,阮软想,她大概是真撞鬼了。
将桌子上冒着香喷喷热气的精致饭菜全部倒掉,暴力扯下阳台上的内衣丢进垃圾桶,阮软回房,她不敢洗澡,空调温度开得很低,盖着小被子蒙住头,顿时安心许多,她本以为会睡不着,没先搞心力憔悴之下很快进入睡眠。
丝丝凉意从脚踝涌入被窝,然后包裹全身,阮软无意识裹紧被子,砸吧砸吧樱桃粉嫩的小嘴,引来空气无端说话,“真可爱。想亲。”
——
“叮铃铃……”
闹钟准时在七点响起,阮软迷迷糊糊醒来,不想起床,赖床的间隙回味昨晚做的美梦。
她梦见自己进入一个大型冷藏室,里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甜品和冰激凌,特别是一种凉凉的果冻,□□弹弹,超级好吃!
“阿嚏。”阮软吸了吸鼻子,感觉口干舌燥,喉咙泛起丝丝疼意。
就算生病也得工作,何况这种小感冒,领导才不会不介意她在办公司挥洒泪水和鼻涕,巴不得员工都住在公司才好。
挤好的牙膏已经整整齐齐摆放在杯口,毛巾方方正正叠好,洗脸盆冒着热气。阮软试了下温度,不烫不冷,很舒服。
走到客厅,餐桌上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的早餐盛宴,两个孤零零的包子躺在餐盘正中间,旁边还有现磨的热豆浆。棕黄色豆浆配上鲜美多汁的肉包,简直绝配,不得不说,这一次早餐最合她心意。
阮软完全没想到这是某个鬼生气了,但又不忍心让她空着肚子,带病上班,所以早餐只是简单准备,用以表示自己的不悦。
她已经坐在办公室整理昨天未完成的工作,恍然想起空调没关,呼啦啦吹的,都是钱啊。片刻后紧绷的肩膀一松,反正家里那位会关的!
应该会的吧?
中午,阮软还是决定趁午休时间回去一趟,一楼大厅的前台小姐姐叫住她,“阮软,你男朋友给你送午餐来了,还有药哦。另外让我告诉你家里空调他已经关了,让你不要担心,还嘱咐你以后不要开那么低的温度,会生病的。”
好吧,前台小姐姐承认,那个男人根本没说这么多,他只嘱咐将饭盒送到阮软手中,然后提醒她吃药,另外空调也关了。全程三句话,说完转身就走。一时间她竟分不清男人到底是不喜欢阮软呢,还是不愿意和她说话。
大概只是不愿意和她这个陌生人说话吧!
“阮软,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呀,藏得真好。不过我要是有那么英俊帅气,气质超好的男友,我也不愿意带出来抛头露面,藏在家里才好呢。”
阮软拿食盒的手一顿,狐疑道,“你见着他了?”
前台小姐姐眉一横,“什么,还真不让见人?放心吧,姐妹我不是那种抢朋友男友的人。”
阮软急急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想问问你觉得他长怎么样?”是高是瘦,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凶神恶煞还是温良无害?”
“你男朋友你自己不知道?不是姐说,你怕不是暗戳戳在我面前炫耀吧。你那男朋友,极品中的极品啊。好好珍惜吧,妹妹。”前台捏捏阮软软乎乎的脸颊,羡慕说道。“这么傻,怎么运气就那么好。”
姐姐,不带人身攻击的。
不用回去了,阮软随便找了个空位,打开食盒,水汽和香味同时冒出,饭菜大概是昨晚的精简版,一模一样的菜色,只不过分量减半,三菜一汤,两荤一素,都是她爱吃的。
阮软突然后悔,昨晚她太冲动,食物什么错也没有,它们的最终宿命应该是她的胃,而不是垃圾桶。含泪吃下“男朋友”精心准备的午餐,她想,回去道个歉吧,然后,她再去找一个道士,送他入正途。
毕竟,人鬼殊途啊。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受了刺激,阮软两个月没来的大姨妈如狂风暴雨骤然而至,小腹绞痛得厉害,领导查岗时看见人这样,的确是不能工作了,才不情不愿把阮软放走。
前台小姐姐叫了一辆车,强硬把阮软塞进去,然后她自己坐上副驾驶。把阮软安全送到家后前台小姐姐便要她打电话给上午来送饭的男友,阮软只一个劲说知道了,动作却不显半分。
前台小姐姐还有工作,也不能一直待在她家照顾她,只能千叮咛万嘱咐让阮软打电话给男友,总得有人守在身边。然后急冲冲赶回工作岗位继续坚持。
关上门的一刹那,神奇的事情发生。只见半空中悬挂的白色陶瓷杯稳稳当当漂移到阮软面前,她颤抖伸手接过。可陶瓷杯仿佛被钉在空中,拿不动。
这是对方第一次光明正大昭示他的存在。
阮软苍白着小脸,有气无力,“我知道是你,我好疼。”
本想着对方可以不再捉弄,让她喝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没想到他直接将杯子凑到她嘴边,低沉的嗓音微哑,好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我喂你喝。”
阮软没力气反抗,顺势就着杯沿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叹息。
“呵。”
一样的笑声让阮软瞬间炸毛,她怎么忘记了,对方是鬼啊。就算对她再好,他们也不可能有结果。
若是这样,不如不要开始,早早了断。
找道士刻不容缓。
“昨天晚上,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不该丢掉晚餐。”
“但是,你也不应该不经过我同意随意对待我的私人衣物。”
阮软是真的气愤,脸憋的通红。
“没有随意对待,不洗很脏。”
“我晚上自己回来会洗的。”阮软大喊,可惜没有丁点气势。
“容易滋生细菌。”
虽然看不见那鬼的表情,但阮软知道,一定得满脸不赞同。即使他很有道理,但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以后不能这样。我自己会洗。”
“你生病了。”对方回应。
她彻底恼怒,“那就丢掉,反正你不能洗。”
空气静默片刻,如果不是感到气压有些低,突然变冷,恍惚让阮软觉得某鬼已经不在了。然后是委委屈屈的回答,“哦!”
阮软震惊,他委屈什么,自己都没委屈呢?
凭什么以真容见前台小姐姐,在她面前就躲躲藏藏,肯定背地里尽干些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大、变、态!
某不敢见人、变态鬼轻飘飘移到浴室,神不知人不觉拿起阮软刚刚换下的棉质内裤,细细揉搓,不一会搓起了白色泡泡,然后又飘到阳台,让它在太阳的光辉下迎风招展。
某鬼满意点点头,兴冲冲去做晚餐。
至于阮软吃饭时看见阳台的衣物,她虽然气愤,但嘴里还吃着他做的酱排骨,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她就当衣服不是她的,反正以后不会再穿。
别说,排骨真好吃。她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菜也基本不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某鬼自觉洗碗,这种生活真好啊。回家有热腾腾的饭菜,离家有人惦记,人生所求不过如此。
看不见身体,只能凭移动的厨具判断他在哪儿。阮软对着收拾锅的鬼道,“怎么称呼?”
炒菜的铲子停在半空,几秒后继续流畅落入锅里,一切有条不紊,除了某鬼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说算了,毁灭吧!不知道名字才好呢,省得以后多些牵连。
明天她就找道士,不,现在就找。
——
一个星期后,中午,阮软趁午休时间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约人见面。
对方还没有到,阮软自己要了一杯卡布奇洛,给对方点了一杯美式冰咖啡,不加糖。
大概十分钟后,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走到阮软面前,询问到:“您就是阮女士吧!”
“对。您是从业十年的秦道士?”阮软怀疑她被坑了。
“没错没错,我们坐下说。”
服务员很快将咖啡送上桌,秦道士神色自若,笑着说道:“不急不急,我先喝口茶消消暑。”颇有几分风流。
不过很快阮软就不这样觉得,对方喝下一大口咖啡,接着紧闭双目,以手捂唇,整张脸哭兮兮,成一个大大的囧字,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人实在是……一言难尽。
“道长没事吧!”阮软象征性询问一句。
“不瞒阮女士,我这人嗜甜如命,没想到咖啡比师傅配的药方都苦。听闻山下女孩都爱喝,就以为是甜的。是我孤陋寡闻了。”秦道士沧桑得仿若一个老头子。
“喜欢甜食可以尝试一下奶茶,不过道长是第一次下山?”
“的确,路程都费了我一个星期。”秦道士颇有些委屈,而后又焦急解释,“但我的确从业十年,我只是太优秀,出师早,又长的显年轻罢了。”
阮软舔舔嘴唇,不理会对方自恋的发言,直接进入正题,“道长看出些什么了?”
提到技术问题,秦道士还是很专业的,总归是吃饭的家伙什,怠慢不得。他正色道:“您身上没有鬼气,所以身边那位倒不是鬼。观这气息,极有可能是相熟之人的三魂七魄溢出,自个寻到您这。”
“理论来说对身体没有伤害,不过我观您面相,于桃花有碍。”
“三魂七魄?怎么会溢出?又怎么会找上我?”阮软头皮要炸开,本以只是为简单收鬼,然后送去投胎,从此一别两宽,高枕无忧。桃花什么的倒是无所谓,这玩意儿她就没有,也就谈不上有碍无碍的话题。
“三魂七魄溢出只可能是原主人身体遭受巨大伤害,死亡边缘,如果不尽快回到身体,那人怕是性命不保。至于为何找上你,无疑是他想找你,死前想再见见你。”
“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他的声音我一点也不熟悉,脸也不露给我看。”阮软反驳,到最后几乎有点幽怨。
“或许对方认识您?”秦道士说话间隙还不死心地想再次尝试面前的咖啡,结果苦了一脸,最终满脸恭敬地放下杯子,推得远远的。
“把他送回对方身体里可以吗?”刚刚道士说对方本人可能有生命危险,阮软的心无端漏了一拍。
“可以是可以,不过如若对方身体承受不了,也无济于事。”
“总要试一试。”阮软捧着杯子,手指无意识摩挲,望向玻璃窗外人来人往,突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马上就会离开她的生活,到时候一切回到正轨,她应该高兴才是。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效果最好。”秦道士拿出一串佛珠,递给阮软,“将这个带着,与他待上一个小时,他自会去他该去的地方。”
见阮软没有反应,只是盯着佛珠发呆,他补充道,“放心,这个对他没有丝毫伤害,反而与神魂有益。”
“嗯。”阮软接过,小心翼翼放入包中。
“阮小姐,此次费用只要九九九,本店开门大吉,佛珠就当是送的,结个善缘。请问支付宝还是微信?”
“都可以。”阮软看着变脸迅速的道士,怀疑对方可能学过川剧。
“好嘞!”秦道士熟练打开二维码,笑嘻嘻说道,“以后还望女士像周围人多多宣传,本店价格低,服务好,包售后。”
两人分别时,秦道士大方挥手,“以后常来啊!老顾客九九折。”
阮软:“……”
不用了,她受不起。
——
夜晚回到家门口,阮软踌躇好一会,低垂着头,浑身丧气。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踢门,发出咚咚的轻响。
某一瞬间,门从里面打开,阮软不设防,一不小心又给踢上,咔嚓一声,红棕色大门关得死死的。
这下她也没心情想那些有的没的,从包里掏出佛珠放入口袋,本来她想直接戴在手腕上,目标太大,夏季衣裳单薄,一眼就能看见。
佛珠有股清香,沁人心脾,安抚心神,想来效果很好。
深呼吸,不意外,迎接她的又是一桌子她爱吃的菜,阮软忍住流泪的冲动,颤抖说道,“你能陪我坐坐吗?今天在公司被领导骂。”
对面椅子挪开与地面产生的摩擦声昭示他就在哪,在她身边。
这顿饭吃得很慢,阮软絮絮叨叨讲了很多,最后忍不住嚎啕大哭,“凭什么不给我看你长啥样,却给前台小姐姐看。还有,我最讨厌你给我洗衣服了,以后不准。”
是了,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期间,某鬼都异常安静,直到阮软说完,打着泪嗝,一抽一抽吸气,眼睛肿胀,鼻头通红。
他突然开口:“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衣服不愿洗就直接丢,反正没多久我又会回来的。”
他走到阮软面前,单膝下跪,执起她的左手,空气中突然出现一条暗红的绳结手环,轻轻套在阮软纤细敏感的手腕。
红绳上一端系着方方正正的玉,光滑透明,像骰子的形状,玉的正中镶嵌一颗圆圆的红宝石,阮软来回翻转,低头呢喃,“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一道低沉的笑声响起,阮软抬眼间便消失于空气,只听对方说道,“收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了。”
阮软听得出来,他很愉悦。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啦。
她急忙问话:“你家在哪?我过去找你啊。”
“软软,我很高兴。你也喜欢我对吗?”
阮软害羞,她说不出口如此表达感情的直白言语。对方也不恼,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膝盖上,还将她双手垫在脑下。她触手是毛茸茸却柔软的感觉。
“软软,你只需要待在家里。而我,会跨越千山万水,飞奔过来见你。”某鬼一边说话一边用脑袋拱手,像一只求宠爱的傲娇猫咪。
阮软弯腰,把头轻轻叠在对方头上,闭眼,用心感受看不见却摸得着的真实感。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这是阮软第二次问他。
“我叫……”
声音突然断开,手上空荡荡的重量提醒她新晋鬼男友已经离开,是她亲自送他离开的。
没关系,阮软告诉自己,他说过,他会回来找她。他一定记得自家门牌号,不会迷路。
可她还是好伤心,她忍不住。
一室寂静,明亮灯光照得所有地方都无所遁形。阮软仍坐在那把椅子上,抱住膝盖,蜷缩自己,闷头放声大哭。
——
距离某鬼离开已经二十天,阮软除了最开始伤心逃避之外,后面她按时吃饭,按时作息,希望以一个最满意的姿态迎接爱人归来。
有变化的是,她辞职了。问题不大,本来她的本职工作是画手,天天待在家画画容易昼夜颠倒,与社会脱节。而现如今她只希望能在门铃响起时,第一时间开门。鬼男友没有钥匙,孤零零站在门外等,她会心疼。
她画了很多人像的轮廓,那是她的手真实感触过的样子,她希望有一天能把这些画像的五官补齐,就算是送给男朋友的赔罪礼,她想,他应该会很高兴。
佛珠不见了,阮软猜是他带走了。秦道士说,这串珠子于他有利,她很高兴能帮助他。她还想着,如果他醒来后不记得鬼魂时期发生的事,突然多出来的佛珠总能指引对方找到她。再不济,这串珠子是他们到过彼此世界的痕迹。
还有手腕上的红绳,阮软每天精心爱护,洗澡前脱下,洗澡后又待上,绝不让它沾一滴水,染一丝污垢。每日这样重复,她也不觉着烦,只觉得越来越欢喜。
——
两个月后,阮软的画提名某个重大奖项,被邀请去获奖典礼发表感言,分享这一路上的经历与经验。
她肯定不愿意去啊。但是被主办方吵的不胜其烦,天天打电话,并且抛出诱惑。主办方承诺,这次获奖作品将会送到巴黎参与国际奖的选拔。
所有画家梦寐以求的奖项,就算不获奖,获得选拔资格也是一件荣誉的事。况且,她对自己的画有信心,她想把这幅画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样他就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光是凭着画就可以找到她。
阮软第一次参加这种颁奖盛典,现场遇到了很多大神画手,她还要了几张签名。
巨大屏幕上来回滚动三位奖项提名画手,主持人兴奋制造悬念,不得不说,的确带动了现场氛围。阮软现在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接下来,公布这次获奖作者,她就是,阮软女士。”男主持人笑容满面,“现在有请阮软女士上台领奖并发表获奖感言,欢迎思软集团董事长季臣先生为获奖者颁奖。”
阮软先上台发表一番获奖感言,顺便对某个男人暗戳戳表白一番,无他,这幅画就是为他而作,作品的名称叫《恋爱》。
接着她看见自舞台下方出现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沿着阶梯缓缓走上来,一行一顿之间,右手手腕上的佛珠若隐若现。
阮软大惊失色,一瞬间天地间只有她和向她走来的男人,嘈杂纷扰的世界被隔离在外。
直到男人走到她面前,将奖杯递给她。
阮软听见他说,“软软,我叫季臣,只为你臣服。”
一瞬间热泪盈眶,她想抱抱眼前的男人,但是奖杯特别碍事,夹在中间,她又哭又笑。
季臣宠溺一笑,将奖杯从阮软怀里拿出去,递给一旁的主持人,然后在近千人的瞩目下光明正大拥抱他的女孩。
季臣低声细语,语气缱绻,“软软,别哭,我回来了。”
这一届的绘画界新人奖的颁奖现场被光大网友疯传。
视频中俊美深情的男人在女朋友的表白下缓缓出现,如同一个拯救公主的王子,两人都美好结局让网友直呼又开始相信爱情,同时恨为什么这种帅气多金又专一的好男人以前怎么没被扒出来。
内部人员表示:扒出来?想多了吧。这位可是顶级豪门圈里的人,就算是在圈里也处于金字塔尖尖的地位。豪门注重隐私,怎么可能将私生活变成网友饭后闲谈的调味剂。
阮软吃瓜第一次吃到自己身上,她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用小叉子一口一个吃着切成块的苹果,偷瞄厨房里的贤惠男友。
她有些怀疑,这人真是豪门贵公子?气质挺像,但他也太闲了吧!整整一个星期和她窝在不到七十平的房子里,家务全包,还提供暖床服务。
近来,阮软真实享受了一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待遇。
她自觉心里过不去,再这样下去她直接就废了。哼哧哼哧小跑到厨房,从后面环住男朋友精瘦的腰,顺手摸了摸轮廓分明的腹肌,喜滋滋开口,“今天我洗碗吧!”
季臣回头,亲昵的用小臂蹭阮软的头发,他的手沾了水。他说道,“明天洗碗机就到了,你乖一点,把菜端出去吧!”
阮软自然听话,像只小蜜蜂一样转来转去,菜很多,得分几次才能端完。期间季臣一边洗手一边含笑看着“忙忙碌碌”的女朋友。
饭桌再也不是阮软一个人的饭桌了,不过如果是季臣,她愿意和他共享。一个星期的甜蜜时光两人只记得温存,弥补分离的日子。以后当然继续弥补,但是阮软觉得现在也是翻旧账的最好时刻。
“你当初为什么不露真容给我看,还不告诉我名字,我找了你那么久。”
阮软一委屈,季臣就毫无办法,尽管知道她是装的。但那又怎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季臣急忙放下筷子,解释道,“当时去公司的是我秘书,他也知道我的事。我不能露面,也不好以那种形态出现在公众面前,只能找他去。其实那不是我。”
对于女朋友认错人这事季臣也不悦极了。
“至于不告诉你名字,是因为我怕你来找我。季家内部近来斗争不断,我这次车祸就是他们所为。我怕他们会伤害你。”
一听男朋友出车祸的事情,阮软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个劲地嘘寒问暖,完全偏离原本的主题。
望着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软软,季臣露出了得意又满足的笑容。
夜晚,两人相拥享受事后的甜蜜时光,阮软突然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季臣抚摸爱人微醺的脸颊,热烈的爱意让阮软几乎招架不住,“很久以前,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将阮软搂在怀里,细啄慢吻,两人都有些情动,室内很快又升起火热,月亮害羞地躲进云层里。
——
季臣想起很久以前,他并不是季家最受宠的孩子,相反,她被寄养在父亲下属的家中,周围的孩子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没什么好脸色,自然不会和他一起玩。
他每天躲在卧室,除了看书还是看书。
有一天,听说隔壁搬来了新邻居。然后,他看见拿着一束野花在窗子外向他招手的阮软,她笑得灿烂,比花还好看。
从那以后,季臣每天都会收到一束花,或白或黄或粉红,有时含苞待放,有时娇艳欲滴。
小小的季臣还不明白他得到了什么,只知道很高兴,每天能见到她很高兴。直到他回到季家,离开了她。思念如刀子般一天在他心口划一道痕迹,如影随形的想念侵蚀着他,蚀骨挠心,而他放任自己堕落其中。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他恋爱了。
一天,季臣突然询问已经是他妻子的阮软,“喜欢花吗?”
阮软愣了一会才回答,“喜欢。我妈妈也喜欢,小时候父亲每天回家都会带花。我还记得那时候天天偷妈妈的花送给邻居小哥哥呢。”
“哦?送给邻居小哥哥?”
阮软大惊,怎么一不留神把这事说出来,某个醋坛子还得了。她本来只想暗示他应该直接送花,而不是问女孩子喜不喜欢。
接下来季臣继续说,“软软,我也喜欢。你可不可以送花给我?”
她能说不行吗?答案是不能。
晚上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男人笑得像个傻子,阮软记忆中的影像重叠,一时间心底涌出万般情愫。
还好,他们在一起了,以后也会永远在一起。
夕阳下,小小的两个孩子隔着窗户的防盗网相遇,满天繁星下,他们的礼物换成了玫瑰,而未来是黎明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