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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搏奕11 逢人假笑心 ...

  •   福利院内,里面的孩子并不都幸福。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之前温暖的记忆,比如母亲的怀抱,父亲的手掌。

      盛夏才两岁多,记忆于她来说,是一张白纸。谁对她好,她就亲近谁,她就对谁好。

      一个人在世间,没有亲情的维系,没有了爱情的牵挂,那种孤度和害怕感,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内核,足以将一个人精气神完全吞噬。

      盛夏还小,可亲情过早的远逝,她的灵魂感觉自己如一叶扁舟,摇摇坠坠,她的小手无论怎样用力,都没办法达到岸口。

      “你看你,睁着一双鸡母眼,被子掉地上了也不知道捡起来!”

      她的话音刚落,一只喜鹊闪飞着翅膀,两只乌黑的爪子,稳稳的抓住了铝合金窗台。

      喜鹊朝着护理员喳喳叫着,像人说话一样妙语连珠,你这疯婆子,她是我的女儿。你让两岁多的屁孩儿捡被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那个时候没人带,还在抓自个儿的粑耙吃呢!

      护理员听不懂鸟语,依然我行我素。

      护理员恶狠狠的眼光和声音,像要把盛夏吃掉似的。盛夏害怕的蜷缩在床尾的一侧,屈膝微低着头,她的双手扶着头部,害怕狼外婆的狰狞利爪。

      “怕什么怕?病艾艾的,我还懒得动手呢!尽是骨头,磕手!”

      狼外婆的尖牙利齿上,她的脸因讨厌盛夏而特别扭曲,她的五官像要飞脱似的,恨不得摔一种在她可怜的脸上。

      窗台上的喜鹊懂人话,它展翅低飞,一支箭似的飞向狼外婆。

      “哎呦!”狼外婆一声尖叫。她用一只手抚住了眼睛,另一只手忙着摸扫帚。

      扫帚就在门背后,她扬起扫帚,扫向窗口。

      喜鹊早已飞出去了,停在了窗外的不知有多少岁的古树上。

      狼外婆的眼睑下,喜鹊给她留了一道彩印,一个渗血的伤口。

      狼外婆暗自庆幸,“幸好我转得快,不然眼睛都保不住了。”

      她把扫帚伸出窗外,想打已在树枝上的喜鹊。无奈距离远,她够不着。一不小心她用力过猛,扫帚落在窗外的泥地上。

      树枝摇晃了几下,喜鹊飞了起来,留下了一串悲鸣,离开了。

      盛夏被一个自称爸爸的黑衣人,带出福利院之后,好吃好喝一个月之后,在沉睡中又被人悄悄送回了福利院。

      见着盛夏,善生仍然很高兴。他像往常一样,去拥抱妹妹时,妹妹却退向墙角,蹲在地上。

      她的俩只小手腕,紧紧的护住她的腰身。

      盛夏回来之后,刘院长改变了管理方式。她在护理员会议上说,好好对待孩子们,要像对待自家的子女一样的疼。我这边也会争取更多的伙食费,让孩子们吃好,睡好,长个儿。

      伙食费确实增加了,可真正到了孩子们肚子里的,除了剩下的残次品,剩汤,还是以前的老三样,白馒头,咸榨菜,小米粥。

      刘院长有干部伙食,她并不知道这些。

      走廊的尽头,刘院长背着双手,踱着碎步。她的眼光,却落在了院外马路上的一行人中。

      “来院里采访的人不少,可又有几人真金白银的付出呢?”

      她的思绪在她的脸上写下了不满。她后悔来这儿当院长了。

      外面的世界多美好,帅哥靓女随便找。哪像自己,除了遗弃者,就是残次品。

      也有两个年轻人真心实意的付出,可也是三分钟的热情,来了两三次,又有好久没来了。

      刘院长欲转身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入眼际,她的心底怒火顿燃。

      “美女蛇,蝎子心!”她的口中即时溅出六个字。

      “还说我儿没生育能力,你才是□□一个。”刘院长自言自语之后,突然又笑了。她想起现儿媳怀孕了,听说是一个大胖小子。

      “想看杂种吗?门都没有!”

      刘院长的自语刚落,又听见她高声呼叫,“王姐!王…姐……!”

      她带怒的语气,马上引来一个毕恭毕敬的老实村妇。

      “刘院长,有事?”

      “没事我还叫你?!”刘院长对唯唯诺诺的王姐打心里瞧不上,她的语气如一把利剑,刺得王姐的脸上褐中透红。

      王姐不敢再说话,刘院长出尔反尔的事情干多了,她早已见怪不怪了。她的双手握于下腹,听取刘院长的指示。

      刘院长眼望空洞的远方,重重的外呼了一口气,像要御下心中的千斤重担似的。

      她压住了心中的不快,脸色铁青,缓缓的说道,“善生近段时间身体不好,带他到后院的河边散散步。”

      王姐闻言,脸色更潮。她心道,“那个破水沟有什么好玩的,尽是污水臭气。”

      刘院长见状,尴尬浅笑。笑中挪谕,语气却温和的催她,“快去!多玩一会儿。记得换上好看的衣服。”

      王姐被温柔的狼外婆软化了,她恍惚着,犹豫着,却又不得不迈开自己的铅步。

      男童宿舍只有三层,盛善生已从第一层荣升到第三层。这对小小年纪的他来说,每天出行成了一大难题。

      他不知摔了多少次楼梯,又从多少阶梯子上爬起来。他的胳膊腿上乌青好了又来,消了又新。

      王姐反映过,刘院长说锻炼身体,得从小做起。

      盛善生趴站在窗边,他的眼神透过玻璃,飘向远方。

      他的眼神无助,仿佛在说,大人都是骗子!妈妈骗我,奶奶骗我,爸爸也骗我!

      他的双眼本该是清澈无邪的,复杂的遭遇,吞噬了他眼中的天真,他的双眼看起来很空洞。

      院中的小朋友虽然都是被遗弃的,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带有过去生活的痕迹。那些被打骂长大的,心中的阴影更盛。

      盛善生的眼前响起年长福友的辱骂:

      “你个衰仔,有娘生无娘养的!”

      骂人的男孩年龄不过七,八岁,刚来,单亲家庭长大。父亲车祸后他就成了孤儿。他长了一双占便宜的手,和一双市侩眼。盛善生好看的衣物都被他强要了去,还美真名曰是善生送他的。

      他那短暂的温暖就被人强抢了。他的心再次落空。他就更想念“爸爸妈妈”啦!

      “爸爸?妈妈?”

      他知道盛西柚和夏柠檬绝对不是他的爸爸妈妈。

      “哪有生下来就会走路的孩子?”盛善生有时犯糊涂,有时又极聪明。他瘦削的脸从侧面看更加细小,他的眼神充满嘲弄。嘲弄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笑话。

      “善桑!善桑!”走廊上,王姐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了门。王姐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上海郊区农村人。

      盛善生缓缓地转过头,他的慢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曾经活泼好动的他,现在有些呆板。

      爱,也是穷苦之人的润滑剂。

      爱,不分厚薄。一句话,可以暖人心。一句话,也可以伤命根。

      “哎哟哇啦!你这个霉遭星,换衣服,侬勿要触我霉头。”

      王姐的抱怨,盛善生听不懂。他在广东出生,他妈妈是广东人。但王姐的神情,盛善生看懂了。他往后缩了缩小身板儿,眼神上满是戒备。

      王姐一边说话,一边拉开推拉门衣柜。衣柜是两门的,王姐用力过猛,一页门楣撞在了衣柜门框上。

      “善桑,你的衣服呢?怎么都找不到了?”王姐翻着仅有的几件衣服,找不到一件她认为好的。

      她拿了一件旧衣服,套在了善生的脖子上。盛善生以为又要参加生日Party,很高兴。他飞舞着两只瘦胳膊,很快衣服就穿到位了。

      衣服不是他的,显大。他的小身板填不满衣服的空洞,看起来傻里巴机的。

      大门口,盛西柚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门。门口有些拥挤,贾路回不想进门和林婉怡挤着进门,两人僵持在门口。

      盛西柚故意一挤,两人不得不再次“相拥。”两人对这偶然的厚待,林婉怡留下了厌恶对方的神色。

      贾路回则一脸无辜,如今他对这个女人,并没有特别深的印象,但他也轻哼了一声。

      福利院靠着小山坡而建,低谷处有一条小水沟,因无活水,下雨是水沟存在的唯一来源。由于和福利院的厕所近,屎尿的味道混入水中,异常难闻。

      王姐走在盛善生的后面,一阵风迎面而来,她不得不捂住了鼻子。

      “好臭!我要回去!”

      盛善生本来欢蹦着向前,突然又折了回来。

      “不行!”王姐想起刘院长藏不住恶意的眼神。她牵着盛善生的小手,朝厕所左边的小路走了。

      盛善生用他阔大的衣袖,盖住了嘴鼻。

      盛西柚几人已经转过福利院的大厅,他们在保安的带领下,向着宿舍楼走来。

      刘院长出来迎接了,扬手打招呼。她的身体滚圆,扬起的一只手,像是夏天发芽的土豆,长出的一根粗壮的嫩芽。

      她的笑脸又像早晨的向日葵,给人天天向上的慈爱。

      她不认识贾路回,只礼貌性的和他点了点头。

      贾路回却要套近乎,盛西柚说这里有他的骨血。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他这个浪子已经在回头了。

      他说,“刘院长,您可是观音菩萨在世啊!感谢您们收留了这么多小可怜。”

      刘院长见贾路回对福利院还比较上心,就借机说,“是啊!赔本的生意总有人来做。帅哥如果有遇见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我们这里欢迎他们。”

      盛西柚见刘院长冷落自己,就扦话说,“我也好久没来了,医院里事儿多。两个小家伙还好吧?”

      刘院长两声“哈哈”大笑,赶紧赔罪,“哪里哪里,盛医生能经常来,是我们院的荣幸。只是最近小朋友胃口不好,饮食差。不过,我已在给他们调理了。众口难调,盛医生,你懂的。”

      盛西柚点点头,表示认可。

      贾路回却起了疑心,他饿过饭。对于饿饭的孩子来说,食物没有好坏,只要能吃,都能甜饱肚子。

      他说,“带我们参观参观吧,我第一次来。”

      刘院长的双眼放光,笑容顿闪,马上说,“好!欢迎欢迎!”

      林婉怡不敢直视刘院长,她趁他们说话之即,循着路牌的指示,走向厕所。

      北方的厕所大多是旱厕,如果是属于公共性质的厕所,冲水则不是很勤。

      福利院的清洁工招的外包工,工资低。一个月才1800,虽然包吃住,却没有五险一金。干活的人,经常偷懒,也是在所难免的。

      可想而知,这种厕所内貌一定是“惨不忍睹”的,臭气熏天的。

      林婉怡还没走近厕所,春风送来了臭味。她不得不捂住了鼻子。越走越近,刺鼻味就越来越浓。

      两块布帘在风中掀动。靠近布帘的墙壁上,各写了男女两个字。

      林婉怡走进去,她从没见过如此“盛况”,屎身遍槽。她干呕了,厕所还没上,又跑出来了。

      她拍了拍胸脯,缓过气来。她抽出纸巾,擦了刚才憋出的眼泪。这才自言自语,“什么鬼地方!还是深圳好!”

      她想起音乐厕所,有马桶纸巾,有一次性坐垫,有洗手液,关键还是免费的。只要扫码,随时方便。

      两下对比,她没有再进去方便的勇气。

      “妈妈!”盛善生就在厕所的墙壁外面。因为是半墙式的建筑,里面的声音随风就传到了外面。

      林婉怡一愣,这声音好熟,“儿子?!”

      王姐的声音传进墙内,“你妈妈,在哪里?”

      “里面,厕所!”盛善生的小手指着矮墙。

      王姐的善心来得猝不及防,她兴奋的说,“真的?!快叫,大声叫!”

      “妈妈,妈妈!”盛善声大叫,声怕他的妈妈听不见。

      他的哭腔随之传入,“我在这里,你快来救救我吧!”盛善声哭了,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姐抹了抹眼角,劝善生,“别乱想了,你妈妈怎么会在这里。我们走吧!”

      婉怡听出了儿子的声音,她的母性大发,回应着盛善生,“儿子,妈妈在里面。你别动,我去找你。”

      母子顺着墙脚,同时奔向一个出口。

      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王姐,刘院长叫你们。”

      细碎的脚步声密集起来,渐行渐远。空气中,传来王姐的抱怨,你这个遭霉星,非要往这边跑。臭死侬啦!

      “她骂我儿子衰仔?!巫婆!”林婉怡在心中回骂王姐,她的脚步加快。她很快跑到了出口。

      出口连接内外,有一扇木制门挡着。门开着,一扇旧木门呈灰白色,挡住了窄窄的人行道。

      林婉怡站在了墙外,大叫“星儿!星星!”

      她因为过于激动,加上身患癌症,心脉严重受损,一口气接不上,晕倒在围墙外的臭水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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