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幕幕雨后白》即使

2、前情（2）

　　谁能想到呢？江家的大女儿在这个小偏房待了四五年。
　　在这个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便盆外就没有无其它东西了。很多时候，江家的仆人来来回回从门口走过，却没人注意过这个未上锁的房间。大多数人都以为像其它府里被搁置的房间一样，里面无非就是灰尘和杂物。任谁也想不到有一个人在这里偷偷的养了一个孩子。
　　吴妈是家里的厨娘，在五年前的雨天“捡”到了这个孩子。准确的说是赵姑姑让她捡到了这个孩子。赵姑姑知道她在江家干了几十年，嫁了个“没用”的丈夫，年纪轻轻的就死了孩子，没什么指望的。
　　她知道这孩子是江家大夫人生的孩子，她也知道是夫人让赵姑姑换的这个女孩，还知道赵姑姑一直默许她在抚养这个孩子。只是在厨房做饭的她太忙了，很多时候她匆匆上街买了菜，回来一看孩子已经哭累，又睡过去了。着急忙活完一大家子的饭菜，赶紧跑过去，孩子已经被屎尿包围了，臭的一塌糊涂。好在这孩子好养活，磕磕绊绊也算活了下来。
　　大概是养的粗糙，跟同龄的孩子比总归是瘦小些。虽说看着干干瘦瘦又矮矮小小的，可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很，像是会说话一样。有时候知道她来，就趴在床上望着门口，笑呵呵的看着她进门。知道她要走，也不哭不闹，就眼巴巴的看着她，看的她不忍心回头看。她常常想，多好的孩子啊，等再过个两年，她那个出大力的丈夫回来了，就不干了，把孩子抱回去，回家好好养，不求她能养老送终，但凡身边有个哇哇叫的孩子，这日子总归不寂寞。
　　可是幻想还是破灭了。
　　赵姑姑是个聪明人。说大少爷得了痨病，把整个别院都封住了。婢女、仆人谁都不许进。整个别院都搬至一空，偏偏那个被遗忘了的房间没人动它。可是她看见了，白天大少爷是摇摇摆摆进去了，晚上趁他睡着又偷偷抱出去，送走了。她们把带着灰的房间打开了，放出了她养了五年的孩子。
　　她明白的，大夫人不想要女儿，生儿子才有家产的继承权。老爷也不喜欢女儿，只是觉得没用。但，老爷的俩个小妾倒希望是个女孩，这样老爷的家产就能多占一些分给给自己儿子。大夫人原是不想要这个女儿的，以为自己还能再生，再说死个女儿也没什么的。虽说这几年也怀过几个，却是一个也没保住，又迷上了打牌，坐个几年下来，大夫说什么血淤气浊不能再生育了。这才想起了这个没死的姑娘，财产总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毕竟一个小姑娘家的总比男孩好拿捏些。
　　她想，她们很快就会找到自己了。
　　果然，她也等到了赵姑姑。
　　下夜里，四下熄了烛灯，只剩她们之间的蜡烛幽幽的明着，照的人脸晦暗不明。
　　是赵姑姑先开口了。“那姑娘是大夫人的孩子。吴姨，你知道的。”
　　吴妈的神色变了变，什么也没说。
　　赵姑姑只好再次开口。“夫人知道你一直养着，很感激，为了感谢你对小姐的养育之恩，在城东买了一件瓦房和十亩良田，家具都置办好了，你们两口子够用了。”
　　吴妈还是沉默着。
　　赵姑姑又开了口，语气中满是规劝，“吴姨，你也是知道的，当年换孩子时候知情和不知情的人全都送走了，单说这瓦房和良田你们俩口子干一辈子也挣不来啊。以后嘴严点，再趁这机会过继个儿子，还能给你养老送终，何必和大夫人过不去呢。老姐姐，我这说的也是心里话啊。难不成你还跟这孩子喂出了感情，可是这没有血缘，将来的事说不清，还不如趁孩子年纪小，赶紧断干净呐。”
　　吴妈心里怎么不清楚呢？她怎么能争得过孩子的生母呢？只是可怜了这孩子，就算认回去能怎样呢？只不过是她们争夺财产的棋子罢了。
　　嗓子发紧，却也还是问出了口，“你们怎么对她呢？”
　　赵姑姑见她松口赶紧接了上去，“只不过是女扮男装，到时候会请最好的夫子来授课，做个秀才，十里八乡都有名，将来她还能继承老爷的布庄呢。荣华富贵享不尽的呦！”
　　吴妈的声音几近哽咽，“她还不过五岁，她还不会说话呐！平时饭都不饱，身体也不好。你们到底是要多大的富贵！是要用她一辈子做代价吗？她只是个孩子啊！”
　　“只不过是女扮男装，一切都按嫡长子的待遇来对待还有什么不够的。你又能给她什么，到时候跟着你们两口子受穷，嫁个无用的丈夫，草草的生个孩子再慢慢老去，一辈子困苦？至少这样她还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也改变不了了，你只能接受。 ”
　　“那我不走。我不见她，也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只要我能留下来”
　　“好。你记住你说的话。”
　　“赵姑姑你一直是一个心软的人不是吗？”
　　五年前是赵姑姑把她“遗弃”在后门门口，偏偏还藏在食盒中，让她这个小厨娘捡了去。后来又说大太太身体不好，不下奶，直接让后厨养了两只母羊，每天偷偷挤的羊奶才没让她饿死。“大少爷”的东西是隔几天一扔，扔掉的东西就堆在西门外，从来也没人管。还有一次，不知怎的她就开始拉肚子，巧的是“大少爷”也拉的厉害，开出的药直接送到后厨熬……太多了，太多了，真要靠她一个人，又怎么能把这孩子养活呢？
　　屋内灯火被吹灭，赵姑姑站在门外，望着这如墨斗一般的深宅，不由得叹息
　　“可有谁是真的怜惜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