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挂住你》余枝阅

6、马蹄味

　　瞿聿视线停在礼裙的身上：“好嘞，奶奶，我会好好照顾小裙的。”

　　听到瞿聿这话，柳惊予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线：“小裙才来这里没几天，小瞿你有时间的话就带我们家小裙到处走走，她一个人在小院子里都要闷出毛病来了。”

　　“收到，奶奶。今天下午我就有空，要不下午我带你四处溜达溜达？”瞿聿对着礼裙说。

　　礼裙：“好呀，那就麻烦你了，小瞿。”

　　“奶奶，我来提吧。”瞿聿拿过柳惊予手上的菜。

　　推开门。瞿聿就提着菜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他就拿着菜篮装着青菜到院子外。礼裙见状，挽起袖子到院子外面帮忙洗菜。

　　礼裙坐在小板凳上，衣袖挽的高高的，露出藕一般洗白的手臂。瞿聿蹲在地上，低头干活。礼裙洗第二次，他洗第一次。

　　绿色的青菜一片一片的飘在水面上，水龙头开了一点，细小的水流流进铁桶里，水在顺着铁桶的边缘流在地上。
　　水偶尔溅出，打湿小腿。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厨房里面响起拍葱姜的声音，接着抽风机被打开。再过了会，热油下锅，锅铲翻炒不断，刚开始就已经闻到了香味。

　　“你，认识我外婆。”礼裙洗完手中的菜叶，看他。

　　瞿聿边洗边答：“认识啊，住在这一条街的人我都认识。”

　　礼裙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啊？”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瞿聿。”
　　他抬起漆黑的眸，笑的生动。
　　礼裙有一瞬间忘了反应。
　　“瞿、聿。瞿聿。”
　　“对。你呢？”
　　“礼貌的礼，裙子的裙，礼裙。”
　　“好哦。”

　　很平淡的一个上午，只不过平常一样炽热的阳光，不多不少的分钟。两人就这样开始认识了。

　　洗完菜，礼裙的腿上和胳膊上都不可避免的起了几个蚊子咬的包。瞿聿看到，“你先进去用花露水喷一下。”
　　礼裙在洗的过程也没有什么感觉，洗完之后才感觉到痒，然后抓了抓就变红了。

　　瞿聿将东西收拾好，再将菜拿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柳惊予正拿着花露水帮礼裙喷。
　　“这么多包，哎呦。”
　　因为礼裙皮肤很白，此时出现的包就显得很严重。

　　礼裙：“没事的，外婆，就是被咬了几口，很快就好了。”
　　“我的乖乖啊，外婆心疼。小瞿你帮我看着小裙，外婆先进去看看菜。”
　　“好。”
　　瞿聿在她的身边坐下：“看着挺严重的，痒不痒？”
　　“有点。”
　　“你不要挠了，抓破了会留疤的。”
　　“我没事，你要不进去帮忙吧。”
　　“行。”

　　滋啦一声撒上热油，香喷喷的鱼就完成了。礼裙将桌面擦干净，瞿聿将碗和筷子拿出来。礼裙将饭添好，瞿聿将菜端出来，主打的就是一个配合干活。

　　“多吃点，小瞿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了，不用客气。”柳惊予给他夹了几块鱼肉。
　　“谢谢奶奶，我不会客气的。”

　　然后柳惊予转向礼裙：“小裙，你也多吃点，你们都在长身体，多吃点鱼肉，聪明。”
　　“嗯嗯，外婆也多吃点。”礼裙帮柳惊予将刺挑出来，然后夹到柳惊予的碗里。
　　“还有青菜，青菜也多吃点，健康，里边富含维生素，对身体好。”
　　瞿聿看着碗里小山高的菜，无奈道：“奶奶，你就顾好自己就行，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会自己夹的。”

　　“对了，小瞿啊，你上的那高中叫什么名儿？”
　　“九中，怎么了？”
　　“没有，小裙打算留在这里上学，你下次带我去你们学校见见你们领导，我想给小裙办个入学。”
　　“可以啊，等到下星期一，领导那天是在的。”瞿聿扒拉着饭。

　　吃完饭，礼裙收拾桌面和喂猫，瞿聿洗碗和碟子。

　　夏日午后的阳光更加炎热，地板都被晒的发烫，世界一片静谧。现在这个时间很少人出门。柳惊予回屋里睡午觉了。

　　礼裙拿着蒲扇在秋千上扇着风，猫窝在她的腿上，舒服的打着盹。瞿聿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她，他举起手机，偷偷打开相机按了一下。

　　瞿聿走近她：“哎，要不要出去走走？”
　　“？”礼裙抬头看了看天上亮眼的太阳。
　　“热，不想。”她摸了摸猫。

　　“那晚点？”
　　“可以。”

　　两人没聊几句就安静了。瞿聿靠在树干上，开始低头看手机。
　　【下午有个大兼职，你来不来？】
　　瞿：【下午没空，不去了，谢谢哥】
　　【哟，头一回见你不来兼职的，跟哥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瞿：【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休息】

　　礼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嘿，你在看什么呢，看的这么认真！”
　　瞿聿将手机收回口袋。
　　“没看啥，怎么了，可以走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他们的头发上，院子外的水龙头断断续续的滴着水。大大的蒲扇轻轻的扇动着，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树下对视着。

　　“行，那我先进去找把伞。”礼裙说完就拿着扇子进屋，再出来手上已经拿了一把墨绿色的伞。

　　两人走在街上。
　　那时的瞿聿身高已经有1米85了，礼裙个字也才1米65。一开始是礼裙打伞，后来因为瞿聿长的太高，就变成了瞿聿打伞。
　　阳光洒在他的半边肩膀上。

　　“你是本地人吗？”礼裙看着路边盛开的小雏菊。
　　半响，瞿聿才回答：“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

　　听到回答的礼裙愣住了，她抿了抿唇，低头什么也没再说。细碎的发丝掉落在她的耳边。

　　瞿聿转开话题：“你真的留在这里上学吗？”他抓着伞把柄，将目光停在她的耳边。

　　“嗯，我都离家出走了，不想回去了。”礼裙朝他眨了眨眼睛，“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瞿聿笑了。
　　“好。”

　　他没再多问下去，像是某种默契。

　　一直沿着小路走，两人走到全镇最大的超市。瞿聿问她渴不渴，礼裙说不渴。瞿聿问她想吃什么，礼裙站在冰柜前，指着冰棍说要这个，然后他买了两根冰棍，马蹄味的，五毛线一根。

　　他们坐在超市外边的长椅上吃。
　　“冰冰甜甜的。”礼裙第一次吃冰棍。

　　过了很多年之后，礼裙依旧记得那个夏天的午后，空气闷热，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但是她觉得很快乐，很自由，很轻松。

　　吃完冰棍之后，瞿聿带着她去了小学。祈尾街的小学，孕育着这条街上所有人家的希望。
　　假期，小学关门了。他们只能站在学校的铁门外往里看，学校一共三层楼，不大，后边有个花园，前边有一些简单的运动设施，但是在风吹日晒中都变得很老旧了。

　　礼裙本来从小学开始一直上的都是港城的私立学校，学校都很大，设备很先进，学校周边的交通发达，从没见过这么落后的学校。她一开始是很诧异的，看着身边兴致勃勃和她分享的人。

　　她进而想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她不再是过去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主了，她要在这里生活，要在这里上学，她必须要适应这里的一切。

　　“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奶奶得担心了，下次我再带你去镇上玩 。”瞿聿撑着礼裙回了家。

　　柳惊予当时正坐在门外乘凉，看见两人，热情的朝瞿聿招手：“小瞿，晚上留下来一块吃饭。”

　　瞿聿：“奶奶，晚上就不留了。奶奶，我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小裙，拜拜。”
　　礼裙拿着伞走回家：“拜拜，记得哦。”
　　猫在她的脚边蹭了蹭，以表亲昵。“喵喵~”

　　“一定会记得的，放心。”
　　少年身上似乎有光，不管在哪里都一身光明。说完，他一路小跑回去了。

　　晚上，二楼房间。老式风扇不停地转动，有时会发出嘲哳的声音。礼裙穿着清凉的小吊带坐在窗边，她低头看着手机上面寥寥无几的信息，然后转到自己的记事本，开始写日记。

　　礼裙觉得自己一直都是一个特别寡淡的人，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但是她在这次的日记中记下了祈尾小学这个名字和地址。她希望自己未来有一天能过为这座小学做些什么，一颗这样的种子就这么的在她的心里埋了下来。
　　直到很多年后，这个念头是支撑她的动力。

　　后面一星期后，瞿聿带着柳惊予到九中帮礼裙和校领导进行了入学的沟通。
　　后面那个夏天，礼裙就很少再见到瞿聿，从柳惊予的嘴里她直到他应该是忙着做各种兼职。

　　开学的前一天，瞿聿终于又一次出现在礼裙的家外边。
　　“礼裙。”
　　“瞿聿，你可算是出现了。”
　　两人加了微信，平时会在微信上聊聊天。因为要入学考试，地域不同，学的知识会有些许不同，礼裙温习功课的时候碰到不懂的会在微信上问他。

　　“学的怎么样了？”
　　“多亏有瞿老师，我有信心。”礼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的开心。
　　瞿聿：“不用担心，学校就是就摸个底。”

　　礼裙第二天跟着瞿聿坐大巴去了九中报到。柳惊予到镇上送的他们，上车前她还给礼裙和瞿聿塞了红包。
　　“好好吃饭啊。”她叮嘱着。

　　“外婆，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礼裙看着眼前这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心软软的。
　　瞿聿：“奶奶，你不放心她，还不放心我嘛，我会帮你看着她的。”
　　“好嘞，你们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