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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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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开始了。”沈泠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紧张的双手,抬头望向孙南星,黑而清亮的眸子令人心惊。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不安,虽然面上毫无血色,但他还是勾出一抹笑来,对着沈泠轻轻颔首。
尽管内心慌的一批,但沈泠的手很稳,用弯刀在孙南星的伤口处划十字,然后用力把暗红色的毒血挤出来,等流出来的血液颜色变成鲜红色后,沈泠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咬他的毒蛇应该还是小蛇,注入的毒量没那么多。
“好了,你感觉怎么样?”,沈泠正想问下患者感受,突然抬头,只见孙南星紧蹙眉头,用力地咬着唇,汗水打湿了他的鬓发,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如纸一般了。
沈泠内心腹诽:啊?难道是我太用力了?不过不用力也没有办法挤毒血呀,也是,没有麻醉药,直接被刀割开肉,确实也很痛。
“对不起,我太用力了,你没事吧?我现在给你包扎起来。”沈泠解开刚刚绑着腿的白布,覆上伤口,层层包扎了起来,完事后下意识地打了个蝴蝶结,看起来还挺像现代大火的芭蕾舞款绑带鞋走两步后,蝴蝶结落在脚踝处的样子。
一阵风吹过,阳光透过树盖,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了沈泠身上,也落在了孙南星的身上,耳边有不知名的鸟声,也有清风穿过林间时留下的簌簌声,树下的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孙南星,沂秋镇孙氏,家里世代从医,刚刚离开的老人家是我的爷爷,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孙南星抬手抱拳,认真的问道。
“我叫沈泠,你不必如此客气,你爷爷于我曾有救命之恩,这是我应该做的。“沈泠正准备发挥一下“雷锋”精神。
“行医救人本是家训,况且,那也是我爷爷做的。”
“此次遇险是姑娘仗义出手,阻止了蛇毒蔓延,在下希望可以报答一二。”孙南星粲然一笑,朗声道。
“那好吧,我现在一时想不到什么,咱们先记账上,等之后我有需要了再找你喽~”看来他是非得知恩图报了,可我需要的东西可太多了,钱、粮、衣服、立女户等等,每一件都需要从长计议,等之后找个机会,让他帮个小忙就当报恩了吧,沈泠在心里滚过这串念头。
短上一截的粗布衣裳露出了纤细的四肢,虽然神态坦荡,透着一股儿精神气,但瘦削的身体与过去受伤时留下的痕迹,都充分说明了面前这个女孩的捉襟见肘。
刚刚形势紧急,现在趁着两人交谈的功夫,孙南星不动声色把沈泠的窘迫处境都看在眼里。
“南星——南星——女娃,我回来了”孙大夫拿着药锄和还沾着泥土的药材从灌树丛里,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近上前看,肩膀、膝盖处的衣服都被磨破了,身上还沾着微湿的树叶和杂草。
“爷爷?你摔的严重不?怎么会弄成这样?”看到孙大夫的这幅形容,孙南星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去搀扶爷爷,却被沈泠一把给按了回去。
“你别动,会加速血液循环的,我来扶。”好不容易救下的小命,可不能有闪失。
沈泠把孙大夫扶到孙南星旁边坐下,在孙大夫检查情况的时候,把药锄和药材都收到药箱之中。
“女娃,你做的很不错,及时把大部分毒血引出体外,现在南星的体内只有一些余毒未清,待回去将我所采的七叶一枝花、半边莲配药吃下,就无大碍了。”看完伤口,把完脉,孙大夫心里的那颗大石总算落下。
孙大夫捻了捻胡须,看着沈泠笑着问:“你是沈大家的那个女娃对吧?短短半个月,倒是养了些肉,自助者天助之,你这样就很好。”
“我见你天资聪颖,行事果决有章法,你可愿拜我为师?若不能救世,也能救己。”闻言,孙南星的眼睛就像是发现了难得一遇的珍惜药材般蓦地亮了起来,而后殷切的望着沈泠,对,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报答方式了。
沈泠一下楞住了,眨了眨眼。
“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到了自己头上,我没听错吧?还是我在做梦?”她悄悄用手掐了下自己,“呀,好疼,是真的!我在古代居然还能有机会学医?”
“她怎么半天没反应?难道,她不想拜师吗?”孙南星的手指略颤了颤,竟也生出几丝紧张。
沈泠飘远的思绪抓回来,一敛神色,整理了下衣服,神色认真的对着孙大夫跪下:“徒儿沈泠拜见师父,跪谢师父大恩!”
“哈哈!好,起来吧”孙大夫伸手微抬,虚空示意沈泠起来,“等下了山,为师再选一个良辰吉日,行正式的拜师礼。”
于是沈泠利落起身回道:“师父,你们都受了伤,行动不便,我下山去找些乡亲邻居上来帮忙,你们留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我回来。”
“那你路上小心,注意草丛,不然我那七叶一枝花可不够用。”听到爷爷的打趣,孙南星别开了脸,今日确实是他大意了。
今天和爷爷上山,也是听到了有秋山出现了那个药材的消息,所以前来打探,没想到才刚进入内围就中招,幸好碰上了沈泠,还有她那一手特别的“医术”,不然今日怕是艰难......
“嗯,我知道啦”,沈泠轻快地应了一声,然后提上蘑菇,拿着打草刀转身飞快的走了,轻盈的像只鸟儿。
半个时辰后,沈泠走到了有秋山的外围,按着标记,沈泠很快找到了藏起来的猪草篓,只是那陷阱就没空去看了,等下次进山吧,背上篓子,沈泠继续往下山的方向赶。
刚下山,沈泠就碰到了正准备进山打柴的秦大爷,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米奇进了妙妙屋。
“秦大爷,我进山采蘑菇的时候遇到了孙大夫和他孙子,他们受伤了,要人进去帮忙,我正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幸好遇到了您。”
“是泠娘啊!”秦大爷的招呼声中气十足,等小人儿走到跟前又关心了起来。
“你的身子可好些了?我听你大娘说了,你落水里了,还磕着头,这才一周,你就出来干活啦?真是不容易。”秦大爷看着泠娘这肩背手提的,满满当当,不免有些心疼。
“包在你秦大爷身上,你快些家去吧,天黑了这山上可有狼。”看沈泠还累着,秦大爷赶紧催着她回家。
“秦大爷,您忘了,我得帮忙指路呀,不然还真得找好一会儿呢。”
“也是也是,哈哈”秦大爷爽朗的笑了笑,然后冲着河边喊道
“张长生,来!”
正在摸鱼的长生,冷不丁的就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是他爹在找他,四下寻了寻,原来是爹的好兄弟秦大爷站有钱山脚下喊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最灵活,从水里上来,甩了甩水穿上草鞋就往山上跑,“大爷你叫我?有啥事吗?”
“和大爷一起进山找下孙大夫和他孙子,听泠娘说,他孙子被毒蛇咬了,孙大夫找药材摔了,我们进去搭把手。”
“泠娘,你把背篓和蘑菇放我挑柴的担子里,一会儿,秦大爷一起给你送回去。咱们现在进去找他们吧。”
找到孙大夫和孙南星的时候,情况有些出乎预料。孙大夫昏迷不醒,孙南星跪在旁边焦急不已。
看到他们,孙南星如释重负,赶紧迎上来急道:“泠娘你走后爷爷就晕了过去,今日我们遇险,爷爷独自采草药又摔伤了,所以诱发了旧疾,山脚下有爷爷在村里用于问诊的小屋,我们先下去,里面有能煎药的罐子。”听了孙南星的安排,秦大爷把孙大夫背上背,张长生扶着孙南星,沈泠把药箱、药锄、药材都拾掇起来,一行人往诊所小屋赶去。
到了小屋前,钥匙开了门,里面十分简陋,只有一床、一椅、一桌、一凳,和两个用来煎药、盛药的罐子陶碗,屋顶是用茅草铺的,很久没换了,依稀透出些亮光。
秦大爷把孙大夫放到床上后,就喊长生回去让张大爷把家里的骡车赶过来,孙南星则取了药罐出去煎药。
约莫一炷香后,躺在床上的孙大夫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草屋顶,秦大爷和沈泠站在旁边正在小声商讨些什么,孙大夫对着秦大爷道:“是守业啊,今日多劳动你了。”
听到床上的声音,两人连忙过来,“你醒了?可唬了我一跳,感觉可还好?我已经让长生回家赶骡车了,一会儿就给你送回镇子上。”秦大爷搬了凳子坐在床边,和孙大夫交代后续的处理。
“好的,辛苦你们了,南星呢?”发现孙南星不在,孙大夫对着沈泠询问道。
“师父,他出去给您煎药了,我去喊他。”沈泠退出门,准备把孙大夫苏醒的事告诉孙南星。
“师父?”听到沈泠的这句话,秦大爷十分诧异,“女子也可学医么?”
“有何不可?如果不是她及时为南星处理伤口,恐怕有性命之危,我观她于医药一途上颇有灵性,就收了她为徒,也好多救济些穷苦人。若世上能多一个医者,就能多救下一个家庭。”
“等正式行拜师礼的时候,你若有空,也可以来看看。”孙大夫摸着胡子,不疾不徐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罢了还请秦大爷前来观礼。
听完孙大夫的话,秦大爷也不禁有所动容,“医者仁心,先生大义。”
“当日老三难产,若不是有您出手相救,我家婆娘可能就一尸两命了,是我糊涂了,女子又如何,能救人性命就好。”秦大爷对着孙大夫郑重的作揖,然后对着泠娘推心置腹道:“先生愿意收你为徒,你可要好好向学,学有一技之长,之后也能立身了。”
感受到秦大爷如前世爷爷般的敦敦教诲,沈泠鼻头不由一酸,认真回答道:“是,泠娘谨听教诲”。
“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提那个作甚,一晃十几年,你家小子现在应该和我孙儿一样大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是他们表现的时候喽~”孙大夫显然不想话题变得沉重,忙打岔道。当年秦大娘子胎位不正,艰难生下老三后大出血,自此再不能生育,给秦大爷一家的打击不小。
“对对,咱们都是老骨头喽,哈哈哈哈哈”孙大夫听着秦大爷的几十年不变的爽朗魔音,暗自腹诽:这么多年过去,守业还是这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赤子之心犹在,倒是我多虑了。
“爷爷,药煎好了,还烫着,您慢着点喝”孙南星小心地把药端进来,孙大夫刚喝一口脸就皱成一团,秦大爷看着偷笑,多少年了,他还是怕苦,一个当大夫怕苦,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老秦!孙大夫,我来了”屋外传来张大爷和骡车的叮铛声音,两人走到门口,就看到张大爷利落地从骡车上跳下来,把骡子栓到一旁的树上后,张大爷就搭上了秦大爷的肩膀,一幅哥俩好的模样,亲亲热热的走了进来。
见到孙大夫,张大爷乐呵呵的开口道:“孙大夫,你感觉好点了不?我正打算赶驴车去城里拉些散集回来的人,赚些路费,赶巧听我家那小子说你们要回城里,我就顺路给你们送回去吧,这次就不收你的钱了。”
“专程来就专程,非得说是顺路,还钱不钱的。你这心口不一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哈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南星你收拾一下,咱们赶紧回去,你的蛇毒还未完全解掉。守业,我的新徒弟就托你多看顾了。晚些请你们吃酒。”孙大夫扶着孙南星的手一边起身一边对三人嘱咐道。
上车前,孙大夫从药箱中摸出一本小册子,册页发黄,可能是主人常翻阅的缘故,中间的缝线也有脱落迹象,能看出其年代久远。
“这是我刚学徒时自己画的《孙氏草药纲》,上面有一些常见药草的图和注释,也有几个常用的方子,虽然还未教你识字,但你可以先把图上的草药找回来。”孙大夫把册子并一把钥匙递给了沈泠,然后用慈祥的目光轻柔地看着她开口道:“这就是第一节课,可不许偷懒,钥匙你也拿好,采到草药就拿到这里来。”
交代完,孙大夫和孙南星上了骡车,挥手和沈泠、秦大爷道别。
目送着张大爷驾着骡车慢慢驶上官道,拐近山坳后,沈泠锁上小屋,与秦大爷一起折回有秋山拿猪草篓、蘑菇、柴刀等东西。
夕阳像熟成的最好的咸鸭蛋黄,黄澄澄、圆溜溜,跟着沈泠两人走,日照西斜,一大一小在田埂上拉出瘦长的影子,赶牛回家的牧童,把绳子别在腰间,手里拿着竹叶做的口哨一边吹一边走,沉默的老牛是最衷心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