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落水穿越 ...

  •   惊蛰刚过,暖风吹醒了李家村的田埂,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到地里开始忙活播种,这事关一年的生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耽搁掉。

      就在这当口,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被一个汉子半拖半抱地领进了村子,打破了这片宁静。

      “瞧着像是沈大和镇上的孙大夫?他们这是干嘛去?难道是李老根那两口子病了?”正在地里插秧的人家一下停了手里的活计,开始交头接耳地打听起来。

      小村庄岁月悠长,大家既盼着发生些什么,好看个热闹,又怕真发生了些什么,乡里乡亲承受不起。

      秦大娘素来热心,先前沈家刚逃难来时,她还借过碗筷桌椅,见状第一个开口招呼:“沈大,这是咋了?出啥急事了?”

      可沈大像是没听见,头也不抬,只一味脚下生风地往自家院子奔。

      “糟了,看来是真出事了,我得过去瞧瞧”,秦大娘脸色一沉,回身把刚淘洗好的腌菜往桌上一搁,两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抹,对院里正在喂猪的媳妇陈氏吩咐了一声,便拽着隔壁的张大娘,急匆匆跟了上去。

      “大夫您快看,孩子自从昨天落水后,就一直发烧,到现在还没有醒,求求您救救她”,到了沈家,老大夫气还未喘匀,沈大就“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只见炕上躺了一个脸色潮红、气若游丝的孩子,枯黄的头发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小小的人儿在大大的床上显得更加娇小。

      “你别急,先让我瞧瞧。”孙大夫稳住身形,快步走到炕边坐下,先掀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伸出手指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把脉,最后抬手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神色渐渐凝重。

      嘶——好疼——好饿

      沈泠只觉得眼皮重得像被浆糊糊住,脑袋里像灌了铅,昏昏沉沉的。她不是应该死了吗?好不容易熬到升职加薪,却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飞,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不等她理清思绪,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像潮水般涌进脑海,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意识里——她穿越了,穿到了这个和她同名同姓、才十三岁的小豆丁身上。

      记忆里,这具身体的原主跟着大伯沈大逃难到李家村,为了能活下来,就和李家村的李老根结亲了。

      李老根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急需一个壮劳力撑门户,否则他一撒手,老妻弱女迟早要被人吃绝户。

      但村里略平头正脸的后生哪个愿意做上门女婿,只有破落户儿赖皮脸才不介意,可李老根介意,所以一来二去,女儿李芳就被拖成了大龄老姑娘,更难说亲了,直到带着拖油瓶的沈大逃难至此,两人才算是彼此将就、刚好般配。

      婚后,沈大和李芳三年抱俩,生下了十岁的李容和八岁的李永安。

      而原主落水,根本不是意外——是芳娘软磨硬逼,唆使她去偏僻湿滑的河滩捡野鸭蛋,只为给亲儿子永安补身子,原主脚下一滑,才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万幸的是,放牛路过的李爷爷眼尖,好在救的及时,还剩一口气,原以为水吐出来就没事了,但一夜过去,不仅没醒,反倒发起了高热。

      芳娘心里打得如意算盘,巴不得这“累赘”少一个,能省一口粮食,却没料到,外出帮工的沈大提前回了家。

      她拦了又拦,劝了又劝,可沈大这次铁了心,终究还是揣着仅有的碎银,急匆匆去镇上请来了孙大夫。

      “发烧是落水受凉所致,昏迷则是孩子本就虚弱,加上落水时磕伤了头。”孙大夫一边从药箱里取药材,一边安抚沈大,“我已经给她施了针,回去煎三剂药服下,再好好静养就没事了。”

      听到这句话,沈大才松了口气,正想开口道谢,却被芳娘打断。

      “我就说没事吧?你倒好,非要请大夫,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家?吃的起这费钱的药材?果然是赔钱货——”角落里的芳娘翻了个白眼,拉着长调啐道,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孙大夫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炕上年幼瘦弱的沈泠,眉头紧紧蹙起,什么也没说,拎着药箱就往外走。

      走到院里,他停下脚步,对着送出来的沈大低声解释:“沈大,我看孩子实在可怜,这些药材是给贵人看病余下的,这次就不收你药钱了。”

      犹豫了一下,他又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孩子底子太差了,长期衣食不足,内里亏空得厉害。好在年纪还小,好好调养还有机会补回来;若是再这么磋磨下去,恐怕不是长寿之相。”

      说完,孙大夫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悲悯——医者能治皮肉病痛,却医不好凉薄人心。世人皆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只盼这苦命的孩子,能熬得过这一关。

      沈大望着老大夫那双年迈却依旧目光清明的眼睛,脸颊一阵发烫,满心羞愧。

      “孙大夫,我记下了。” 他攥紧手中零碎的银子,语气满是窘迫,“这是我帮工攒下的些许银钱,虽不够药费,还请您收下。”

      院外,秦大娘与张大娘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二人凑在一处低声嘀咕,连连叹息。

      “这孩子太可怜了,整日里手脚不停,割草喂猪洗衣裳,半点闲空没有,芳娘还总挑她的错。”

      “可不是嘛,生生把个孩子熬得没个人样,这次落水,指不定是什么缘由呢!”

      孙大夫走后,沈大还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见状秦大娘连忙高声唤他:“沈大,愣着干啥?快进去瞧瞧孩子啊!”

      沈大回过神,脚步沉重地往回走,没进门,便听见李芳娘的咒骂。

      “往后都离这个丧门星远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一病倒下,里里外外还要累我伺候,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男人!可怜我们娘仨,生来就是受苦的命……”

      十岁的容娘眼尖,瞥见门口的人影,心头一紧,急忙出声打断:“娘,别再说了,爹爹听见又要恼了。”

      话音刚落,沈大已然迈步走入屋内,抬手轻轻拍了拍容娘的肩头,瓮声道:“容娘,去灶下生火,给你姐卧碗荷包蛋,补补身子。”

      一听沈大这话,芳娘当即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尖声反驳起来:

      “呸!她也配?家里的鸡蛋都是要攒着换钱的,永安的束脩至今还没着落。我好说歹说、磨破嘴皮,才求动里正说情,让先生肯收下咱们孩子。你这样是要亲手断了永安的前程吗?村里没进学的,除了跛子家的那个小的,可就只剩咱们永安了!”

      “这是我前些日子在镇上打短工攒下的钱,足够孩子的束脩了。”

      沈大神色冷沉,从怀中摸出一个磨得发亮、边角磨损的钱袋,随手丢向芳娘。

      芳娘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匆匆一数,见足足有两百钱,当即眉开眼笑,麻利将钱袋揣进怀里,扬声使唤道:“容娘?耳朵聋了不成?没听见你爹的话?快去给你堂姐煮碗荷包蛋,再添勺红糖,也算我好心一回。”

      “渴…… 好渴……”

      将外头争执尽数听在耳里的沈泠,终于虚弱地开口。

      沈大见状,连忙提起陶壶,往粗瓷碗里倒了水,温声哄道:“泠娘,别急,慢慢喝,大伯回来了。”

      他小心地将沈泠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一勺一勺细细喂水。

      “大伯,我头好疼,肚子也好饿。”沈泠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像纸,看得沈大鼻尖猛地一酸,胸口又闷又涩。

      其实沈大沈泠刚投奔李家时,日子尚且安稳,李家想要留下沈大这个壮劳力,对沈泠虽谈不上疼爱,但也没有缺衣少食。

      但自从芳娘生下亲生儿女,一切便彻底变了样。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她却常常吃不饱饭,割草拾柴、喂猪做饭、洗刷尿布,家里粗重杂活全都压在她身上。

      往日稚嫩的婴儿肥日渐消褪,人也瘦得像把干竹,还要受芳娘的苛责挑剔。

      在原主记忆里,沈大虽是亲大伯,疼惜弟弟留下的这一点骨血,却终究隔了一层,比不得自家骨肉。

      加之他白日下地务农,闲时便外出打短工,早出晚归,在家本就待不了多久。

      寄人篱下,身处别家屋檐,有些委屈苦楚,沈大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这次沈泠落水险些丢了性命,他才彻底醒悟:再这样下去,他怎么对得起主人活命的恩情。

      不多时,容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荷包蛋,小心翼翼递到沈大面前。碗里的荷包蛋圆润金黄,红糖的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一旁的永安直勾勾地盯着碗,小嘴微张,鼻翼不住翕动,小声嘟囔:“娘,我饿,我也想吃……”

      看着自家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芳娘抬头望了眼天色,将永安拉到身前哄劝:“我的乖儿,现下快到申时了,等你爷奶从周秀才家回来,娘便给你做好吃的,比这个还香。”

      沈泠小口喝着温热的红糖蛋汤,心底却暗暗盘算往后的去路。

      若是继续留在李家,等她身体痊愈,肯定又会被肆意使唤、当牛做马。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从来不是长久之计。

      这里是一个架空王朝,国号南齐。

      虽与古时南北朝的南齐同名,国情却更似南宋——外邦环伺,边境战乱不休,前朝战败割地赔款,皇室被迫南迁,定都临安。

      为安抚百姓、休养生息,朝廷颁下惠民政令:凡分户自立门户者,可授良田五亩,赋税三十取一,更是准许女子单独立户。

      一念及此,沈泠眼底悄然亮起微光。

      这,或许就是她挣脱牢笼的唯一机会。

      只是眼下万事开头难,总要先寻个安稳营生。土里刨食全看天意,在这灾荒战乱频发的世道,单凭种地只能勉强苟活。

      她记得原主往日打猪草的后山,长着不少不起眼却用处颇多的草木山货,等身子好些,定要亲自去探查一番,顺便摸清周遭地势环境。

      思绪百转千回,一碗蛋汤下肚,身子总算舒缓不少。

      沈泠将空碗递还给大伯,仰起小脸,眉眼弯弯,语气软糯乖巧:“多谢大伯,我现下舒服多了。”

      “泠娘,你再躺会儿,好好歇息。你头上的伤还没好,等大伯煎好药,晚些给你端来。”

      沈大接过碗筷,轻轻扶她躺下,细心拢了拢单薄破旧的被褥。

      长久以来,原主每日天未亮便要起身劳作,常年缺觉少食,内里早已亏空。这次落水受寒、惊吓交加,更是雪上加霜。

      沈泠闭着眼暗自思忖:趁着大伯在家镇着,得抓紧时间好好休养,等到傍晚李老根夫妇归家,必定又是一场风波。

      纷乱的念头渐渐消散,暖汤熨帖了空乏的肠胃,疲惫席卷全身,她昏昏沉沉,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李老根和李田氏从周秀才家回来了。先前永安的束脩凑不齐,老两口为了求周秀才收下孙子,特意去秀才家帮着春种,一连操劳了两日,今日才算完工。

      二人刚进院子,便瞧见圈里的猪饿得嗷嗷直拱猪圈,险些撞翻食槽。

      田婆子当即眉头倒竖,怒气冲冲呵斥:“沈泠这死丫头!又躲去哪里偷懒了?猪都没人喂,一日不盯着,就敢偷奸耍滑!”

      话音刚落,芳娘的声音便从后厨悠悠传来,满是阴阳怪气:“娘,咱们家这位金贵大小姐身子不适,正躺在床上歇着呢,我可不敢轻易使唤。”

      “真是反了天!白日里好吃懒做,躲在屋里贪睡!”

      田婆子怒火上涌,撸起袖子就要冲进房里找人算账,却被门前的沈大快步上前,伸手拦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