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看不完的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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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由一场命案引发的另一场“命案”。
九五年的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对于沙平村的村民来说，这一天的热闹程度不亚于除夕夜。
阖家共享团圆宴、吃月饼、拜月。
分家出去的高建民一家回了老宅，已有些日子没见过爷爷奶奶和小叔小婶的文涛文宏如清晨的鸟儿一般停不住嘴，屋里到处是孩子们的身影和沸反盈天的喊声。
即便如此，当罕见的警车鸣笛声呼啸而过时，临街房子里的高家人还是真真切切听到了。
喜欢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尤其是在这个本就热闹的日子里。
文涛文宏争先恐后央着小叔去看警车，高建平拗不过，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吕爱珍掩不住好奇心，拽着高建民紧跟其后随了上去。
天色已黑，但街上已有不少被警车吸引出来的人，有人指着警车刚刚离去的方向，慢慢地，大家也就向着这个方向踱步过去。
“小叔，警察是不是来抓坏人的？”文涛好奇地问。
“我知道，是小偷！”文宏也不甘示弱，并不需要高建平的回答，两个孩子便就警察是为什么而来争执上了。
众人一边走一边猜测究竟生了多大的事情才会有警察前来，毕竟沙平村民风淳朴，村民普遍老实本分，平日里纵然有人小偷小摸，也都会私下解决，何至于惊动了警察呢？
警车停在了路边，倒也不用去猜测到底是去了谁家，因为门口围满了人，还有陆续从远处而来的。
“这不是孙友尚家吗？”有人嘀咕。
听到这个颇为耳熟的名字，高建平心中升起了一丝怪异之感。
这不是那天……
还未到门口，众人便听到了哭声。凄厉哀怨的哭嚎声透过人群远远地传了出来，有的苍老，有的稚嫩，不时还夹杂着几句“爸爸”、“儿子”之类的呼喊。
心中有了预感，人群中又有人回头无声道“死了”，众人眼神惊疑，方确定真是死了人。
生老病死本是极为平常之事，可放在这家却绝不寻常。
孙友尚年轻力壮，更遑论还有警察前来，怕不是被人害了吧？！
高建平不欲孩子目睹这种场面，牵过孩子便要离开此地。可孩子不懂这些，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愿离开。
恰巧孩子们看到了人群中的高建民和吕爱珍，吕爱珍摆摆手，丝毫不介意两个孩子在这种场面看热闹。
但自己奋力向人群前方挤着，并未接管孩子。
小孩子个头矮，吵嚷着让小叔举着看，可高建平做不到同时托举两个人，只得向前挤着，来到了人群最前方。
虽有警察看着人群，不得靠近，可屋门大开，内里的情形一目了然。
田桂馨瘫坐在地面，鼻青脸肿，唇边有暗红的印记，衣服上甚至沾染着血，可谓是触目惊心。身边围着三个孩子，对面的一对老夫妇多次想冲到田桂馨身边厮打，可她身边的三个孩子自然偏向母亲，再加上有警察的阻拦和劝慰，只能隔着人向田桂馨谩骂。
围观的人们从一声声的谩骂与控诉中逐渐获悉了真相。
“你这个臭婊子，你就那么耐不住寂寞吗？你又不是没男人，你男人那时候还活着呢！”
“都是你害死了老三，你这个扫把精！”
“你一点都不为孩子们考虑吗？家里是缺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你就出去靠人，就不怕孩子们脸上难堪吗？”
“平常还觉得你是个好的，说话低声下气的，装的真是好，果然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我们真是瞎了眼看错你了，白瞎了我儿子给你说过那么多好话”
瘫坐在地面的田桂馨本是始终一言不发，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愤而站起，与对面的孙父孙母怒目相视，启唇相讥。
“我装的再好能比的上你儿子？都说他对我好，谁又知道这么多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有一丝不如意便来殴打我，喝了酒打、打牌输了钱打、和别人有了口角也要来打我，丝毫不避及孩子。我对你们说过啊，我也说过离婚的，你们没一个人体谅我，我就活该一辈子受他孙友尚的打吗？”
“还有，你们忘了我的第二个孩子，我可没有忘记，当年若不是他喝了酒，听信别人说我肚子里怀得是个女娃，竟活生生打我打到流产，我也不至于如此恨他！”
她满目疮痍，似笑非笑，竟恍惚有些疯癫。
“那是你活该，你这么□□不守妇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和外面的男人勾搭成奸，老三才这么看不惯你。”
隔着一条人命，昔日也就面上过得去的公婆此刻与自己已然是势不两立，她想辩解，但她并没有，她与霍成功是今年才开始的，此前她确实是老实本分，并无外心，可他们不会信的，只会不遗余力地将罪责推到她身上。
你听，“警察同志，我儿子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能不能把她抓起来？”
拦着双方以防冲突的几个警察在老百姓眼中虽看起来积威甚重，让人望而生畏，未曾想很是随和。
念及是死了人，家属情绪激动是必然，尽管事实残酷不堪，必然是要说明的。
一个中年警察开了口：“法医已经做过了基本检查，初步断定孙友尚是呼吸道压闭机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常见的缢死。并未发现其余明显外伤，如果你们怀疑他的死另有其因，可以申请遗体解剖，解剖后如确定是谋杀，我们自会将凶手抓捕归案。”
他话锋一转：“说到凶手，根据证人证言，以及我们的初步调查，均表明孙友尚于今日傍晚左右在霍成功家附近将其殴打至昏迷，回到家后继续殴打妻子，后将自己关入房间自缢。”
“我们问过几个孩子，他们听到孙友尚在殴打妻子时口中喊着‘反正我已经把他打死，我杀了人了’，我们猜测，孙友尚在认为自己打人致死后，畏罪自杀。”
举目哗然。
嚯，还当是两口子吵架，一个想不开寻死，再不然，就是夫妻俩一个谋杀了另一个。
万万没想到啊。
孙友尚竟打死了霍成功？听孙家老两口的意思，是儿媳妇田桂馨红杏出墙，不难联想到，那个人就是霍成功？
看着眼前虽满身狼狈生了三个孩子却难掩姿容的田桂馨，再想想霍成功的年纪，人群中的人皆看到了彼此的瞳孔地震。
想破了头也想不到这两人能睡到一块儿去啊！
若放到二三十年后的世道，人们的感慨定会是“你是真饿了，什么都下的去嘴”，但此时此刻，在场众人心中大概是诸如“霍成功有艳福啊”和“田桂馨咋这么不守妇道，丢死人了”此类的想法，而且这些想法生动地呈现在了一张张面孔上。
风月之事，向来最为人们津津乐道。
纷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向田桂馨，她再是豁的出去，此刻无所遁形仿佛赤裸着任人肆意打量和道德审判的形态也让她羞愤难当。
她望去，乌泱泱的人群中是一张张看热闹的脸，她无心去仔细辨认，但人群前方牵着两个孩子皱眉看戏的男人她却一眼便入了眼。
出离了愤怒，她踉跄至高建平面前前，嘶哑地喊叫：“是不是你？一定是你，这件事情只有你和杨文明知道，肯定是你们告诉孙友尚的。”
“我没说过。”
愤怒中的田桂馨根本听不进去，也不相信，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揭穿，孙友尚怎么会知道呢？她明明瞒的那么好。
“你媳妇和杨文明的那点子事我都替你们守的好好的，你们呢？不是答应了要当做没看见吗？都怪你们……”
高建平的神色倏然凌厉，按捺住怒气开口：“我并未与你老公说过此事，这种事情你当人人都愿意掺和进来？我知道孙哥去了你伤心，但你再胡言乱语，我也不会客气！”
又爆出了一个大瓜，围观群众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只是瞥见当事人周叶的对象就在眼前，似乎并没有过于震惊，看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或者他早已知晓？
田桂馨尚在怒目以对，高建平不待她继续发疯，强硬地拽着两个孩子挤出人群回了家。
孩子是懂察言观色的，看着小叔阴郁的脸色，不敢赖着不走，乖巧地很。
高建平并未对周叶透露此事，同时还叮嘱了文涛文宏不得将方才田桂馨的疯言疯语在家人面前提起。
到底，周叶还是知晓了。
自吕爱珍口中听闻此事并得知村中不少人在议论纷纷时，明知吕爱珍的意图，因为实在无法忽视她眼中的不怀好意和嘲弄，周叶气极攻心。
她头疼欲裂，她如何也想不明白，这种倒霉的事情偏偏就找上了她？
与那个杨文明，她总共才见过一次面，说了不超过五句话啊！
九月十日，周叶被送往医院，剖腹产生下了两人的宝贝女儿，取名高容，小名西西。
见惯了家里那两个调皮小子，乖乖软软的小女娃立即获得了大家的喜爱，抱着爱不释手。
周叶尤为欢喜。
她背后垫高了枕头，忍着腹间刀口深入骨髓的痛，慈爱地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
身侧的手被高建平紧紧握住，周叶偏过头与之对视，新晋为父母的年轻夫妻被喜悦和新奇萦绕着，他们并不会去预想未来在养育孩子及经营这个小家庭中会遇到何种难题，假使他们预想到了，此时此刻的他们定然也不会畏惧。
因为年轻，便会充满希望和无限可能。
考验的第一关来的很突然也很猛烈，让这对小夫妻措手不及。
高容小朋友没有母乳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