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贾十一

16、我喜欢周圩 我喜欢周圩

　　在齐家看着她像个小狐狸一样的演戏，在隔壁陪着她补习的日子，似乎成了他在这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除了学习之外最有趣的事情。

　　“不用了，我明早还要回平京，就住一夜，也没必要专门找人去打扫。”周圩环顾四周，挑了挑眉，“再说，这里不是还有我的房间吗？”

　　“什么你的房间，住了几天还真把客房当成自己的卧室了。”

　　齐言白了他一眼，随即上了楼。

　　被留在原地的人也只是眉眼含笑，丝毫没有因为被怼了而生气，反而更开心了，忙追上楼的步伐都甚是轻快。

　　楼下被晾在一边的林桉只是一贯保持着那滴水不漏的表情，除了佣人来问晚餐摆在哪里时，语气间有那么几分愠色。

　　“当然是放在西餐厅了，这点小事也要我教你们，怎么齐家是离了我就不转了吗？都是干什么吃的…！”

　　齐言的卧室在二楼，进门前还隐约能听到佣人忙不蹄认错的声音。

　　她撇了撇嘴，随手从衣帽间里捡了几件换洗衣服，悠闲地走进次卫花了几分钟冲了个澡，回到床上刚躺下困意便席卷而来。

　　咚，咚咚，咚。

　　门外有规律的敲门声这时响起。

　　她忍着打人的冲动咻地一把打开门，“你最好是有事！”

　　什么人啊，刚在楼下还说劝她休息，结果她刚沾上枕头又来吵她。

　　“就这么困？”周圩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米白色毛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看样子也是刚从氤氲的浴室里出来。

　　“你说呢？！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齐言打着哈欠，说着就伸手准备关门。

　　“对了，要是找不到吹风机就去问刘姨。”

　　她自己也很少回来，要不是特意叮嘱了刘姨她不在的时候房间里保持原样，她自己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会被收到哪去。更别提周圩那间空了多年的房间了。

　　“等等。”

　　周圩一手抵着门，看着眼前人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便睡眼惺忪，想来是真的累到了。

　　“我知道你累，可是待会儿就要开饭了，你要是睡过头了可怎么办？”

　　“所以？”

　　“所以为了不让你错过楼下那顿佳肴，我可以免费当你的闹钟。”

　　“神经。”齐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她真没法理解周圩这几天的脑回路，总是透露着几分诡异。

　　没想到周圩这次很有耐心，甚至非常坚持地抵住了门。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的作用可不只是当闹钟。”

　　“你到底想干嘛？我真的很困，没这精力跟你在这打哑谜。”

　　就算多睡十分钟也能补充一下她的战斗力，她绝不能在面对林桉时落下风。

　　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说服齐意同让她把齐宴带走。

　　“你还想不想带齐宴走了？”

　　此话一出，如天雷暴击。

　　“什么意思？”

　　“你想说服你爸，我就是你手里最有利的武器。”

　　他说的没错，齐意同可以无视她，却无法无视代表周家的周圩。

　　“你肯帮我？为什么？”

　　“夫妻一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行了，那些搪塞外人的话大可不必拿到我面前来说。”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真像是一对夫妻。

　　就像林桉了解齐意同一样，他们也很了解对方。

　　虽然她真的不想同林桉类比，但不得不承认，自从林桉进门后，她能看出来这俩人之间所谓的夫妻生活和当初黎悦在时完全不同。

　　一个占着初恋名头的女人在一个男人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同于他人的存在的。

　　更何况，他们曾经还是一对被棒打过的鸳鸯。

　　齐望成和黎悦相继走后，他们出于各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和情感最终成为了一对利益共同体。

　　可仔细想想，她和周圩又何尝不是一对被绑定的利益共同体呢。

　　理由有那么重要吗？

　　从他们答应了这桩指腹为婚的婚事，从他们雪夜初见的那天起，他们就是怀揣着利用走到了彼此的身边。

　　“算了，你的那些心思我也没那么想知道。既然是你求着我要来帮我，那就进来吧。”

　　周圩推门而入。

　　心思？哪有什么心思？

　　他只不过是再一次昏了头罢了，就像当初答应给她补课一样。

　　还有…偷偷把猫抱回去养着。

　　周圩一进门就直奔着她那张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睡暖的大床而去。

　　“你干嘛？谁让你躺我床上的？”

　　就算是小时候，她也从来没见过周圩这样罔顾礼节的时候。

　　“不是要睡觉吗？怎么，你打算站着睡？”

　　他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齐言的这张床别说睡两个人了，就算是齐家一家子人都来也睡得下且有空余。

　　“那也别睡我床上啊。隔壁你那房间的大床还不够你一个人睡吗？”齐言一把抽开了他的枕头，“再不济这不是有沙发嘛，睡那去！”

　　一个抛物线，被周圩沾过的枕头就顺着她的动作落到了沙发上。

　　“咱俩就算是一人一边睡，中间还隔着个楚河汉界，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我可不想醒来又被家里的佣人看见跟你同床共枕在一个被窝里。”

　　……

　　“你忘啦？我高一的时候，你第一次给我补习的那个晚上。”

　　这事儿虽然已经过了七八年了，但她还是记得很清楚。

　　那晚周圩从三个“”不良少年”那里救下了她，俩人一前一后坐上了公交车。po

　　伴随着耳机里动听的旋律，她的心像被扔了块石头一样荡起的涟漪最终归于平静。

　　她不喜欢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可是她无处可去。

　　她踌躇在门前，却无一盏明灯为她亮起。

　　突然手中划来一道温暖的力量。

　　是周圩，他牵起了她的手，力道不大，直戳她的心。

　　“左还是右，选择权在你。”

　　左边是齐家，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右边是周家，除了周圩她一无所知。

　　如果可以，两个她都不会选。

　　“我想回家。”

　　良久，她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又或者说不算是个答案。

　　周圩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这个时间他早都该睡觉了。

　　可他不能不管她，他的教养不允许，周家更不会允许。

　　“好，那我就带你回家。”

　　齐言问言怔了一下，眼中渐起的波澜终究只能化作苦笑。

　　家？

　　周圩怎么会知道她想要回的家是哪里。

　　就连她自己也迷茫了。

　　她只知道，从今而后除了学习，她还要像周圩一样，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周圩拉着她一起上了楼。

　　是夜无眠，她敲开了他的门。

　　“周圩哥哥，你，睡了吗？”

　　屋内无人说话，就在她以为房间的主人已经入眠时，门被打开了。

　　借着屋内的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

　　“有事？”

　　“我…”

　　“睡不着？”周圩看了她一眼，心下了然。

　　齐言点了点头。

　　她今晚确实吓着了，哪怕从前在偏远的季家村她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俩人亦步亦趋。

　　“把门带上。”

　　周圩自然地抄起了一只枕头径直走向了一旁的沙发，把床留给了她。

　　可齐言却一直待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是要睡觉吗？你这是打算站着睡？”

　　随着少年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回过了神，“我，睡这？”

　　周圩皱了皱眉，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解的笑话，“不睡觉，你抱着个枕头来干嘛？”

　　“可是…这是你的床啊。”

　　场面一度尴尬。

　　“你嫌弃？”

　　“不是，绝对不是。”

　　她怎么可能嫌弃一个刚救过自己的人呢，更何况这还是周圩。

　　即使她一门心思都在学业上，但是她的眼睛却无法蒙蔽自己的内心。

　　周圩很好，长得好看，人品也好，着实在她的审美点上了。

　　“我只是觉得这是你的床，不好随意让别人睡的，这不礼貌。”

　　这样的解释他应该可以理解了吧。

　　周圩没回应，只是一个翻身躺到了沙发上。

　　她看他一动不动的，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也是，刚才他帮她出头一对三肯定消耗了不少体力吧。

　　她也不是那么保守和固执的人，一直站在这里除了自己受累，也不过是让场面难看。

　　她关了灯，摸着黑窸窸窣窣地钻进了被窝。

　　可是翻来覆去仍旧难以入睡。

　　“你再不睡，明天上学可要迟到了。”

　　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

　　“对不起，我吵到你了吧。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周圩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快十二点了，别折腾了。你要是怕黑，就把灯打开。”

　　“那你怎么办？亮着灯你会睡不着的。”

　　“你现在这样辗转反侧，我也睡不着。”

　　“那你干嘛同意我睡这里？”

　　她和周圩才刚认识没多久，他这么做她的确是有点意外的。

　　毕竟，他搬到隔壁的别墅多半都是因为他们之间这段父母之命的尴尬关系。

　　“这里是你家。”

　　所以她可以随意进入这间房间，即是便睡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我也只是这里的客人。”

　　她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佣人除了用久了的刘姨之外没人识得她。

　　她的行李很少，只占了诺大房间的一隅。

　　而那间房间，也是她从齐姗那里争来的。

　　她出生的时候这栋房子已经修缮完毕近七年，她是三个孩子里最早逛过这栋房子的人。

　　小时候，齐意同抱着她走遍这里的每个角落，赏遍这里的一花一树。

　　他说这个房间的采光最好，从落地窗向外看去可以俯瞰整片花园，这样我们的妍妍公主就可以每天一起床就见到新鲜的阳光和花朵。

　　花园里还有齐望成特意亲手为她装的秋千。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她常常坐在秋千上奶声奶气地念着齐望成教会她的诗句。

　　“我们妍妍以后一定会是个聪慧美丽的女孩子，像梅花那般高洁坚韧。”

　　就像他的妻子，梅媛筝。

　　那时候，她有着最为快乐的童年，有着来自所有人的爱。

　　那时候…

　　原来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啊。

　　那间由齐意同亲自送给她的房间，最后却要用她的妥协才能换取。

　　“听爸爸说，你也想要那间房间？凭什么你说想要就得给你？明明是我先问爸爸要的。”

　　她回家的第二天，齐姗就气势汹汹地来找她讨要说法。

　　为什么？因为那本就是她的房间。可是这里上上下下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这个事实。

　　“如果你想要就去找爸爸，你来找我难道是想让我把这个房间让给你吗？”

　　“我用不着你让！”

　　或许是齐姗年纪小，也或许是她这辈子都学不会林桉的那一套，她的想法总是写在脸上。

　　“那就好，不然求人也该有求人的态度。”

　　她早就知道齐姗惦记着这间房间，她从前的东西都被收到地下室的库房了，取而代之的都是齐姗迫不及待塞进来的小物件。

　　零零散散的，仿佛只是专门用来展示主权的一样。

　　她想要独占这个房间，或许也想要隔壁的周圩。

　　只是可惜了，她不想争周圩，但是属于她的房间她必须拿回来。

　　更何况，只有让齐家人觉得她喜欢周圩，周齐两家的婚约可以进行下去，她在这些人眼里才有存在的价值，她也能顺势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南临优渥的教育资源。

　　所以她先发制人找到了齐意同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冬日午后，书房，静谧的书房里，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木质的地板上，如同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薄纱。

　　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墨色深浅间，山水意境悠远，为书房平添了几分千百年前文人墨客的气息。

　　宽大的楠木明式书桌置于房间正中，同质的笔架摆在桌上，书房的主人正用着一只湖笔、一方端砚陪着一块徽墨在宣纸上作画。

　　几年不见，没想到一贯崇洋的父亲也染上了中式的典雅之趣。

　　他越来越像她的祖父了。

　　“你想要那间房间？”

　　复古的台灯静静守候在书桌一隅，其柔和的光线包裹着那副春日图。

　　齐意同头也没抬地问她话。

　　“是。”

　　“为什么？”

　　微风吹过，沿着墙壁蜿蜒而上，几乎顶到了天花板的书架上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沙沙声，书页被轻轻翻动，房间更显安静。

　　“我喜欢周圩哥哥，想离他近些。”

　　随着齐意同落下的最后一笔，她面不改色地说出了打过多次的腹稿。

　　齐意同将画晾在了书桌上，走到了沙发处坐了下来，面前小巧的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未读完的建筑古籍和一杯热气早已散去的茶。

　　“坐吧。”他示意道，语气中透露出这几年执掌齐家所带来的上位者的气息。

　　齐言看了他一眼，眼中净是挤出来的怯弱。

　　“尝尝。”

　　齐意同拿起紫砂壶斟了一杯茶递给了她。

　　铜丝条，螺旋形，浑身毛，花香果味，鲜爽生津。

　　她浅尝了一口，虽喝不惯但面上未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