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爱上小白》三个我

1、相识

　　本科毕业后，按照定向合同，我背井离乡，在邻市的一家乡镇卫生院工作。
　　卫生院距县城四十公里，病人不是很多，却也形形色色。
　　让我记忆尤为深刻的，是一位喜欢穿白色衬衫的女病人。她92年生人，年长我一岁，出落的楚楚大方，身材纤细。
　　据村里人讲，她高中没毕业，因为母亲生病，加上家庭贫困请不起护工，便一直在家照顾母亲。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的父亲几年前过世，留下了她跟母亲，和一个刚上职中的弟弟。
　　我对她印象深刻，不必多说，是因为她五官清秀，身材又好，总是穿一件白色衬衣，在小镇上有种茕茕孑立，让人心疼的感觉。
　　经常见她则是因为，她经常尿路感染、□□炎之类的妇科病，要来医院输液。
　　夏天傍晚的时候我总喜欢沿着乡间小路，哼哼唱唱，寻寻觅觅。路上的景观大差不差，偶尔遇见小白坐在家门口，和她相视一笑，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在路上偶遇的时候，一起聊天气，聊作物，聊喜欢吃的东西。
　　后面几个月的傍晚，我们便约定俗成似的，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聊的话题也越来越深入，走的路也越来越远。
　　陕西初秋的田野，有晨雾的时候，空气凉爽湿润，让我想起刘禹锡的那句：山色空蒙雨亦奇。我便早上也偶尔散步。
　　也是从那时候，我发现小白的家庭情况还可以，经常有一辆奥迪轿车，天还没亮的时候停在门口，天亮前就会开走。
　　我便跟同事聊起那辆价值不菲的车。同事神秘兮兮一笑，阴阳怪气地说道：“那车可是干爹开的，咱都没资格开，摸一把都不行”。
　　我大致已经猜到了夏树回乡的剧情，区别在于我不是拓海，我甚至没有一个驾照。
　　我从未见过那辆车的主人，但我可以基本猜到，那一定是一位多金的好叔叔。
　　从那以后，我就改变了散步的路线，不再经过她家门口，因而与她几乎一整个冬天都没有再见。
　　在一个飘着小雪的下午，小白突然闯进了我的诊室。她穿着一件纯白的羽绒服，看着温暖合身。
　　我以为她又是妇科炎症发作，来打吊瓶，便问起来：“哪里不舒服”？
　　她拉开羽绒服，从怀里掏出一袋东西。“我不是来看病的，这是我给弟弟织的毛衣，他个子长的快，穿不上了，拿给你试试”。
　　她一把塞到我的手里，便怕我拒绝了似的，转头就走，差点还撞在门框上。
　　那是一件纯蓝色的毛衣，上面有淡淡的香味。我没试那件衣服是否合身，只是将它挂在宿舍。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小白来到我的床前，轻轻地说：你知道吗，造物主创造人类，以人类的痛苦为食，人间一幕幕悲剧是他的美味，一件件惨案是他的杰作，他吸髓饮血，恣意作恶，只为了他的一时欢愉。
　　我能闻到小白身上那种特有的香味，无数次，我都被那股淡香吸引，想拥她入怀，现在她就站在我的床前，我却感觉离我很远。
　　她的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我手上。我觉得一阵冰凉，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将我吵醒。我慌忙打开灯穿衣服，肯定是来病人了。
　　病人是小白，她被一个中年胖子慌慌张张地抱进来，扔在我诊室的查体床上。
　　小白已经几乎没有了脉搏，脸色煞白，我一边问发病过程，一边和护士忙着准备心肺复苏。胖子胀红着脸不说话，我注意到小白胸口的衣服不断有血渗出，便没有请示家属，直接解开她的衬衫。
　　她的胸口让人触目惊心，两侧布满了新伤旧痕，左边的那里只有一点皮连着，马上就要掉下来，新鲜的血液像快要干枯的泉水一样，有气无力地慢慢往外渗。
　　再看到她肩头的牙印后，我突然明白，她的那里是被生生咬下来的，剧烈的疼痛导致休克，昏死过去。
　　一针肾上腺素，半瓶生理盐水，小白慢慢醒了过来。
　　她睁眼看到是我，便把头扭到一边，低声啜泣起来。我看人救了过来，开始开药费单。
　　登记患者信息的时候，我问胖子和小白的关系。胖子踌躇了半天，说：“我是她的叔叔”。
　　胖子出去缴费的时候，我低声问小白，需不需要报警。小白转头盯着我，就跟刚才梦境里的场景一样，一滴眼泪从她脸颊滑落。
　　我揣摩不透她的意思，不过我听同事说过，她的这个叔叔在当地颇有些影响力，想到这里，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因为胸部的外伤我们没法处理，所以我建议胖子叔叔尽快转院治疗。
　　胖子交了医药费，从后备箱拎出一瓶酒硬塞到我手里，带着小白走了。
　　后半夜，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披衣起身，原来是下起了大雪，天地间一片惨白，像极了剧台破旧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