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山河》自然卷蓬蓬

15、薄荷莲心水 心里有苦你

　　整个京中被大朵大朵的乌云团子笼罩着，好似任谁在这片天空底下都不好过。

　　夏季里的大雨，总是来势汹汹。先电闪雷鸣一番，再开始滴落几点。最后猛的一道闪电，又一声响雷。紧接着而来的，就是落在地面上能溅起大颗的暴雨。

　　这一段时间以来，左谏义大夫林清墨为了追查中州赈灾案，很是消瘦了不少。两颊凹陷进去，眼底也是乌黑一片。

　　不过有了陛下亲赐的金威队助力，查案确实加快了不少进度。

　　虽然钱子和已经意外死在风月馆，但金威队查到他们一行人的行踪，有一条却是极其不符合规定的。

　　按常理来说，运送赈灾之物。合该快马加鞭送达中州，为何舍近求远的绕路，又为何偏偏在淮扬停留数日？

　　这线索越查越令人胆颤，林清墨内心一紧。

　　夜色昏暗，夏风燥热。

　　有人来传陛下的口谕，让林清墨即可进宫。

　　“这个时辰了，陛下现在传召，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天亮上朝再说？大人这段时日，熬的身子都不好了。”一妇人蹙起眉心，脸上尽是担忧的问道。

　　“深夜传召，以往也是有的。这种事情，夫人不必挂心。等这件案子查清楚了，我带你去赏荷采莲。早些休息，不用等我。”林清墨握着林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林清墨走到院门口，回首看，正屋的烛光还有一盏。在浓浓夜色中，显得有几分孤寂。

　　第二日朝堂之上，林清墨有事上禀。众人一片安静，垂手低头默立。

　　“陛下，臣有事上奏，三年前的中州赈灾一案。已查实清楚，”林清墨下跪行礼，声音洪亮。

　　“哦？林爱卿快快请起，把查到的事实，一五一十的在大殿上，跟众朝臣好好说一说。”龙椅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

　　“回陛下，线索查到钱子和身上，他身有疑点，却突然身亡。金威队快马加鞭，沿着当年去中州队伍的路线跑了一遍。发现本不该在一个地方停留，运送队伍却在当地停了五日。”林清墨缓缓说道。

　　“啊？这是为何？”

　　“是啊！那可是中州一城人的救命粮啊！”

　　“这路线怎么出错！简直荒唐······”

　　大殿上有一个个的讨论声小声响起。

　　“接着说。”金殿上的人俯视着下方的窃窃私语的朝臣们，沉声道。

　　一众朝臣听了都凝神屏气，继续支起耳朵听着。

　　“淮扬！队伍本该一路南下，却中途拐进了淮扬。臣让金威队去前御史李游远大人的老家，仔细询问了三年前的路线行驶。李游远大人说，当时路途遥远，马车和马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不得已，才就近选择了这个地方整顿队伍。”林清墨一脸正气，娓娓道来。

　　“听说淮扬好像是六皇子母妃表弟的地方啊！”

　　“说的不错，说的不错。六皇子母妃的老家就是淮扬。”

　　“难不成此事跟六皇子还有关系······”

　　“可六皇子不是尚在禁足吗？前些日子六皇子嚣张跋扈，去听曲儿就算了，还想强抢民女，”

　　一时间全是六皇子的种种事迹。

　　“陛下，金威队还查到，淮扬边境的山里，有一巨大场地，里面有人练兵。”

　　林清墨此话一出，仿佛给油锅里放了水，朝堂顿时噼里啪啦。

　　“私自练兵，可是死罪啊！”

　　“这～这！胆大妄为呀！”

　　很快就没了声息，无人敢说。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皇帝下了圣旨，六皇子胆敢私自养兵，偷夺朝廷粮食。实乃大逆不道，赐鸩酒。六皇子母妃未尽教养之责，赐白绫。连带人等，一律处死。

　　至此，三年前的中州赈灾粮一案，就此结束。

　　归一阁。

　　昨日刚下过一阵雨，今日鸟雀就欢快的在树枝头上蹦跶来蹦跶去，远处的山雀叫声啾啾不止，随着风儿阵阵传来。

　　“公子，我们的人查到，几年前我们路去的那个方向，也通往黔中。”槐序端着一壶茶水放到树下的小木桌上，从壶中倒了一盏说道。

　　“黔中？是个穷山僻壤的荒苦之地。”夕阳的余晖透过大树的枝丫，撒在身着丁香色刻丝白鹤羽玉锦大袖衣上。风吹过树枝，衣服上的白鹤就跟着这片明了那边暗的。躺在树下的人闭着眼睛缓缓说道。

　　“京中最近怎么样？有什么新鲜事儿发生吗？”似乎是嫌日头晃眼，他又把手中的折扇打开，盖在脸上闷声问道。

　　“新鲜事没有，但有一桩旧案了结。小雁传来的信上写着，前几年闹得很凶的中州旱灾，百姓们生生饿死。错在中州知府宋知春，他们一家被流放，最后流放途中，环境恶劣，全部身亡，无一幸免。”见男人没说话，槐序又接着说。

　　“原来导致这个结果的是六皇子。他仗着淮扬远离京中，偷偷在淮扬豢养兵马，劫取部分粮食。导致运粮队伍晚了几天到中州，以至于中州百姓死亡人数剧增。”槐序把一盏茶放到楼望水的手边。

　　“中州知府宋知春，流放黔中。咱们的宋小姑娘，也是几年前在去黔中方向的路上捡到的。这世上巧事儿还挺多啊，槐序。”躺椅上的楼望水用手敲了几下小桌子，对着槐序感慨。

　　“去，回了小姐。让她赶在六月回到家。”

　　楼望水把扇子一拿，一下子坐了起来。顺手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

　　“什么东西？这味道······你心里有苦就说出来！”楼望水皱着眉望向槐序。

　　“回公子，是我特意研制的薄荷莲心水。夏日里防暑气的。是味道不好喝吗？”槐序一脸茫然，一本正经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