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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 ?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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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酷暑,蝉鸣不止,夏日悠长。
宋知韫趴在床上小憩,手边躺着一本《高中生必备英语单词》,四周安静,只听到电风扇的嗡嗡声以及屋外的蝉鸣。
鹅黄色纱帘在热潮中摇曳,风中飘荡着浓郁的栀子花香。
清风徐来,宋知韫舒服得嗯哼两声。将睡未睡之际,楼下突然的一声汽车鸣笛打破这份宁静。
宋知韫眉头一皱,身体在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翻转一圈,整张脸带着不满都埋进枕头里。
刚躺下,天花板上又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蹦迪,老旧居民楼的隔音效果不好,楼上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宋知韫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
吵死了。
大中午不睡觉干嘛呢?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好在脚步声没多久就停住了,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宋知韫眼皮直打架,很快再次睡过去。
...
闹钟准时在两点一刻响起。
宋知韫习惯每天午睡,且必须睡满30分钟。然而今天,她只睡了十分钟。脑袋像装了一团浆糊,昏昏沉沉的。
直到门外传来高跟鞋清脆的踢踏声,宋知韫才磨蹭着出门。她的房间正对着卫生间,打开门,就看到周女士正对镜描摹眉毛。
“妈妈。”宋知韫乖巧地打招呼。
周茹茵停下手中的动作:“宝贝醒啦?冰箱里有绿豆汤。”
宋知韫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现在全身乏力,人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
周茹茵端了绿豆汤走过来:“怎么啦?没休息好?”
“嗯…”她的太阳穴跟着高跟鞋一起突突地跳。
“你这睡眠质量太差了,改天我给你买药补补。”
宋知韫想说点什么,周茹茵一溜烟又钻进了主卧,话只能重新咽回肚子里。
电视机正放着CCTV台的《动物世界》,助眠的背景音乐伴随着蝉鸣,越发令人昏昏欲睡。
宋知韫盛了一碗绿豆汤,把节目调到了少儿频道。一首喜气洋洋的的主题曲在客厅里响起。
宋知韫边看着电视,边往绿豆汤里加白糖,忽然,阳台方向传来一道稚嫩又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音那么洪亮,好像就在他们家门口。听着是从楼上传来的。
她家楼上不是住着一位独居老人吗?这声音听着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孩。
小孩子哭腔一抽一抽地,估计是牙没长齐,吐字也不清稀,宋知韫听了半天也就听了懂了“哥哥”二字。
正好,周茹茵换了一套湖蓝色连衣裙出来,她显然也听到了,笑着说:“是楼上新搬来那户人家的小儿子吧!瞧着声音多嘹亮啊,在我们剧团都可以唱男高了。”
宋知韫好奇:“楼上住的不是张爷爷吗?”张爷爷是个和蔼的老头,她小时候还吃过他送的棉花糖。
“张爷爷早被他儿子接走了,楼上现在住的是一家四口,他们上周搬过来的。”周茹茵犹豫一下,又说,“那时候你还住在你爸家。”
“……”
宋知韫十岁那年,父亲宋绍文遇到了他的心动对象,他的秘书。他没有出轨,周茹茵却患上严重的精神洁癖。他们还是离婚了。法律上宋知韫虽判给了宋家,可心疼女儿的宋绍文还是把她留在周茹茵身边。
离婚第二年,宋绍文就因为职位上的调动搬到隔壁的丰庆市,宋知韫也只有每年寒暑假才会过去小住一段时间。
一晃六年了。
宋知韫还是不习惯两处奔波。
但显然。
周茹茵已经从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彻底走了出来。
她化了妆,穿上新裙子,春风满面。
宋知韫看着忙碌的周茹茵,不知为何,突然就叫了声:“妈妈。”
周茹茵回头看她:“怎么了?”
宋知韫莞尔一笑:“你今天真漂亮。”
“贫嘴!”
眼看时间就要迟到了,周茹茵出门前,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几句。“知知啊,晚上剧团聚餐,妈妈就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随便在外面吃点啊,不过不能吃垃圾食品。”
宋知韫刚想开口,只听见咚的一声,周茹茵已经关门离去。
哎。
周女士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啊!
与此同时。
楼上。
陆宝小朋友紧紧地抱着少年的长腿哭得泣不成声。肉嘟嘟的小肚子跟随着胸膛起伏节奏一抽一抽地,嘴巴撅起来能挂游瓶。
“你放手。”少年低着头,略带恐吓地看着脚上的肉团子。
两个人都是倔驴,被恐吓以后的陆宝反倒是抱的更紧了:“不要啦,窝要跟着泥,一起出门。”
“我去的地方可没有滑滑梯。”
陆宝摇头晃脑,泪水裹着鼻涕全擦在裤腿上:“不要滑滑梯,要哥哥。”
高温天气,黑色裤腿上立马浮现出一块上白色污渍。
少年皱了皱眉,强忍着怒意不发:“可是我不想要你。”
陆宝带着哭腔大喊:“不嘛不嘛,哥哥要窝啦!我乖乖的,不会惹麻烦。”
哼。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好心带着他去打篮球,这小胖子半路上看上了蹦蹦车,死活不肯挪动半步,非得要玩。最后他还不得不自己掏钱让他坐了十分钟,和球友约好的时间也晚点了。
少年失了耐心,对着卫生间大喊:“妈,快来把你宝贝儿子弄走。”
岑凤抱着刚刚洗好的衣服出来,对此她也是见怪不怪了,淡定地从纠缠的两人边上路过,先去把衣服晒了。
少年也是无语了:“…妈”
岑凤美眸一瞪:“妈什么妈,连弟弟都照顾不好,我还能奢望你能干出什么大事。”
“……”
怎么还怪上他了。
岑凤洗了手,又拿出手帕抓过陆宝脏污的脸想给他擦干净,耐心没有一丝嫌弃。“陆宝乖啊,哥哥晚饭就回来了,你和妈妈去玩滑滑梯好不好?”
她尝试着把陆宝抱过来,谁想小肉团反抗更厉害了,短腿蹬着木地板大声哭喊。
“不要啦,我就要哥哥,要哥哥…呜呜。”
岑凤道:“你不是想要一个妹妹嘛?我们去小姨家和希希妹妹一起玩好不好,昨天小姨还说妹妹想陆宝哥哥了呢!”
少年听得嘴角一抽。
小姨家的妹妹上个月刚出生。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岑凤背后像长了眼睛似地眼刀飞速速地扎过来。
陆宝只是年龄小又不是小傻子,垮着小脸立马反驳:“妈妈笨蛋,妹妹根本不会说话。”
一番好言相劝,又是买玩具又是买布丁,可不想陆宝小朋友意志坚定,丝毫不为所动。
要不说当妈的伟大呢!
但当哥的早已耐心告罄,抵拎着衣领将人提上来,四目相对,少年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陆庭云,你再哭我就打你屁股了。”他说着,伸手就去拉边上的衣架。
明白哥哥是真的动怒了,陆宝也是能屈能伸的小孩子了,一溜烟躲进岑凤的怀里,控诉着自家哥哥:“哼。臭陆庭阳。”
软绵绵的小奶音伤害值为零。少年无所谓地捡起地上的书包,对着起灰的地方,重重地拍了几下。
书包有没有干净不知道,但陆宝是彻底闭嘴了,心里想:这要是自己的小屁屁估计都要开花了。
他哥哥真凶。
陆宝心里苦啊,眼睛不死心地盯着正在换鞋的陆庭阳,瘪着嘴想张口叫哥哥,可陆庭阳愣是半点也没看他。
意识到自己被无视了,陆宝嘟着嘴巴眼瞅着又要哭了,岑凤急忙安慰儿子:“好了,晚饭就可以见到哥哥了。你不是想吃芒果嘛,让哥哥回来给我们陆宝带好不好?”
好不容易消停会儿了,陆庭阳生怕陆宝不够不高兴,继续补刀:“谁说的,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陆宝瞬间张大嘴巴,哇的一声哭出来,软糯糯的小嗓音委屈极了。
岑凤气的呀操起拖鞋就扔了过去,陆庭阳轻轻一撇头躲过去了。
陆宝指着人控诉:“哥哥坏。”
“哦。”
陆庭阳薅了一把头发,重重地关上家门。
“…”
宋知韫在家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门。
作为一名准高二生,宋知韫的暑假是这样度过的:每天八点钟起床,准时到图书馆打卡学习,然后看书,写作业,吃饭睡觉。
茂林图书馆始建于1980年,坐落于淮南路96号,是宜州市的第一座图书馆。这些年宜州也新建了新不少馆,比起茂林基础设施更先进、图书种类也更加齐全。
而宋知韫依然选择茂林,一是因为它离家近,二是环境好,且人少清静。
图书馆分上下两层,二楼现在被改成了少年活动中心,一楼是其他丛书和自习室。
自习室内静悄悄的,只有老旧的空调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宋知韫关上门,径直走向最后。她喜欢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爬满了绿植,是她喜欢的大自然绿意盎然与生机勃勃。
不过,座位被人提前占了。座位上没人,桌上倒是摆了两本书,宋知韫看着封面配色有些眼熟,好奇地走近了一些,随后嘴角微微一抽。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高考数学。
这里又旧又偏,平时来的都是一些考公考研的成年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同龄人。
桌面很干净,除了两本书外,还有一支笔、一本草稿本以及一个黑色保温杯。
保温杯…里面该不会泡着枸杞吧?宋知韫兀的就想起班里常年霸榜第一的枸杞爱好者陈景涛,不自觉便将这人与理科学霸的经典形象联系起来。
太像了,就连书包的品味都如出一辙。
难不成占她座位的真是陈景涛?又觉得不太可能,她记得陈家在另一个反向,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宋知韫好奇地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干净整洁的练习册,只有第一页是脏脏乱乱的,五颜六色的涂鸦笔画了一圈又一圈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陆大宝。
“...”
果然是她想多了。
不过这名字倒是挺特别的哈…陆大宝,听起来智商就不太高。宋知韫猜测,他肯定还有个弟弟,叫陆小宝。
大宝小宝,一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好奇又多翻了几页,有些失望,里面一片空白,比她脸都要干净。
这暑假都要结束了…
他果然是人如其名。
翻动间从书页掉出一张试卷,宋知韫弯腰捡起来,视线却停留在红色数字上,她瞪大了瞳孔,感觉脸有些疼。
数学满分。
这人尼玛原来是大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