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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别让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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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刚才那出小插曲,后面路上两人都没怎么开口。林照夜是懒得说话,夏秋阳是担心再有哪句话说不对,又点燃了炸药桶。
好在,很快就到目的地了。
过了十字路口,远远地,夏秋阳就看到高铁站的标识牌,比那牌子更醒目的则是路边一个冲着他们方向不断挥舞着手臂的花衬衫中年男子。
林照夜没往停车场去,更没找停车位,直接往花衬衫那边开了过去。
车到近前都没怎么减速,眼看就要撞上,花衬衫险险往人行道里头挪了两步。临到了,林照夜一踩刹车,稳稳停在路边。
夏秋阳下了车,正对上花衬衫,就近一看,男人的穿着那叫一个色彩纷呈。他的衬衫左右花纹是不对称的,左边是杏色底衬墨绿色棕榈树叶,右边是宝蓝底色衬粉色小雏菊,间或有深浅不一的乱花碎叶点缀。整个人站在那里,活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夏秋阳见惯了对方的穿衣风格,此时只是笑笑,礼貌地对其打了声招呼:“王哥。”
“哎!”花衬衫、王晟鸣热络地应了一声,寒暄道,“辛苦一学期,终于放假了。”
说话间,他见夏秋阳往车尾走,立时提前一步打开后备箱,帮她把箱子拎了下来。
夏秋阳对他道了声谢,又瞟了眼车头方向,悄声问:“怎么突然要往外地去?还带着我……”
王晟鸣似没看到她的小动作,乐呵呵地回道:“不是正好放假了吗,年轻人一块出去玩玩。本来有个国外的展会邀请照夜,他想带你一起,但是考虑到你这边时间紧张,签证什么都没办,还是把地点定在了临省,来回都方便。”
“所以,那个展会……阿夜推掉了?”
“没有,就往后推迟了几天。”王晟鸣看着夏秋阳兴味不显的脸,开解道,“馆里都安排好了,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去玩开心就行。”
作为林照夜的画作代理人和兼职助理,话里话外,王晟鸣尽捡好听的说。
当然,是他撺掇着林照夜带夏秋阳出去的,两人这次出行的目的地也是他选的。其中夹杂着他的少许私心,这些就不必言出了。
“还没好?”林照夜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扬声问了句。
“就来。”王晟鸣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变戏法似的从指间弹出两张车票,“你们时间卡得正好,还有半个小时就检票了。”
林照夜把车钥匙丢给对方,顺道抽走了两张车票,全程耳边都是对方的叨叨。
“到那边出了站就有人来接,之后你们好好玩几天,十一号直接从永都机场飞Y国,去参加J.P的专题展。然后视情况在国外待上大概一个半月左右,近期行程就是这样。”
相较于他事无巨细的热情,林照夜显得极为冷淡,他“嗯”了一声,其他就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王晟鸣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美术馆的经纪人,林照夜的画作基本都是交由他全权代理的,着实给他和他们美术馆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因而对待林照夜的事情再怎么上心都不为过。
譬如早前找了好几个助理林照夜用不习惯,王晟鸣就得颠颠儿地给人兼职助理,随叫随到,安排妥当。
至于性格方面,王晟鸣早就习惯了他这性子,干他们这行的,来来往往不知见过多少怪人,搞艺术的嘛,没点怪癖怎么行,性子冷不要紧,手热能画画就行。况且,林照夜现在对他的态度已经好太多了,之前更是懒得搭理。
“对了——”眼见两人要走,王晟鸣又想起来一件事,“那副《远山》,王先生说他要了,但是他希望能见你一面再交易。”
“?”林照夜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副画。
他作画从来不起名字,都是完成后馆里看着拟名的,说能增加其价值。但无论是哪副都好,结果是一样的——
林照夜冷笑一声:“他是拿我当卖艺的。”
“那没有那没有。”王晟鸣连连否认,“人家就是仰慕你的画技,想见见创作者。”
“连洛可可和巴洛克时期都分不清的人,也懂画?”林照夜尾音上抬,语气充满了讽刺意味。
此时他突然想起来那个所谓的王先生是谁了,之前有个干了不到一周的助理给他当乐子讲过一次,据说是个只要见到油画中含有教会元素统一称作中世纪背景的草包。
林照夜说话不留情面不要紧,王晟鸣多少得维护些大客户的面子,他打着哈哈道:“毕竟读音太相近了,一时口误嘛。”
林照夜的眼梢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身上,沙哑的嗓音如同挂了霜的冷刃,不紧不慢地刮人心肺:“他那收藏家的身份有多少水分,你应该清楚,他要见我究竟是因为画,还是冲着我和林家的关系你也清楚。那人到底给了你多少能让你专程问这一句。”
他字字珠玑,直戳痛点,其态度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合作了五年的代理人。
然而,王晟鸣还得赔着笑:“没收,真没收。大客户嘛,总得给几分薄面,你不喜欢我转告他就是。”
“大客户……”林照夜的齿间碾磨着这几个字,忽而勾出一个轻蔑的笑,“你听好了,那副画儿我不卖了,现在你回去立马原封不动地送到我家。”
“啊——”王晟鸣的脸色立时变了,他果断认错,好声好气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影响了你心情。但是何必要把画拿回去呢,没有王先生,还有张先生李先生,大把的人在后面等着要画儿呢,咱们换个识趣的买主就是。”
“别让我说第二遍。”林照夜看着他,吐字清晰。
王晟鸣努力保持着笑容,可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保证在晚上九点之前送到你家。”
他身上那件花衬衫颜色愈艳,越衬得他此时的脸色难看,倒更像是一种嘲讽了。
但王晟鸣没法儿再去劝说。就林照夜这个脾气,他决定了的事还真不是别人能轻易左右的。
而且他跟那些靠卖画为生的穷画家不一样,人家是林家大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什么都不做也足够富贵一生。大概正是如此,所以纵使林照夜年少成名,但他流出的作品却少之又少,故而市场价格也一炒再炒。
将事情交代妥后,林照夜当先往车站里头走去,在旁边杵了半天的夏秋阳紧随在后。他步子大,夏秋阳又拖着大箱子,几乎是以一种跌跌撞撞地姿势被人潮推向他。
王晟鸣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直到目送二人进站后,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他才驱车离开。
王晟鸣给两人买的是商务座,有专门的候车室。
在此短暂等候的过程中,夏秋阳掏出手机,刚才进站的时候,兜里的手机似乎震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收到了一条来自王晟鸣的消息——
[秋阳,明年上半年有个很重要的联合艺术展,有时间的话拜托催一下照夜作画,谢谢了。]
看清消息内容后,夏秋阳下意识地瞄了眼林照夜。
原本放空的人似感受到这股视线,他偏头对上了夏秋阳的目光,余光从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扫过。
“王晟鸣?不用管他。”
被他低沉的嗓音围绕,夏秋阳愣神几秒,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但如果王晟鸣再多发几次类似的消息请她帮忙,夏秋阳多少会提醒林照夜一二的。
毕竟,她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拜托”了。
林照夜靠在椅背上,眼帘垂落,浓密纤长的眼睫打下一小片阴影。夏秋阳盯着他俊美的侧脸,忽而想起了广场前的几句对话。
她把手放在桌子上,距离林照夜的手很近,两人的尾指间隔近乎于无。
她克制地问:“王哥说,你这次特意推迟了行程,因为想带我一起出去玩。”那干嘛在车上的时候不直说……
岂料,林照夜眼皮都没抬,语气浑然不屑:“他说得话你也信。”
夏秋阳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儿微小的涟漪顿时自觉止息了。